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明》西瓜和小城

2、牙齿

　　这天晚上陈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她的高中时代，那时候陈水刚上高一。

　　陈水高中是在合阳市里的重点中学合阳一中就读的，合阳一中是一所公立高中，学风严谨，且升学率高，当时陈水考上这所高中时，家里人都很为她高兴，但陈水上高中后渐渐变得孤僻起来，起因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那个时候初上高中，女孩子都很爱美，但因为陈水比较晚熟，所以她并不太注重那些，别提有什么化妆品了，在家里，陈水连自己的镜子都没有，家里唯一的一面镜子还是在陈父陈母房间里的穿衣镜，所以陈水很少去照镜子，自然而然也就对外貌关注的少。
　　有一天在教室里，课间的时候，陈水后座的李沛在跟同桌说起他暑假去美国度假的趣事。
　　当听到他因为早起锻炼而迷路的时候，凑巧手机没电，又打不到车最后只能靠指南针回家的事情时，很多人都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个女生注意到陈水的牙齿“诶？陈水，你这有一颗牙齿长歪了呀”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朝陈水看了过来。

　　当时陈水并没有在意，直到他们后面又开始讨论了起来。其中一个人说道“你这应该是颗虎牙吧”

　　“不对，这应该是颗虎牙吧，”

　　这还不够接着就有人说道：“这明明是颗龅牙，虎牙是两边都有，她这只有一边并且长在门牙边上，看着也不可爱啊”

　　其实陈水自己知道她这是颗龅牙，但她说不出口，她只能满脸通红的坐在那里，接受着别人对她的审视与评论。

　　陈水第一次觉得课间的时间如此漫长。这个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之禾走过来拍了拍李沛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李沛回了声好就起身跟他出去了，话题人物走了，大家觉得没意思，就慢慢的散开了。这一天就这样很平常的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陈水跟妈妈说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陈妈妈听完了之后就说：“那你以后少笑点，尽量不要把牙齿露出来就行了呀，家里这两年你也是知道的，你爸爸也没挣多少钱，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去做正矫正”说完了之后见陈水没有反应，又叫陈水把嘴巴张大，然后把陈水的上嘴唇掰开，开始研究她的牙齿去了。
　　这样的张嘴的场景陈水很熟悉，以前有客人来家里的时候，会有人提到陈水的牙齿，然后陈妈妈就会让她张嘴给他们看看，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此刻，陈水只有一种感觉——难堪。

　　此后，无忧无虑的她有了青春期里的第一件心事，这件心事的名字叫牙齿。
　　第二天上学后，陈水无意识总会想起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想起前一天妈妈说的话想起昨天课间同学们争论的声音，以及独属于这个年纪不带恶意的笑声。以至于和同学说话的时候，本来好笑的事情到了陈水这里，笑容只出现了一瞬便突然消失了，因为他不想再让别人问出牙齿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让周围的人无法注意到她的牙齿，因为这颗特殊的牙齿是长在门牙旁边的，说话的时候不是很明显，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笑起来确是不好看，甚至有点，碍眼。

　　渐渐地，陈水很少笑了。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镜子，家里没人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自己的牙齿。

　　看多了，陈水会忍不住用手把牙齿往里推，但是这颗牙齿的质量真是太好，简直纹丝不动，后来陈水放弃了，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对，自己的生活不能以牙齿为重心，所以她尝试着忽略这个牙齿的存在。但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容易，陈水就带着这样不上不下的心情度过了高一。

　　暑假无疑是每个学生都期盼的日子，陈水也不例外。7月15这天，陈水的初中同学兼好友罗梦凡约她出去玩，她们约在一家奶茶店见面。

　　陈水先到，就先去点了两杯奶茶坐着等。坐下的时候陈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陆之禾。

　　上身穿着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在这炎炎夏日，这一身打扮再普通不过，可是在他的身上就感觉很清爽帅气。由于他是坐在窗前的高脚凳上，所以是背对着陈水的，两人在班上也不是很熟络，所以陈水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过去打招呼。

　　陈水并没有偷听人讲话的习惯，但是由于位置比较近，旁边两人的对话还是传到了陈水的耳朵里：“哥哥，你觉得今天妈妈那样凶我对不对，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说话的小女孩是陆之禾的妹妹，陈水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陈水在学校里见过他，那时候她妈妈领着她来参加过家长会。

　　陆之禾摸着妹妹的头发：“妹妹，妈妈今天凶你是不对，那你自己有没有问题嘛”

　　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可爱的不行，听到哥哥的话，只委委屈屈的说了声有，然后看了一眼哥哥，见哥哥只笑着看她，只好奶声奶气的说：“我不该骗妈妈作业做完了，不该跟妈妈顶嘴”“那这样的话回家要记得跟妈妈道歉好不好”“好，那要哥哥抱抱”
　　说完只见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感觉下一秒流出来般。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但陈水仍然能够看到陆之禾脸上的无奈，只见它张开了手，小姑娘立马喜笑颜开，从凳子上爬到了哥哥的怀里，然后在他怀里拱了拱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享受般的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陈水回过了头，面上不显，只在心里默默的想：“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不过此刻的陈水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自有记忆起，陈爸陈妈就没再抱过她，到不因为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陈家人一贯内敛，想亲亲抱抱这样表达爱意的动作只会让陈家人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挪动凳子的声响。

　　陈水顺势抬起头来对着对面的男生微微笑了笑，陆之禾见状开口问：“你一个人来的啊?”

　　“不是我朋友还没来，我在这等她一会儿，她应该快到了”

　　这个时候，她妹妹从凳子上下来，手上拿着刚刚吃剩的垃圾，走到了陆之禾的身边，随即，陆之禾便道：“那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之岁，跟姐姐说再见”“姐姐再见”等陈水也说了再见之后，陆之禾就拉着她妹妹走了，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小姑娘把垃圾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箱里，然后就一蹦一跳的跟着哥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