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纪年》偷影子的人0728

4、月光曲 杨昱宸

　　杨昱宸不知道醒来以后是什么时候，总之天已经完全黒透了。她抹黑下床，适应了一会儿，总算能看清楚屋里了。月光透过窗子大片大片的投在地板上，杨昱宸走出卧室，看见阳台上张羽的影子，坐着，一动也不动。月亮照得阳台那么亮，只有张羽的影子是黑的。杨昱宸悄悄地走过去，她以为她睡着了。
　　“可能我家的鱼有点丑，吓到你了。”张羽突然出声，杨昱宸没反应过来，只是“唔”了一声，“啊，不是，是我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和鱼没关系。”杨昱宸走到张羽身边，弯下腰来，月光那么亮，可是她还是看不清张羽的脸。
　　“是那个眼睛的事吗？你最近应该挺忙了。”
　　“不是，那个事成立了专门的特案小组，我还继续负责原本许志诚的失踪案。”
　　“过来躺啊！”张羽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躺椅，往旁边挪了挪。“挤不开”“没事，挤挤就挤开了。”
　　秋天的晚风是带着凉意的，两个人挤在一起还要暖和一点。凉风牵起杨昱宸的发丝蹁跹过张羽的脖颈，张羽觉得有点痒，就偏头在杨昱宸的头顶上蹭了蹭。
　　“我家有那种老式的唱片机，你有兴趣研究研究吗？”张羽低头看着杨昱宸，月亮被云层挡住了光，杨昱宸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张羽的嘴唇很薄，平常抿在一起几乎看不见，其实也因为几乎没有什么血色。杨昱宸觉得有点冷，就更加往张羽那边缩了缩，她以为会暖和一点，可是并没有，于是她又往那边靠近了一些。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说人快被冻死的时候会觉得特别热，然后在一种神经错乱的状态下脱光全身的衣服，最后加速死亡。
　　“我没有研究过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过来看看吗？”张羽从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的一个角上，掀起蒙在上面的一块五颜六色的布。月光下那个角落异常的清晰，杨昱宸料想那个迎着她绽放的喇叭花许是古铜色的，末端细长的茎连着黑胶唱盘和下柜，像电视上的一样。张羽把唱针放上去以后，那架老旧的机器就拖着自己笨拙的躯体运作了起来，杨昱宸听的出来，是贝多芬的《月光曲》。其实她没有什么音乐天赋，而天赋相比兴趣更是有不及而无过，小的时候家里大人摁着让学钢琴，说小女孩会音乐好，不让杨昱宸舞枪弄棒的，自然最后也没能拦住她成为警察，但是父母从一开始就没有支持过她。
　　“这什么玩意儿？噔噔噔噔的也不清楚。”张羽把唱针拨了下来，百无聊赖的趴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吹起来张羽的衣服，她瘦削的影子便显得更加单薄，但是奇怪的锋利。
　　“我会弹一点钢琴，你得空可以来我家，我把这个曲子弹给你听。”杨昱宸站在张羽后面，对着她的影子说。
　　张羽轻轻的笑了两声，转身伸手把杨昱宸拉了过来，过来吹吹风，多凉快啊，她这么说得，杨昱宸就这么做了。她其实挺高兴可以顺势往张羽的肩膀上靠一靠，她也知道只要她靠了，张羽就会大大咧咧的把她搂过来，但是她还是很高兴。
　　杨昱宸觉得，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冷，张羽的怀里也特别冷，她不知道为什么张羽可以在冷风里摇摇欲坠却又泰然自若，她只记得，自己的脑门暖和和的，脑袋晕乎乎的，她问张羽喜欢星星吗，张羽说不喜欢，说她喜欢海，杨昱宸说，等她不忙了，
　　“我们再去一次基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