《乐生的日记》奇鱼怪谈

4、第四天 纤云四

　　纤云四卷星满天，皓月行空星为伴。杨柳垂怜柔清波，水波两岸风影绝。一年今日月明美，仰天遥望心已歇。

　　“是《月满》啊——”

　　夏萤遥遥指着天边今日早起的圆月。

　　白昼还未离开，它如沉于水地嵌在空中，在不够晦暗的天上只映出一弯清浅的轮廓。

　　似乎黑与白都将要把它吞没，在宏大无垠的背景里显得极不起眼……而夏萤好像总是能注意到这类不起眼的东西。

　　“你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在夜晚灰暗的蓝色里显得无比空茫，像水面浅浅晕开的波纹。
　　“它多像一片旷然的湖泊，透明的琥珀凝固的红绫坠入湖里，在水底淡去，慢慢地消失。”

　　夏萤微微把头仰起，露出想要抓住什么的神情，那抹空茫的笑在天边起伏的云下渐渐荡开。巨幕的背景里，她笑得那么甜蜜。

　　“我有时会觉得，一双巨大的眼睛就藏在那里。”她笑着，注视着，是一副全然不惧的姿态，

　　“它时时刻刻看着地上的一切，所有人都虹膜里出现过，但没有人能进入眼底，他们只留下倒影————飘渺无用的倒影，一晃即逝，最后什么也不剩。”

　　夏萤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

　　片刻，她才接着说到:“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在意的，仅仅是在这个时候的月亮，它不明亮，看着它的时候总是担心它会不会一转眼就消失了。”

　　夏萤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温柔缱绻。

　　“但是我的心里又知道，它就在那儿，当时间夹在沙子里一点点漏下，当我以为黑暗就要占据一切时，它就会亮起来，轻轻抖着流华的薄纱，没有被任何人的想象束缚，抖落满眼星星的碎屑熠熠生辉。”

　　长长的睫羽微微翕动，夏萤眉目柔和，好几分钟没再出声，只噙着笑，好似在虔诚地许下美丽的愿望。

　　乌黑的眼球中间有一道白亮的弧线，正是那轮渐渐亮起的月亮，像一弯锋利的刀刃，在一片死寂的暗色里劈开条裂缝。

　　而当她转过头，撇开月亮面向除它以外的东西时，那裂缝便也跟着被撇开了，眼睛里漏不进一丝光彩。

　　而就算这样，她也还是笑着的，和她漆黑一片的眼睛结合，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花瓶里鲜嫩的绿色夹着美丽的花，而不论叶还是花，其实都是假的。

　　她正是用这样一副假花一样的表情盯着乐生，开口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什么东西能一直，一直地亮？”

　　然而乐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手臂撑着两边的地面，脸上是不变的沉静，似乎在思考、在感受着什么。

　　夏萤看着这个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女孩，笑得更加明媚，清爽的肥皂的香气在她的笑里流动，那股本该被掩盖的甜味在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她的笑在阴影里有种怪异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