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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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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逃(一)
正琢磨着出逃计划,冷不丁车帘被掀开,老妇人枯瘦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苏放正靠在软塌上想事情,见她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似乎丝毫不介意老妇无礼的举动。
“三少爷。”老妇刚准被继续却被苏放打断。
“夫人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
老妇心中一怒,本来三少爷就不招人待见,看他拿乔更是火冒三丈,但是出言顶撞她却是不敢的。
见老妇人不敢再说话,苏教练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吩咐道,“取些饭食过来。”
老妇上下狐疑的打量了一下他,这个小少爷自从前些天被抓回来后似乎变了一个人。
以前娇矜高傲,哪怕下人们有意冷落,也是极其傲气从来不会和他们开口讨要餐食。
而这位现在能纡尊降贵的开口,说明这些人上人们果然需要饿一饿才会识趣。
“三少爷容禀,咱们马上就出了大雍的地界了,燕国前来送物资的车队还没有抵达,您用的精米面已经没有了。”
“所以?”苏放掀了掀眼皮。
“您今天要么和奴婢们一起用点糙米饼,要么就等明天送物资的车队到了再给您单独准备餐食。”
苏教练抬头冷冷的盯着老妇半晌,看得她后脑微微发凉。
“哦?你猜我信不信?”
“奴婢……”
老妇忍不住想再次开口的时候,苏放微微一笑截住了她的话。
“我记得你夫家姓徐?徐茂对吗?”
老妇身上突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紧接着听到苏放继续说道,“我记得徐茂是徐林的堂弟,徐林是在侯府大管家手下办事的吧?”
“……。”
“你说我修书一封回去告诉主母并我外祖的学生,告诉他们我和亲途中和奴婢们一起吃糙米饼。”
苏放停顿了一下,“你说主母是不是会奖赏徐茂和徐林呢?”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老妇吓出一身冷汗,侯夫人虽然暗示他们一路搓磨这位,却从来不愿在面上被抓住把柄。
那些御史本就极力反对陈放替嫁,奈何马车已经走远,再多的弹劾在天家的默许下,也只是在家思过,罚俸半年。
但若是让御史知道替嫁的‘公主’一路缺衣少食,怕是要弹劾主母不慈虐待庶子,继而惹出天大的祸事。
“主母给安宁准备的肉干和酥饼呢?取些过来。”
老妇人连忙应下,连滚带爬的爬出了车厢,临走前苏放继续开口。
“出门在外,侯府的规矩可不能忘,不能让别人以为我镇北侯府没有规矩。”
“是。”老妇人连忙俯身磕头退下,不大一会便端来了一份精致的肉脯和一些酥饼。
油润的蜜糖裹着焦黄的猪肉让人食欲大增,虽是已经储藏了有些日子没了香味,但是对目前饥肠辘辘的苏教练来说这可是无上的美味!
老妇此时礼仪周全,安静的跪坐在一旁。
苏放斜了老妇一眼,抬了抬手腕,老妇连忙跪行上前利索的给他解开了绳索。
“水。”
苏放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眼睛都没抬的吩咐道。
老妇人又冷着脸钻出去,不多时隔着车幔恭敬的递进来一个羊皮水囊,老妇脸也没露的在车外开口,“三少爷,奴婢们在外边守着,您有事就吩咐奴婢。”
呵呵,这是在警告他别出幺蛾子。
然后听到老妇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顾统领方才也来过了,吩咐奴婢一会怕不得还要您还要受累绑着才行。”
“……” 凸^-^凸
顾统领是皇家派来和亲的将领,很少出现在苏放面前,但几次逃跑都是他率兵将他捉回队伍。小少爷着急反抗的时候甚至张口咬破了他的手腕。
小绵羊能做出的反抗也就仅此而已。
顾统领大名顾昭,是大雍朝晋国公府的嫡次子。
此人年幼时曾经为了抵抗家族安排的亲事,留书出走远赴边关,凭着一股子倔劲从小兵做到了从四品的宣武将军。
此次奉旨送亲,返回国都后怕是官职要再往上升一升。
顾昭虽冷漠桀骜却也还算正直,曾经因一时不忍让小少爷趁机逃了出去后,他就再没接近过马车。
“去叫顾统领过来。”
苏放闭了眼睛懒得理车外这个聒噪的老货。
老妇刚才受了好大的惊吓,此时出了车外底气又跑了回来。
她白了马车方向一眼,虽想当作没听见,但是又怕苏放闹将起来耽误了行程。
犹豫了一下嘱咐车边随从看好公主,而后还是向马车前方走去。
毕竟是建安帝亲封的公主远嫁,虽然雍国战败不得不送女和亲,但经年积累的盛朝气势犹存,队伍浩浩荡荡近千人之数。
除了保护公主安危的将领还有无数杂工随从,马车更是千匹之数,拉的全是金玉瓷器,丝绸绫罗…
对送亲队伍而言,只要将物资和和亲的人活着送至燕国,作为贡品陪衬的安宁公主最后是死是活都不打紧。
这也是众人明知安宁公主早就被替换成眼前这个少年,却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何况燕国民风彪悍,听说男子结契也大有人在,并不像中原地区礼仪保守,听说燕王更是喜好姿容秀丽的少男少女,想来也并不会在意送来的公主性别。
何况将死之人,到时候盖头一盖送进燕国,能不能活到洞房都不好说。
苏放听着老妇人远去的脚步声,垂头看了左手中指指腹上的一刻红痣,微微摩挲了一下,指尖竟然缓缓凝成一滴淡绿色的水珠。
苏放将水珠滴在肉干上,修长的手指捻起肉干送入口中。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发现的,穿越人士必备的金手指,虽然他的这个鸡肋了一些,每天也就能凝聚三滴露珠。
虽然还不知道它的具体作用,但是自从苏教练口渴之下舔了它一下后,发现周身疲惫病痛得到极大缓解,伤口的恢复速度也比寻常快上许多,软筋散的药力更是被抵消的一点不剩,他便每天偷偷的靠它恢复体力积蓄力量。
苏放的第二个金手指,则是他右手中指上的一颗红痣。
里面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紧巴巴的放着他野外求生时携带的大背包,和一个矿物标本箱。
矿物标本箱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倒是背包里塞着不少东西,必备的野外生存物资,刀具,食物和衣物够他段时间独自生存一些时间。
而这些熟悉的,来自华国的装备也自然就是苏教练逃跑的底气。
苏放一边规划逃跑路线,一边慢悠悠的啃着肉干。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顾昭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公主。”
公主你大爷,苏放丢下手中的肉干咬了咬牙掀开车帘。
“顾统领,眼看进入燕国地界了,你是要将燕国未来的族长夫人绑成猪猡一样的送过去吗?”
“末将不敢。”顾昭拱了拱手。
“公主若是累了,傍晚前我们可以抵达前方苍澜江,队伍可驻营休息一晚。”
“我是说我被绑了一个多月了。”苏放晃了晃手腕的红肿。
虽然知道苦肉计悲情戏码已经骗不了眼前这位顽固的统领,还是竭力试图挽回自己的人设,好让眼前这位略微放下防备。
“我不会跑了。”
“距离国都已经那么远了,你也知道上次我就差点冻死在路上。”
苏放垂下眼眸,眉宇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一丝寂寥。
“路都不认识,还能跑去哪里呢?”
顾昭抬眼看了少年一眼,冷笑了一下,朝老妇挥了挥手。
这小子上次逃跑时装比现在还楚楚可怜,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想到这里他被咬出牙印的手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老婆子得了指示,手脚麻利的爬进车厢,三两下又把苏放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顾昭我谢你祖宗十八代!凸^-^凸
苏教授呲了呲牙,缩回脑袋咸鱼一样的躺回车里。
“公主不要担心,进入燕国后属下会给公主松绑的。”
顾昭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不出意外,明天我们日夜兼程,后日一早便会遇到燕王前来迎接公主的使者。”
苏放竖起耳朵,老妇人不是说还要走月余吗?怎么后天就会遇到迎亲的队伍?
一个顾昭就已经让苏放有些头大,若是再来些燕国的迎亲使团,这马车怕是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届时别说逃走,怕是喘口气都能被人盯上。
必须要逃!
就在今晚驻扎的苍澜江!
这样想来方才顾昭没有给他松绑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将他们的警惕心降低到最低。
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被绑成猪猡的小公举,能干什么坏事呢?
但,究竟该怎么逃出去?
苏放敛下眉眼认真思忖,尿遁装病这种借口,小少爷已经用过了。
这具身体目前状况虽然比前些天康复了不少,但是也跑不了五里山路就会被捉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苏放眉头紧锁,虽然风险高了一些,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之前扎营下车的时候,苏放曾经仔细留意过送嫁车队的组成。
部分护卫及部分粮草在队伍的最前端,大多数护卫包括顾昭都簇拥着公主銮驾及贵重物资在中部,其后是随侍的仆妇随从,杂工役夫和脚力们则是在最后。
车队中独数公主銮驾最为华丽复杂。
八匹骏马当卢璎珞无不华美,精工雕刻的四轮超宽大车箱,车箱拱檐状的四角坠着大大的镂空银铃铛,箱内绣花迎枕,纱罗帷幔,湖绸软垫,异常奢靡,一路行来倒是威风八面,颇能彰显皇家气度。
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苏放撇了撇嘴,当下这架高大的四轮马车就是他选择的重要逃生工具。
鉴于公主銮驾颇为宽大,苏放可趁黑夜藏于车厢下的两个轮轴之间。
陈放本身身型单薄纤细,爬到车下后,需要靠手脚攀住车轴支撑身体,背部紧贴在车底躲过搜查。
想来连日舟车劳顿,陈放身体虚弱兼受了伤,又被下了软筋散,侍卫们若是发现他消失不见,绝对不会想到他还有力气贴伏在车箱之下。
待众侍卫四处寻找未果,必昼夜兼程快马加鞭与燕国使者汇合一起寻找。
而陈放乘坐的四轮銮驾结构虽稳固但转向困难,且车身笨重需众多马匹才能拉动,行进中甚至不如骡马拖行的两轮货车。
急行军途中,四轮銮驾必定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行程从而落到队伍的最末端,而这个时间正是自己逃亡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