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纪年》偷影子的人0728

2、故地之行 张羽家

　　张羽家在市中心段落的丽景花园，属于龙山这个小三线城市的高端住宅小区。杨昱宸刚一进门就被张羽家汗牛充栋的书籍给震慑住了，客厅里没有电视，寻常人家放电视的地方张羽取而代之铺了一整面墙的书。张羽家整体的装修风格是属于简单朴实的，杨昱宸觉得要不是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必须得用，她恨不能家里什么零零碎碎的都没有。可与整体风格相反的，是她家里养着许多的鱼，在任何一个地方坐下，似乎都能伸手摸到鱼缸。这些鱼不都是观赏价值很高的金鱼或者锦鲤，相反，更多的是一些普通的河鱼或者海鱼，甚至还有一些奇丑无比的鱼。是深海鱼吗？杨昱宸想问，随即又被自己的蠢念头给逗笑了，地面哪有深海那么大的压力？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张羽端着一盘土豆牛肉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回头看着杨昱宸。“饭熟了？我来帮忙。”杨昱宸起身走向厨房，“哎呀，不用你，你是客人，坐着就行。刚才笑什么呢？”“我就是觉得这些鱼，丑的怪有意思的。”“你也觉得他们丑啊？可是我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很有灵性，都能听懂我的话，都能与我心意相通，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张羽停下盛面的手回头看着杨昱宸，及其严肃的表情让她有些恐慌。但是不消一秒，张羽就笑了，“我真是莫名其妙，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快坐下吃，像你们这样敬业的好警官都不吃饭的吗？”杨昱宸也跟着笑了，也许是真的太饿了，也许是张羽手艺太好了，杨昱宸今天吃的格外的多，直到被张羽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才想起来自己这一晚上光顾着吃了，什么也没问。
　　“明天学生考试，你来我家，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不是说要了解我和许天明以前的事吗？”杨昱宸盯着手机上张羽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
　　第二天天气不好，闷热，但是潮湿，可能快下雨了吧。
　　“我和许天明研究生读的是海洋科学专业的海洋化学，你对此有了解吗？”车在高速上，不能开窗，但是一点点向海靠近时打在车窗上的风声却很大，杨昱宸记得，外面没有风，她往车速表上看了一眼，车速90。
　　“我大学学的侦查，不太了解这方面。张羽，咱们去哪儿啊？”
　　“以前一个老的研究基地，当年我和许天明在这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周老师也经常来这。厉害的时候这里占地规模曾经达到过15000平，好几层了。后来城市规划给拆了，只剩下一点近海的遗址了。唉......想当年我和天明的毕业论文都是在这写出来的。”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车速已经到了100了，风声大的吓人，杨昱宸想要不劝她开慢一点，可她刚一张嘴，风就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
　　“怎么这样呢.....周院士的实验基地应该得是特别重要的地方，哪能说扒就扒呢。”张羽背对着她，没有开车门，也没有回应。天边的黑云一层压着一层，厚厚的似乎抬手就能被滚滚而来的乌云给卷走，过度的宁静似乎在孕育着更大的风暴。
　　“下车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张羽打开车锁兀自下了车，杨昱宸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听见张羽在很远的地方喊：“小杨！小杨！快过来看！有鱼！”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鱼。”杨昱宸心里想，就也紧跟着下了车。
　　这里不像寻常海面那样有风，寂静得奇怪，让杨昱宸怀疑刚才在高速路上听到的风是完全被车速带起来的。波澜不惊的海面黑的发紫，深不见底的大洋中心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近海的岸边礁石上是一层暗红色的粉末，高高竖立的无线电发射塔的顶端摇摇欲坠，大厦将倾，金秋九月，杨昱宸却觉得通体寒凉。
　　“小杨，你看那边，那个铁盒子，不对，那堆铁皮，三年前我和许天明，还有周老师在这边做研究。海洋呢，是个综合的自然体系，在海洋的任何一个空间单元中，可能同时发生物理变化、化学变化、生物变化和地质变化，这些变化往往是交织在一起的。”杨昱宸看着张羽站在离海很近的地方，侃侃而谈，海面上无风起波澜，她似乎有翻云覆雨的神力。“总而言之呢，海洋当中还有很多亟待开发和研究的问题，现在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国家都相继在海洋研究工程上投入了极大的资金和人才力度。许博士就是咱们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海面上起风了，一股不知名的恶臭从海上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压在两个人身上。张羽面朝着大海，凝望着脚下的深渊。“所以，张羽老师，你认为你和许志诚一家的失踪有关系吗？”
　　“所以，杨警官，你认为我昨天给我家鱼织了件毛衣和全球变暖有关系吗？”张羽没有回头，风很大，杨昱宸把张羽的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你不会真的在认真分析吧？”张羽走近了将胳膊搭在杨昱宸的肩膀上，“嗯……你要是好好分析出来，全球变暖了我为什么要给我家鱼织毛衣，我就乖乖跟你去警局投案自首。好吗，杨警官？”张羽比杨昱宸高大约半个头，杨昱宸被她这么一搂，正好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脖颈处，她挣扎不出来，只听见头顶张羽笑傻子一样的笑声盘旋着久久不散。
　　多年之后杨昱宸再次回想起来那天的故地之行，总是觉得不寒而栗。那天死一般的寂静和恶臭，以及张羽莫名其妙的笑声，也成了后半生困扰在她梦境里挥之不去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