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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万七千分之一的奇迹【37】 6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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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新生的疤痕被时间的蛀虫啃食,直到一切恢复如初。
男人在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的对他开了枪,子弹直冲着他的眉心而去,却又在半空被坚固异常的防护层弹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夜光睁开眼,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特质玻璃。
为了防止实验体逃跑与非法闯入,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是特制的,哪怕是一片玻璃。
这个房间内隐藏着兼备着人脸识别系统的监视器,玻璃罩外便是监控系统的视线盲区,这也就是为什么男人会威胁让他自己来进行验证的原因。
白发红眸的少年抬起头,与面目狰狞的男人遥遥相望,他抬起手,狠狠地擦去了额头上碍人视线的血迹。
被血染红的玻璃被人随意丢在地上,清脆的声音短暂的在男人的咒骂声中响起。
从对方的反应来分辨,他想男人对这里并不熟悉,也无法意识到这座实验室里更深层的构造。
那么他就有机会甩开他。
指纹只是这里验证身份的一种手段,即使失去双手烧毁面部,这些设备也有一万种方法准确的识别出人的身份,进行拦截。
这座伪装成工厂的地下实验室隐藏着很多秘密。
他们见不得光,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烂在黑暗的泥里,随着时间一起腐败。
如若将其强硬的拖到在空气与阳光之中,只会迎来灰飞烟灭的后果。
于是他屏住呼吸,一边心中默数,一边紧盯着玻璃罩外男人的动作。
三,二,......
走廊上原本关闭的应急灯突然之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随之响起的是不知何处传来的,尖锐而刺耳警报声。
一——!
他后退一步,动作隐秘的摸上身后墙壁上的一个微不可查的凹槽。
噗呲——
随着他的动作落下,隐藏在角落的机关瞬间喷洒出大量的白色气体,高强度的催眠瓦斯霎时间将男人淹没,夜光毫不犹豫地趁机按下按钮,身后的墙壁应声分开一道缝隙,露出仅可一人通行的过道。
他转过身,不去理会身后男人的死活,毫不犹豫地跑了进去。
那些麻醉剂的剂量最少可以放倒两头大象。
分不清是耳边还是远方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亦或者是两者都有,血红色的灯光被缓慢关闭的墙壁隔绝在外。
过道里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惨白的照明纹路,刺眼的白让骤然变换明暗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和晕眩。
夜光用力的闭了闭眼来适应灯光变化,定了定神;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壁上的一道细小的划痕,心中判断出自己现在的位置。
是实验室东南角的第三间过道。
从记忆中得到这份答案的他不再犹豫,迈步朝着目标的角落跑去。
实验室中心的监控系统一旦确认外来者入侵之后,所有能够进入这座实验室的入口将会在一分钟内迅速封死。
用来存储纸质文件的储存室里,事先准备好的微型炸弹会自动进入倒计时,所有和实验有关的电子设备瞬间按照事先写好的代码运作,将所有的资料汇聚在中心电脑的芯片中进行备份后自动销毁。
芯片放置的位置据说是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用来确保实验人员的心血不会付之一炬。
这也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
资料储存的位置很分散,但每一个都被雨露均沾的安上了炸弹,这个也导致了时不时便会有或远或近的爆炸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过道的墙壁随着爆炸声颤抖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自天花板抖落的灰尘洒落在他的脚边,目送着他远去。
这条道路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漫长,以至于直到他踏入那扇门,颤抖着手将门反锁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迟来的疲惫拉扯着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深呼吸,安抚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回头看向身后的狼藉,铺满文件的地板上落上了一层薄灰,无言的人们陈述着这里被荒废已久的事实。
实验台上的电子设备仍在运行,屏幕上不断闪过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资料信息,唯有一条醒目的传输进度条悬挂于上方,进度来到了百分之三十。
乐观的来讲,留给他思考对策的时间还算的上充裕。
少年撑着墙壁站起身,透过电子屏幕的反射,注视着自己赤红的双眼。
要想办法逃出去。
夜光移开视线,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实验报告。
页边泛卷发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他走到这些资料前,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猛地一个用力,干净利落的把它们扯落在地。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响起,少年的动作粗鲁蛮横,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在宣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可他的脸上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与手上堪称泄愤的动作是那么格格不入。
被撕扯得遍体鳞伤的纸张在脚边堆积,夜光犹豫地抬起手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墙壁。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这堵墙的内壁有那么一小块是空心的。
下一秒,他的手侧的墙壁突然凹了下去;紧接着弹出一个巴掌大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芯片。
芯片上代表运输的红光闪烁,与身后屏幕上所运行的数据的关系不言而喻。
夜光看着它,一路上的紧张与惶恐在一瞬间忽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数据传输的声音在耳边机械的作响。
他只觉得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平静,后知后觉的感到了茫然。
平静的让人奇怪。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短暂的放空着自己。
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
来时路上的一切恐惧奇迹般的散去,就连心跳也逐渐归于平淡。
冷静下来的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资料盘愣神,大脑里计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拔出资料的那一刻就代表自毁程序最后一小时的死线,要在这之前跑出去,还要把资料带给君怀,找到回去的路。
想到这里的他转过身,找到一台尚能运作的电脑前,努力回想着之前的记忆,艰难的调出传达信息所用的坐标。
只要有一个大体的方位就好,只要可以找的到路。
夜光从地上随便捞了一张纸,又从桌子底下找到一只落了灰的笔,一边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一边思考着路线。
身后资料传输的画面越来越快,进度即将传输完毕。
屏幕上不断闪回的资料也由最为繁重的视频资料代替。
“即将开始第一组......”
陌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突兀的响起,少年的动作猛然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计算着路线。
他知道那是什么。
传输的屏幕上交叠着弹出窗口。
不同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窗口前出现又快速消失,只留下简短的声音停留在耳边。
他们的声音有些失真,有些带着嘈杂的电子杂音,所说的事物也从各种晦涩难懂的词汇归于相同。
是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录像。
“.....排斥反应明显,D组实验暂停......”
“药品编码:APTM......投入......”
“实验效果显著......”
“实验失败。”
“实验失败。”
“失败。”
“......”
实验失败。
在一众冰冷的机械音中,白发少年孤独的坐在地上画着什么。就像任何一家平静的日常,大人们交谈着生活的琐事,而孩子们坐在他们的身边,画着幼稚的涂鸦。
夜光看着手上的图纸,又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方位确认无误后才站起身,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整理了一下外翻的领口,顺便拿袖口擦了擦因为血迹干涸而有些难受的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
估算好时间的他没有转身,径直地朝着资料盘走去。也因此没有看到传输屏幕上最后出现的身影,只来的及听到他留下的声音。
他的眼睛注视着手中虚虚环住的芯片,耳边响起那遥远的,已经有些失真的声音。
“在录了吗,平宫?”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在笑,温柔的声音甚至可以让人想象到他微笑的样子。
滴——
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中投下一颗石子,原本如死水般寂静的内心在那一刻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夜光睁大眼,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电子屏幕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和【信息传入完毕】后迅速黑掉的电子屏幕。
不知何处发出了一声绵长的提示音,紧接着芯片自动弹出,落入了少年颤抖的手掌。
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呼吸也无意识的停止了。
心脏好像要随着那道声音跳出胸膛,像是被人掐住脖颈,一股又一股的窒息感洗刷着阵痛的大脑,仿佛濒死。
海浪般的晕眩感冲刷着少年的意识,他紧紧扶着墙壁不让自己倒下,空出的一只手死死的抱住自己,应激一般的抓紧了自己的肩膀。
身体好像要失去自己的控制,在彻底被恐惧吞没之前,夜光强迫自己松开手臂,几个呼吸后猛地扇向自己的侧脸。
啪——!
剧烈的疼痛夺回了呼吸的本能。
“咳咳……咳咳咳……”
他狼狈的咳嗽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夜光垂着头,将上半身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视线模糊不清。
太阳穴因疼痛而跳动着,绵长的耳鸣声刺痛着他脆弱的神经,世界仿佛将他拒绝在外。
他在发抖,他在害怕。
在害怕什么,那个声音?
想到这里的夜光猛然的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很遥远的地方,他也曾像现在这样。
顶着模糊的视线,害怕的躲在角落里。
到那时就会有一个人向他走来,将他轻柔的抱在怀里,用着与刚刚相同,一样温柔到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来安慰他。
他会说,“别怕。”
他会说——
——“没事的,爸爸在这里。”
爸爸。。。。
———————————————————
我讨厌出门。
我曾不止一次地拉着她的裙角,向她诉说着我的不满。
可每到这次她只是沉默的蹲下身,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注视着我,最后沉默的将我拥入怀中。
她一直是沉默的。
就像那个一直盯着我的孩子突然把我推到在地上,大哭着躲到了母亲的怀里时,她几乎是下意识丢掉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我抱起,抚摸着我的脑袋安抚着我。却没有试图为我辩解过任何一句话一样。
为什么?
我那时很小,很固执,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很多事都要分出个对错。
我无措的站在原地,窘迫的看着那个大哭的孩子指着我向旁边的大人哭诉着。
可站在那里的我却想不清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委屈,不管不顾的抓着妈妈的衣角,憋着嘴不肯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拉扯着柔软的布料。
我这样告诉我沉默的母亲。
我什么都不要想了,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明白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哭,自己又为什么会那样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因为我的样子。
“啊那孩子啊,那副不加打扮的样子出来,也不怪会把别的孩子吓哭吧。”
“你说和那孩子本身没关系?说什么呢,那把别人吓哭的总不能是我吧。”
无法反驳,我也没有勇气去和他人反抗。
于是我懦弱的,像是逃一样狼狈的躲回了家中。
回到家的我沉默的埋在妈妈的怀里紧紧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声,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的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顶。
那是她唯一可以安慰我的方式。
她沉默着,直到我带着不解入睡。
那天爸爸回来的很晚,我听到开门声时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枕头旁边还有一只玩偶陪着我。
我听到有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赌气的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固执的不肯出去。
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脚步声在床前停止,接着一双大手轻而易举的探进了被子里;我看着那双手离我越来越近,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他。
紧接着,男人低低的笑声在我的头顶响起。那双手只是一个用力我就把我拉了出去。
我只觉得身体一轻,短暂的失重之后便被人用力的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抱着我摇晃着身子,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家宝贝今天出门受委屈了。”
他这么说着,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
于是我再也忍受不住那莫名的委屈,抱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我想不明白。
也是那天晚上,戴着针织帽的父亲拉着我的手,和母亲一起来到一处河堤。
我踢着脚边的石头,幼稚的表达着我对于他连哄带骗的将我从舒适圈拉出去的不满。
我不知道的是他一直注视着我,直到我将石头踢到了路旁的杂草中才忽然停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将我举到头顶,我顺势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柏油路。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视角,这幅画面带来的新奇感甚至让我短暂忘记了白天的阴霾。
可我仍然装着闷闷不乐的样子,抱着他被针织帽包裹住的脑袋,用手扣着上面的毛线。
“还在闹脾气吗?”男人伸出手扶了扶自己快被抓掉的帽檐。
被点破心思的我干脆把脸埋进了他的帽子里,辩驳道:“没有。”
“那就是有喽。”
“我搞不明白。”我自暴自弃的想着,忽然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他有些错愕,下意识地反问我:“出门不好吗?”
“不好,这不一样!”
男人疑惑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我固执的向他争辩,“爸爸骗人。”
他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般抬起头,“我们宝贝是觉得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吗?”
我没理他,只是拉了拉他好不容易带好的帽子。
这是无言的认同。
“可爸爸可没有骗人。”他一手扶着我,一手稳住快要脱离头顶的帽子,“鸟儿就是飞在天上,鱼儿就是游在水中。小兔子也会去寻找能把胡萝卜照的又大又甜的太阳。”
“可我不能晒太阳。”我忽然出声打断他,“这是爸爸自己说的。”
他干脆利落的回到:“那爸爸说过你是小兔子吗?”
我被他噎了一下,仍旧固执的辩驳,“可书上说只有怪物和贼,才见不得太阳。”
“那就一定要去看太阳吗?”他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尽管那会让你受伤?”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让我感到挫败,同时也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委屈。
正当我以为他会以这种严肃的语气说下去时,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在书上的事物来呢?”
“可亲爱的,你既不是鸟,也不是鱼。你既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水。”他的声音沉静,就像包容一切的夜空。
他告诉我,“你只属于你自己。”
我迷茫的看向他。
“书上说鸟儿拥有翅膀,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在蓝天下。”他问我,“鱼儿生活在水中,那么它们会羡慕鸟儿的天空吗?”
我从迷茫中回过神,道:“不会,它们离不开水的。”
他说:“他们所生活的海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空。”
“我是说,亲爱的。”他站定了下来,认真的看向了远方“没有什么是一定要一样的,相同并不代表着正确。这个世界从诞生至此,就是由各种异类组成的。”
“不必执着于陌生的太阳,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混合着夜风,温柔的就像那夜的星空。“去看看吧,用自己的双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先我们一步的母亲在河堤下远远的冲我们招手,她的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闪耀的光芒就像盛满星星的夜幕。
而她站在那里,代替了夜幕中的月亮。
“或许你现在并不理解,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他载着我像那轮明月走去,“你不会成为鸟,你也不会成为任何人,亲爱的,你只会是你自己。”
“我是希望你可以幸福。”
那是我最快乐的晚上。
他们拉手转着圈,在月光下跳着舞。
男人大声唱着不成调得歌曲,女人海藻般的长发在夜色中划过弧度。
我的妈妈很漂亮,就像是精灵一样。
那时我还很小,小孩子没有那些曲折的像不像这个概念,想到的就是真的,分不清虚实与黑白。
我只知道,那时的我抬起头就看不到月亮了,因为它躲进了云里,那么与之相对的,只要低下头就可以看到月亮。
而我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看到了母亲明媚的笑颜。
妈妈是在人间的月亮。
因为我的母亲像月亮一样沉默。
她身上的长裙染上了月光,就像薄纱。
于是我在那一天,透过母亲的裙摆,父亲的歌声,窥看到了月亮。
“去选择天空,去选择海洋,去选择一切。”
“我希望的,只有你的幸福,仅此而已。”
“再此之前,你不会孤独。”他这么说着,摘下来自己的帽子,露出来与我别无二致的白发。
可他本该是与妈妈一样的黑发。
妈妈蹲下来牵起我的双手,爸爸也蹲了下来,紧紧的将我们抱入怀中。
“因为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可以成为自己的月亮。”
耀眼的日光属于白昼。
但至少在此刻,夜晚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