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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5章 我没那么容 ...

  •   ‘无名县有一姬氏子,名颂,卒染怪疾,日日咯血,然寻医问诊,医者莫能辨其症,姬颂病日笃,帕不离手,血渍其上……’

      姜淮看了几页,合上书。

      从几人到佑县还有十几日路程的时候,他就开始铺垫着病了。

      一开始是病得很轻的,接着逐渐加重,四五日时间就开始有咯血的征兆了。他也真不把自己当回事,用灵力切断内里经脉,把血咳出来。经脉被切断、割伤,他压抑着血液轻咳出来、控制着咯出需要的轻微的血量,感受着被划伤、划断的经脉从锐痛到痛得麻木、对伤口失去轻微感知只微微觉得有些发痒地,他明白经脉在重连。等到下次需要咯血的时候,他再切开。

      咳出的血量是很少的,极轻微。但柳依云见他咳了两次以后,便要求暂停行路,要急急忙忙为他找大夫,要他短期休养。

      止步停歇、暂停行路,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便拉住宁宁告诉她,他这病靠治是治不好的,从以前开始,他就有这病症,只不过头太疼了,头疼的症状掩盖住了病症,最近头不太疼了,这病症便又翻起来了。他就差说需要一个奇迹了。

      他又说大夫没法治他的病,这不是普通病症,长年潜带这病,他已经习惯了。比起这些,还是不要耽误行程的好。左右也这样,吃药也吃不好,治也治不好。

      他阻止了宁宁要为他找大夫的举动、拒绝了她要让他静养休息的提议,驳回了她要暂停行路的打算,甚至拒绝了她要为他煎一些汤汤水水、煎药的打算。只是告诉她,理论上是无大碍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常年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宁宁,看起来已经忘记了姜淮自己是会炼药、制丹药的。

      她只是听着他的话。

      他的话其实没什么奇特的,他以前也‘病’过,也头疼过,头疼欲裂过,也告诉过她他头疼过;但是宁宁听着他的话,现在,却哭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抬睫,看见她低着眼睑,眼眸里噙满了泪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也不说话,也不发声,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睫沾染了泪水,微垂的眼眸里有一种受欺负的小兔子般的委屈,眼眶微微发红。

      他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心立刻就像是被一块嶙峋的巨石砸中了,被冲击裹着砸到地上,碾得鲜血淋漓。他几乎顿时就感觉到了心疼,眉心下沉,他伸手去抹她的泪,“怎么哭了?”

      他将人揽在怀里,抱在怀里,让她靠着他,反手,仍去摸她的泪,“嗯?”

      他将人抱在怀里。

      柳依云落在他怀里,下颌靠着他肩膀,陷在他怀里,被他草药的甘苦香所完全笼罩,感觉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一根头发丝;全部;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所完全包裹、吞食、吞占。被他的气味完全裹着、围着、缠着,这让她感到安全又安心,但一时又更感到心酸了,她一时又哭得更厉害了。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能想到他喝过多少药,吃了多少苦。

      她在他怀里哭,他心脏像是被攥住了,捏紧了,疼得厉害,他头脑难得短暂空白,慌张又不知所措,近乎有些手足无措。接着,他才伸手,像抱易碎的珍贵的宝物一样,几乎算只挨着一点地,重新极轻地环住了她。他手臂只刻意挨着了她一点,唯一的一个接触点,只有那一个点,其余环住的都是空气。他像这般环住她,有点缺乏安全感地,像是担心怀中少女在他怀里都有可能会莫名其妙、随时、突然、凭空消失一样的,他低头,偏头挨着她,感受着他与她的接触面。他原本环着空气的手臂,手顺着肘、臂慢慢缩紧,手指落在她身上,他手臂圈住了她。极轻的,只是刚刚挨着她的圈住了她。但也是圈住了她。

      他感受着她在他怀里给他带来的触感,感知着她在他怀里,感觉着她带给他的温度、她在他身上的属于她的全部的重量,反复感受着、咀嚼着,确定了、确认了,她在他怀里。他有点莫名其妙地,稍稍松了一点气,但还是感觉心被纠着,还是心慌意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地,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都带了点磕巴地哄她、安慰她,“宁宁,我,我没事。”

      他想摸她,安抚一下她,但又不确定自己这种时候该不该碰她,最终只是极小心地用她根本感受不到的力度轻轻触了触她的头发,轻声哄道:“宁宁,只是一点血。”

      他最终还是用手轻轻摸了摸她脑后的青丝,安慰:“只是一点血,宁宁。”
      “没事的。”

      柳依云在他怀里平静下来,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他的气息,搂着他的腰,感觉到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她冷静下来。

      她听着他的话,知道了这是旧疾,也明白了他不会有事,也听他说了他不会有事,她也知道他的强治愈能力…。但…,他的强治愈能力根本治不好他的头疼和他身体疼痛导致的咳血,她还是难过。

      她再在他怀里待了一息时间,然后觉得自己太重了,会对他现在的身体造成负担,便要从他身上下去。但姜淮仍想抱着她,他像是不知道她有想起身的意图似的,仍旧环着她,松松搂着她的手臂反而缩得更紧了些,他自然而然地倾身靠近她,离她愈近了些。

      宁宁下颌重新挨着他肩头,她怔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膝部挪至边部的椅面上,侧面对着他,伸手重新抱住了他。

      姜淮被她抱得怔了一下,他也转身面对她,给她留了椅面的大量位置。

      宁宁坐过去,继续抱住了他。

      姜淮眼眸动荡,长睫垂下,感觉内心受到了震动。

      他回抱宁宁。

      他抱着宁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一开始被镇住的情绪是什么。

      没掉头,没掉手,皮没被剥下来,身体没被切割,内脏没被碾碎,甚至心脏也没有被捏爆,只是咳了一点点血,只是极轻微的一点点血而已,只是一点点血,宁宁,就会为他哭了啊?

      他有些不太理解地觉得荒诞、虚伪、空悬地让他觉得恍然地脑子有点不清醒地有点觉得打破了他从面对这个世界、记事起就被‘教育’会的、学到的常识,让他内心像是被罩了灯罩的烛火附在罩子上的温度很柔地暖着,让他有一种微微疑惑的、神奇的、奇妙的感觉:这种程度,宁宁就会为他在意了啊。

      因为宁宁哭了,所以他就不咳血了。

      但还是恹恹的、身体并不舒服的样子。

      只一日。

      宁宁便又抱着他,再窝进他怀里。明明是他在‘生病’,她却好像也被传染了病气,不太舒服,像疲惫的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有种难过的气息。

      姜淮心一下就疼了,觉得自己是个十足十的该死的畜牲。他再也不想玩什么装病计划了,他摸着少女披散的青丝,抚着她的背,心疼地觉得她瘦了一点。

      他因为私心,因为仍旧存在着的畜生念头,没有将实情托出,只是抱着她,摸着她的背,摸着她背上触碰得到的脊骨,她背薄,现在抱着他的时候又很直,其实以前也是能摸到的,但他就是觉得,她瘦了。

      他低头,复杂地将唇印在她额上。安慰她:“宁宁,我没事。”

      宁宁没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抓起他一只手放在脸上,她抓着他的手腕,脸靠着他的手,眼睑敛着,眼睫低低垂着,几乎算是很是阴暗地想:会好的。
      等他拿到至宝以后,他就会好了。

      至于其他人,此刻,她显然没想。

      姜淮手背凸着青筋的,手指修长漂亮的手靠着她的脸。他比她手显然更长的、也更宽的手,托着她的脸。
      他手托着她的脸,低头,低眉看她。

      她靠着他的手,感觉好受了些,离开他的手,继续窝进他怀里,抱紧他。

      姜淮眼眸震颤,眼瞳、神色像是春日,暖风拂过湖面,泛起一阵阵涟漪,他眼瞳低垂,眼睑落着,眸色有一种极为温柔的、温柔到不像话的柔软气质。他手仍落在原处,被宁宁拉过去贴着她脸的位置,一动不动,似乎他只要不动一分一毫,就能继续感受宁宁方才和他的旖旎氛围、她脸挨在他手里的温度触感。
      直到手心里的残余温度全部消散,他还是能够回忆、感受到宁宁将脸落进他手里时带给他的感触、触感。
      他像是想切断自己的满足感般地刻意无视了这种感觉,想将满足由小到大地向他波及过来,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宁宁此刻抱着他身上,感受着宁宁在他怀里亲密、胳膊抱上来几乎算是紧贴着的依赖他的,给他的感觉,他几乎能够感受到满足从宁宁将脸靠着他的手、叫他的手完全托着她的脸到她全然、信赖、依赖、亲密、像是很喜欢他似的抱住了他,他像是贪得无厌、不愿失去、不愿损失一点地像从地上捡起了全部、掉落的、细碎的东西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错过,他以这样的状态贪婪地网起了、拾起了全部的满足、宁宁带给他的感受。他连续地、完整地尽数捡起了全部的满足,吝啬地不正常地将其全部吞下,全数感受到了全部的满足,让他感受到了从一开始他摸着她时的中等的满足到她抱着他时的他感受到的绝对的满足,他一分一毫都不想错过。

      平常人不会有的,因为摸对方的脸、被对方抱了一下就会产生的,但姜淮只对宁宁这样的,刻意延长、感受每一分满足,贪欲、笼罩、攫取、噬吞每一丝一毫的满足,甚至在反刍、反复品味、循环咀嚼,宁宁带给他的感受;从而显然不正常的只是被对方贴了一下手,再被抱了一下,就因为他的极度贪婪,人为延长、控制、尝满了她予他的满足,感受到的过度的满足和病态的幸福感。
      他伸手描绘发丝轮廓似的,顺着发丝外沿,摸了摸她的青丝,不让她觉察到的用几根手指指腹碰了碰她的发梢,只是接触了一下她的柔发发尖,都没有让她的任何一根发丝发生一点曲折,只是轻接一样地触了触她的发尖,就又松手。夸张到她像是什么不能触碰的珍贵的事物,又像是舍不得靠近她、接近她,只是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都足够让他满足了。他感受着宁宁抱着他,有一种诡异的、奇怪的、温柔得有一点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样…,宁宁就会为他担心啊。

      翌日。
      他病就完全好了。

      他非常没道理地,没有一点证据地,就是觉得,宁宁瘦了。

      他继续为她做各种糕点。

      把做好的点心晾到温温的可以入口的程度,他拿了一块喂给宁宁吃。

      看着宁宁脸颊被点心塞得鼓起,他极细微地扬了扬唇,没忍住,蹲下。和坐着的宁宁骤然缩短了高度上的差距,他离她较近,倾了倾身,和她维持着差不多的高度。
      午后偏暖色的光线穿过窗棂照在他身上,他伸手捏了下宁宁的脸颊,告诉她:“宁宁,”
      “我没那么容易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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