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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户 ...

  •   那个计划生育超级严格的年代计生办的人时不时会到村里明访暗访,抓到超生怀孕的直接带去计生办做引产,曾听说有马上即将临盆的怀孕被迫引产,若引产出的胎儿还活着就直接掐死或者扔到茅坑里溺死。当然,这些人为了抓到超生的人罚款,自然也少不了给群众里一部分通风报信的人一些好处,为的就是一抓一个准。而这抓的准不准则是以孕肚或者是新生的胎儿为准,当然也不乏一些几岁了仍然没有户口的黑户孩子。据他们说在我出生后不久,有一次计生办的人来家里检查,为了不被发现,我妈直接把我隔着院墙递给了隔壁的邻居,才幸运的逃过一劫。

      就这样,我的黑户人生开始了,我在村里呆着始终不是办法,一个随时会哇哇大哭的婴儿确实也很难长久的隐藏起来,就这样我被送到了姥姥家交给姥姥、姥爷带。我送去的时候我的二舅妈已经怀孕已有六七个月了,我的表妹佳佳比我出生晚四个月。而她也是我记忆中最初的玩伴,我们的这种姐妹感情一定程度上比我与我的亲生姐姐亲近了许多。姥姥姥爷也是我人生中的曙光之一,但是遗憾的在我高三18岁那年姥姥离开了,姥爷在不久前也永远的离开了我。

      说实话,两岁前的记忆很难记得,但是我知道一边是外孙女一边是孙女,同样是刚出生,那个时期的姥姥姥爷应该是挺难的,而我也因为一出生就送走就没有吃过母乳,家里穷的奶粉也买不起,我是吃米粉长大的,所以这也造就了后来一直长不高,一直到成年身高还是没有超过160仅有158cm。二舅妈说她有时候喂我表妹,看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有时候会可怜我喂我几口。

      两岁后,爸爸想尽办法交了4800元的超生罚款,给我安上了户口,分了地,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三岁还是四岁那年,村里重新分地,我的地终于下来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我到处给人说:”我有地了!我有地了!“虽然只是一个娃娃,但是我明白我再也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来回于自己家和姥姥家,我也懂得姥姥家终究不是我的家。

      关于回家后的事情,我记忆最早的就是老屋的模样:正屋是几间青瓦房,中间是堂屋,东屋住着爷爷奶奶,西屋是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姐妹俩住;东西两边各有一间耳朵房,大爷爷住东边,西边偶尔大姑会回来住大部分时间是空着或者放粮食什么用的;东边的两间土坯房,一间是厨房一间用来放农具或者养兔子用;院子里的空间很大,靠近厨房门口有一棵柿子树,旁边还放着一个大树根平时用来给牲畜剁草,院子的另一边有一个粪池,占了很大的地方,平时的生活垃圾污水什么的都排到粪池里,发酵沤了以后做农家肥;粪池的旁边是厕所,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个猪圈,猪圈旁边是烘烟叶的炕烟房;厨房那一边靠近大门的地方放的就是养鸡养兔的笼子还有围圈什么的。院子一圈的院墙都是土坯做的,大门其实就是两扇细细长长的小木门,还有茅草和玉米秸秆蓬在上面。

      关于这个大门我有两件事记得最为清楚,一件事应该是我最早记事的一件事,就是三岁的夏天我在门口光脚走路被一只死蜜蜂蛰了。另外一件事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我记得那天应该是上午的样子有人来我家捎信儿说一个亲戚家的女儿夭折了,那个时候她应该也就八岁左右吧,先天性心脏病夭折的,我妈急着去他们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哭闹着非要跟着我妈一起去,我大姑就把我拦下,将大门拴住。

      我想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应该就是我3-7岁这几年,也就是回家后开始到爷爷去世前。我的爷爷是我这一生都怀念和遗憾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呵护最爱我的人。爷爷是一个性格很开朗的瘦老头,总是笑呵呵的,喜欢戴着一个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的老头帽,他的帽子是深蓝色就是那种接近黑色的藏青色。爷爷很爱打麻将,不管走到哪都带着我,而姐姐是一直被奶奶带着。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下午的时候我在外面跟着村里的孩子跑着玩,他一定一遍又一遍的喊我回家,抱着我,摸摸小手凉不凉,凉的话就要穿衣服,然后就开始抱着我摇晃着让我睡觉。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姐妹俩,老大哭了找奶奶,老二哭了找爷爷。

      在我三岁的时候姐姐就已经开始上学了,我记得每天早上我都会很早醒来,天不亮我就开始叫我妈起床,让她给我姐做饭怕姐姐上学迟到。

      爷爷似乎永远是家里最早起床的,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扫屋子扫院子,从院里扫到院外,天天如此。而这个扫院子的传统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传承下来。或许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坐享其成。每天的下午爷爷总是要去地里给兔子割草,割下满满一箩筐草,再背回来。

      在三岁和四岁之间似乎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只是记不得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

      那段时间好像我们一家四口和爷爷奶奶是分开做饭的,一天的晚上,爷爷和奶奶去邻居家看电视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家还没有电视机,我妈在炕烟叶的小厨房给我和我姐姐烧洗脚水,水烧的差不多了,我妈把热水盛到那个厚重的红色胶盆里,刚盛好突然就停电了。我妈交代我和我姐站着不要动,怕我们被热水烫到,她急忙去房间找蜡烛。我至今仍想不通为何突然我的一条腿就一软跪到了那热水盆里,当时就开始哭喊大叫,喊着“爷爷!爷爷!”。

      爷爷奶奶在邻居家听到我的哭声赶紧跑回家,我的右腿膝盖被烫的通红,整晚我都在哭,那个年代交通和医疗都不够发达,就是自己在家那么简单包扎一下也没有去医院什么的。后面几天我记得爸爸妈妈把我带到菜园里,他们在挖蚯蚓,似乎是给我做治疗烧伤的药。

      有一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搬家了,我们一家四口开始搬到了一个别人家的院子,他们家的人走了就变成了后来的我家。就这样,我们就跟爷爷奶奶分家了。根据分家的协议,爷爷奶奶跟叔叔,大爷爷跟着我们。大爷爷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也是一个倔老头,脾气很大,有时候生气了就跟我爷爷我爸爸吵架。

      分家后我记得爷爷每天时不时会到我们的院子来看我。分家后似乎很长一段时间爸爸都沉迷于打麻将,或者说在我跟姐姐上学之前爸爸似乎都很少管过我们,当然那个时候爸爸是对我们最不严厉的时候。由于爸爸沉迷打麻将的事情,我记得妈妈经常和他吵架,甚至有一次带着我去别人家里把爸爸他们打麻将的牌桌给掀了。印象中小时候我更怕妈妈,不听话的话她是真打,而且拧大腿,非常疼的那种。

      那个时候我们一家四口睡在一张床上,姐姐跟爸爸睡一头,我跟妈妈睡一头。那应该也是我享受母爱最充足的一段时光了,睡觉的时候妈妈都是搂着我,平时对我也比对姐姐好像更溺爱一些。而我也终于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和这迟来的疼爱。

      可能出于出生后一直把我放在姥姥家的愧疚,比起姐姐妈妈总是偏爱我一些,似乎在弥补我之前确实的母爱。她总会给我买那种数字饼干,教我认数字,简单的加减法;也会给我讲童话故事,记得清楚些的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和一个苹果的红色故事;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我,我俨然变成了妈妈的一个“小尾巴”。

      渐渐的,我对妈妈的依赖也越来越深。人总是不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会看得更加重要,也更怕失去。那个时候妈妈只要不在家我就会哭,因为我太怕再次失去有母爱围绕的日子,我也不想再有在姥姥家时没有妈妈呵护的感觉。

      妈妈平时的性格很温柔,但是有一次却因为我一如反常。那是1996年初春的一个上午,老院门口的鱼塘里还结着冰。老院的院子里爷爷和一群牌友在打麻将,奶奶和她的牌友在搓骨牌,两桌人好不热闹。

      我和村里一个小男孩在鱼塘边玩,他提议去河里抓蝌蚪,我本来有点犹豫,但是玩心还是战胜了犹豫。我们踩着鱼塘边的石头和水上浮的木头就开始抓蝌蚪了。我的脚踩到一根浮起来的木头上,木头上面的浮冰有点滑,脚下一空掉进了鱼塘里。

      瞬间,水漫到了我的胸口,一点点的吞噬着我小小的身躯。村里那个男孩子见我掉到了水里就要被水吞噬,居然吓得跑回了家,可能是怕挨打甚至也没有帮我呼救。我开始哭着呼喊“妈!救我!——妈!救我!”呼救的过程,我死死的拽着鱼塘边的枯草。

      可是,院子里那群人打牌的声音实在太热闹了,完全掩盖了我微弱的呼救声。而那个时间也没有人从附近走过,我当时害怕极了。淹到鱼塘的我即使就在家门口也没人能够听到我的呼喊。

      我挣扎了有几分钟的样子,拽着枯草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就要整个身体沉到水中。

      这时,一个村里的傻大婶,村里人经常说她脑子不好使,而且她总是穿得脏兮兮的,身上也总是散发着经常不洗澡的汗臭味。

      她听到了鱼塘边传来的孩子哭喊声,急忙去看,伸出头一看居然是我在水里挣扎。她急忙跑到我家院子里大喊:“小孩掉水里了!你家寒寒掉水里了!”

      可是,那两桌打牌的人都是那么的入迷,互相大声争吵着他们的牌怎么怎么样,完全没有注意傻大婶喊了什么。也可能有人听到了但是觉得傻大婶脑子不好使,认为她在瞎胡说。

      我妈正在厨房收拾,听到傻大婶喊的话穿着围裙飞快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到门口的鱼塘。看到我在鱼塘里就要淹没了,她一刹那是慌乱的。这一连串的反应我想就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反应。

      “快拿绳子拉上来啊!” 傻大婶急忙提醒着我妈。

      我妈急忙跑回去院子里拿绳子拉我上来。就这样不幸中的万幸我被救上来了。我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穿着棉衣,整个棉衣都是水,惊吓加上寒冷浑身直哆嗦。傻大婶帮着妈妈把浑身湿透的我抱回屋里,帮我把湿衣服都脱了捂在被子里。这时,院子里的人才意识到真的有孩子掉到水里了。

      妈妈交代傻大婶帮忙看着我,她去烧热水准备给我洗澡。

      只见妈妈走到院子里,飞快了几步,走到两个牌桌前,用力将两个牌桌一个个掀翻,麻将骨牌散了一地。爷爷奶奶和这些牌友,看牌的人都傻了眼。

      我妈大喊着:“天天打牌!天天打牌!孩子都快淹死了,哭喊半天了,一群人在院里每一个听见的!我让你们好好打!”

      妈妈吼着眼中带着泪,更带着对这些人的厌恶甚至是仇恨,瞪着他们。一向作为长辈的爷爷奶奶也变得哑口无言。其他人看势头不对都嘀嘀咕咕灰溜溜的回家了。

      爷爷奶奶这才赶忙去屋里看我,然后去帮妈妈烧了热水给我洗澡。接下来的时间我连续发烧烧了两天,妈妈一直都在照顾我。

      当然也少不了事后教训我不要再去水边玩,而我从此看到河水池塘什么的就觉得自己有种要掉下去的窒息感。

      这件事后,爷爷奶奶再也不在家打牌了,也没人敢再提议去我家打牌了。奶奶几乎也不再打骨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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