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饲养手册》糖醋红心柚

20、和好

　　老万一声暴喊，护在顾南安身前时已经来不及了。事情来得太突然，老万懵了片刻，搞不明白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一向最忠诚于老大的李金怎么突然对老大开枪了？

　　老万回过神儿，一枪打中李金的手腕，打掉了他手里的枪，随即转身扶住顾南安。

　　顾南安胸前展出一片血花，彻底无力地倒在担架上。

　　李金看着过来制服自己的人，只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围起来的顾南安，冷笑了一声，毅然决然地独自跳下悬崖。

　　双眼轻阖，嘴边带着讽刺的笑。

　　他早该动手的，早点杀了这个把顾南安拉下神坛的女人，让顾南安永远是那个杀伐果决、强大在上的顾南安；

　　可是来不及了，顾南安已经因为她沉沦了，即便现在杀了她，神也不再是神了。

　　身体疾速向下坠落，呼啸的风在他耳边刮过，好像从他被射对穿的腹部伤口里穿过，冷却着他的生命，他呆望着高阔无边的天空，有些后悔——应该早点杀了顾南安的，在他最强大最辉煌的时候杀了他，让他在最伟大最完美的时候停留定格，成为永不可企及的传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堕落一个失去野心的凡人！

　　“老大，老大！医生呢！快点过来！老大！”老万守在顾南安的担架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冲着慌张未消、瘫软在地上的医护人员大吼着，“他妈的！快点过来止血啊！”

　　“哥哥！”小狐狸回过神来，双目赤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顾南安尚有一丝意识，他抓着小狐狸的手，看着她眼泪头发糊在一起的狼狈模样，想要开口安慰几句。结果一张口，就涌出一大口血。

　　小狐狸哭得厉害，滴滴答答的泪水打在他脸上，顾南安最怕她哭了，想要哄哄她，却无力做到，意识逐渐模糊，身边小狐狸的哭声、手下人的呼唤都渐渐地飘远。

　　模模糊糊之间只隐隐约约感觉到，嘴唇上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灵巧的东西探进自己唇里。

　　多么像是，像是一个吻.......

　　是自己太过痴念了吗？居然在死之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顾南安自嘲地想着。意识逐渐的消散，彻底失去了感知，陷入黑暗中。

　　*

　　顾南安再次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他幽幽转醒，好半天才从混混沌沌之中清醒过来，溃散的视线渐渐聚焦——他正躺在病房里。他呆滞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居然没有死。

　　他微微一动就惊醒了旁边一直守着的老万。

　　“老大，你终于醒了。”老万有些老泪纵横，见他想要坐起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安安...”顾南安开口，嗓子却哑的厉害，他端过老万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才接着问道，“安安呢？她没事吧？”

　　说到这里，老万眼光闪了两下，才开口说道，“安安小姐没事儿，就是.......”

　　“就是怎么了？”顾南安盯着他。

　　“就是为了救您，应该施了法术或者什么的，”见顾南安急着要坐起来，他连忙拦住解释道，“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也检查过了，真的没事，就是可能累着了，睡眠比较多，现在在睡觉，我现在就去叫她，一会儿就过来。”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顾南安喃喃道，“别折腾她了，就让她好好睡个觉。”

　　老万说的轻松平淡，但其实那天的事情诡异得很。

　　老大本身就身受重伤，又中了那一枪，性命垂危，心跳和呼吸都渐渐衰弱，涌出来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他急得直冲着医护人员大吼。

　　安安小姐却在这时扑了上来，对着老大吻了下去，老万当时还想拉开捣乱耽误时间的安安小姐，却眼睁睁地看见老大身上的伤口随着这个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愈合,愈合。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不可思议地呆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直到安安小姐变成一只狐狸然后晕了过去。

　　安安小姐这一睡就是好几天，期间慢慢恢复了人形，短暂地醒过几次，问了问顾南安的情况，又说让老万别担心自己，就又昏睡了过去。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安安小姐身上那对非人类的耳朵和尾巴却到现在也还收不回去。

　　顾南安检查着自己的伤口，基本都好的差不多了，连左肩被子弹射对穿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他颇感到有几分惊讶。“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伤怎么好得这么快？我明明记得当时伤得很严重啊！”

　　“是安安小姐救了您。”

　　“安安？”

　　“对，她可能用了什么神秘的力量吧，具体原理医疗队也还在研究，等安安小姐等会醒了，您亲自去问问。”

　　顾南安惊奇地上下查看着自己身上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摸上自己腹部的伤口时，不由得想起了李金的事情，眼眸低垂，多了几分难言的惆怅，“老万，你说李金怎么会突然那么恨我？难道真的是我变得让人失望了吗？难道你们都不看不惯我宠着小狐狸吗？”

　　“没有，老大这是李金自己的问题，和您没有关系，是他太偏激了，”老万蹙眉道，
　　“老大，其实我们都挺开心看见您宠安安小姐的，可能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有了安安小姐，您就多了许多人气儿，也多了许多人情味儿，这样挺好的，有一个人可以贴心地陪陪您。安安小姐是个好孩子，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似的，和她待在一起整个人都是暖烘烘的，我们大家伙儿都很喜欢她。”

　　这说的是实话，他们都是生活在阴暗血腥里，常年窥见人心险恶，世间无情，像顾安这样干净善良，浑身洋溢着温暖的小太阳，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们这群活在黑暗里的人沉迷。但李金可能是个意外，李金对老大过于偏执了，像是一个狂热的信徒，癫狂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玷染他的神。

　　但是顾南安不仅仅是他们的老大，更是一个独立的人，他的执念他的狂热不应该让顾南安来买单。

　　老万想到了李金最后发狂挟持安安小姐，冲着老大开枪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也能理解李金的奔溃。

　　老万对小狐狸最初也是有几分排斥的，每天收到老大发给自己的各种视频各种图片，他看着近乎完全痴迷于这么陌生女人的老大也曾经担忧过，害怕老大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他暗戳戳地派了杜子立过去，听着杜子立信誓旦旦地保证，“安安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单纯小女孩儿！”

　　老万才稍稍放心了些。后来老大带着安安小姐来到岛上，他看着从前冷血冷肉的老大终于有了些许人气儿，就像从冰冷地狱里开出了一朵小花，死气沉沉中焕发了些生机，他如同一个

　　老万是真正明白顾南安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安安小姐对于老大意味着什么，但他喜欢小狐狸不仅仅是因为老大，还因为小狐狸的本身。

　　他风里来雨里去这些年，孑然一身，虽然有杜子立，但那混小子却并没有让他真正有过为人父的责任与温情，小霸王似的皮实又好养，好像就给给钱那小子眨眼间就自己长大了。

　　小狐狸的出现让他这个五旬老男人终于感受到了传说中“小棉袄”的温暖，会甜甜地缠着他讲故事，会悄悄把她自己喜欢的小零食塞给自己，会在自己打喷嚏的时候主动把她自己的热牛奶递给他喝，会鬼机灵地躲在他身后和顾南安耍赖皮。

　　小狐狸是真正没有被污染过的光，平等地普照每一个人，对待顾南安是这样，对待他是这样，对待手下的兄弟们也同样是这样。

　　她会叽里呱啦手舞足蹈地和外面站岗的兄弟们聊天，会在悄悄躲在门后面蹦出来吓他们，会把好吃的分给他们，会在顾南安冲他们生气的时候护着他们。她平等又友好地对所有人。

　　*

　　顾南安稍稍恢复之后，两人又腻在了一起，不大的病床也要两个人黏在一起睡。

　　顾南安想起那天小狐狸，在炸弹爆炸的时候义无反顾扑过来保护自己，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满足。经历了生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小狐狸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头，问道，声音很是低沉，“安安，你当时为什么要扑过来保护哥哥啊？你明明那么怕疼。”

　　“因为不想要哥哥受伤。”小狐狸垂眼沉沉地看着顾南安身上的伤口，话语里带着心疼，“不喜欢哥哥流血，不喜欢哥哥留疤。”

　　“没关系的，”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小狐狸左肩上的那处自己留下的枪伤，“你看，哥哥有和你一样的伤疤了，是不是很配？”

　　小狐狸闷闷地没说话，突然凑上去，轻轻亲了亲顾南安左肩上的伤疤，像是哺乳动物舔舐伤口安慰一样，“哥哥不疼。”

　　湿热的舌尖划过伤口。

　　痒痒的感觉直冲顾南安的大脑。

　　他愣着神直直地看着小狐狸湿润的嘴唇，喉结滚过。

　　“亲这里，哥哥就不疼了。”他指着自己的嘴巴说道，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亲这里好不好？”

　　小狐狸听话地凑上来，对着他的嘴唇轻啄了一下。

　　湿软的触感，虽然一触即分，但顾南安的脑子里顿时飘满了甜滋滋的泡泡，他高兴地搂紧小狐狸，把她往上提了提，与她额头抵着额头，笑着问道，“安安喜欢哥哥吗？”

　　“喜欢啊。”小狐狸几乎是脱口而出。

　　“最喜欢哥哥吗？”他得寸进尺，贪心不足。

　　“嗯。”

　　“那要只喜欢哥哥好不好？”

　　小狐狸认真地皱着眉思考了起来，杜子立、老万、林森、刀虎好多好多人她都很喜欢，她开口想要辩驳道，“可是...”

　　“你只能喜欢哥哥，听见没？”顾南安打断她的话，捏着她的小脸蛋，恶狠狠又幼稚地威胁道，“不然哥哥也不只喜欢你了！”

　　小狐狸突然警觉，想起了上次还没完全了结的事情，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上次那个姐姐，就是靠你很近的那个姐姐，为什么她可以靠你那么近，哥哥是觉得她好看吗？”

　　说的就是秦少羽了。

　　顾南安将小狐狸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明白她的小心思，心念一动，悠闲单手撑起下巴，嘴角挂着逗猫般的笑，“她啊，长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