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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芭比先生 腰肢比我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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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深蓝、透明,在不远处如倒扣的苍穹。黑色的小鱼在深蓝色的水里游来游去,如无限多的繁星在空中运梭。“阿拉伯之夜”的浓郁香味从马穆特的长卷发里散发。空气炽热,海风咸湿。Burger King里的热狗严严实实地包在纸卷里,如同马穆特的那蛊惑我到极点的、裹在灰色T恤里的细腰。
我们同时啜了口可乐,他指着对面的一个院子说:
这是我从前读书时呆过的一个学校。
我扭头看那院子,里面是淡黄的、淡粉的低层小楼,颜色和建筑风格都为Hurghada这城市里所常见,它们在正午阳光下挤挤挨挨、无遮无挡,看上去自私又无助,传递的正是当年的男孩带着书包从楼道里冲出来的气息。
你离开这里多久了?
没有计算过。我不喜欢上学。
马穆特习惯性地用手指掠动他的长发,热风从Burger king 门廊外的棕榈叶子里拂过。我掏出一包点五“□□”放桌上。这是我从中国带来的最后一包烟,埃及本国产的埃及艳后、Merit、L&M、万宝路等烟都太辛辣了,抽完喉咙总是发苦。一只苍蝇像喝醉的蜜蜂,踉踉跄跄,坐扭右摆,冲到破破烂烂的“□□”烟壳子上伸腿跳舞,似乎也对这外国香烟感到好奇。马穆特不耐烦地吆开苍蝇,我们各自仰头伸腿抽烟。
我要坐下午四点半的飞机回开罗,现在是中午一点。
该说的都已说完。我知道马穆特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赶快把我打发到飞机上。
Burger king 门廊外的洁白桌椅如杂乱的琴键等待弹奏,热空气里弥漫着点五“□□”淡淡的烟味,烟雾里的他如水中模糊的倒影。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还能记得起他的面容,但他的一头水草般的卷发则将如亚历山大城的法罗斯灯塔,成为我记忆红海、辨识爱情的永恒标记。
马穆特,我又叫他“水草”。因为他的头发。
红海水中的弯弯曲曲、缠缠绕绕的海草。
弯弯曲曲、缠缠绕绕、丝丝缕缕,符合我对爱情的所有定义。
马穆特突然用手指做剪刀状,对着自己的水草卷发比比划划,声称自己不久要把它们统统剪掉。我大恐,抓住他的手,连声哀求:不要!
这个男人,总是敏感地意识到我迷恋他什么,喜欢他什么,总是想毁掉一切让我迷恋和喜欢的特质。
红海水草马穆特,我的芭比先生,我的爱,我的欲。
一个月前我到红海来玩潜水时认识了身为潜水教练的他。我生平第一次遇到腰肢比我更为纤细、头发比我更长更卷的男人,仅此两点就足以把我击垮。我们当夜约会。一个月后我重返埃及。
十五分钟之内,在马穆特的灵敏至极的双手的拾掇之下,公寓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恰如我刚住进来的那天。
从次卧床头柜里,取出绿色的中阿文对照的《古兰经》,翻到他最喜欢的《山洞》:
“当时,有几个青年避居山洞中,他们说:‘我们的主啊!求你把你那里的恩惠赏赐我们,求你使我们的事业完全端正。’我就使他们在山洞里几年不能听闻。……你以为他们是觉醒的,其实他们是酣睡的,我使他们左右翻转,他们的狗伸著两条腿卧在洞口。如果你看见他们,你必吓得转脸而逃,满怀恐怖。………我如此使他们觉醒,以便他们互相询问,其中有一个人说:‘你们逗留了多久?’他们说:‘我们逗留了一天,或不到一天。’他们说:‘你们的主最清楚你们逗留的时间的’……他们在山洞里逗留了三百年,(按阴历算)他们又加九年。真主是最知道他们逗留的时间的。唯有他知道天地的幽玄……”
七洞子的故事,信仰的故事。在山洞中酣睡三百年,以为只得一日。
中国人熟知的则是遇仙的故事,爱情的故事,刘阮遇仙,一日百年。
只有信仰,只有爱情,才可能囚禁时间,隔绝空间。
我已放弃其他的理想,是一个准备把爱情当作信仰来追寻的女子。
我的爱情,和其他统统无关,只源于对美好的形体的向往和追慕。
我是一个慕色的女子。慕色的最高境界,是像杜丽娘那样因梦成痴,慕色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