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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魏称帝 “禀告皇, ...

  •   “禀告皇,新元门破了。如今罗山宫的天涯望角,已经是皇城最后的坚守之地。”
      黑云压顶,惊风卷残,大魏已露破败之相。
      “燕洵不过蓄势一月,竟能将寡人逼至至此,以往是寡人错看了这狼子野心,寡人恨极,悔不当初啊。”魏帝驻足看望殿外,风息将殿内光鲜撕扯去大半,殿外光火交炽,隐隐有黑龙奔腾之声袭来。他心下陡然升起一股惧意,再也说不出空口小儿,座下蝼蚁,寡人坐拥百万军心,岂惧他偏安一隅狭隘之城之语。
      不过也正是这偏远之地的燕北城郡,吞下了他整个大魏。让他这九五之尊,空看满城金甲禁断,尽余悲愤不甘。
      一场注定的枉然,也不过是涂满在满城将士晦暗冰冷的面孔上,潸然泪光怆然而下。
      猎猎沙场,万里边疆,铁甲沉雪,过程如何悲壮惊人,已是难掩胜利光辉。
      燕世子举兵大破西南,大魏退守中祁,兵败于紫阳,随后更是一路败退。不足一月,燕军血色大旗便直插王城金顶。听说新君一路血洗至九凌殿,大魏王痛骂天不开眼,纵狗猖狂。亡朝第二日,便见城门外聚集众多恶犬,撕扯咬烂了一具金线制成的蹴鞠球,血迹惊森。
      燕君曾于紫金殿上,满朝文武前有言,鲲鹏若要遮天,龙骨亦惧纷碎。
      大魏王永远记得,在一阵山崩海覆的呼烈杀势里,浓烈血阳铺就一道冷冽金光,攀附上一人的金甲,血色惊芒自眉梢滑落,无尽天光傍于身侧,只淡淡一眼便看尽自己失败丑态的眼神。
      虚伪狡诈之徒。此子于大魏为质,守弱无为五载,竟也能让他在十万军甲下脱逃,不可不谓狼子野心。群臣往日多为诟病,反是他高高在上,蒙眼罔顾,倒给这贼子留去了一线生机。魏帝一口恶气从心底升起,瞧着对方衣冠遍染魏国军士鲜血,一副天威凛冽的样子,恨不得往日在他跪拜叩安时没有一脚踩断对方的脑袋。他竟记不起这温吞质子往日是何积弱无为,不与人争的作态了。
      越是卑贱下流的东西,有一日欺上头来,便半分不能忍受。
      “孤昔日怜你命舛,待你宽厚,倒没想到今时招来的是你这等狼心狗肺的猖獗之徒。成王败寇,有何所谓。孤今日之败,却不是败于尔手,只不过是败给那一分昏聩无为的无用仁慈。也罢,这九州十代,风云变幻,孤倒要看看百年之内,你要如何成神,亦或是不过像寡人一般,被恶狼扑向,落入万劫不复、万人向背的一天。”大魏王一掌挥下,身侧滚龙琉璃珠应声而碎,已是满面疯怒。
      鲜血从丈高玉阶一阶阶漫溢而下。这鲜血自然不是出自大魏王之身,而是被大魏王不留一个活口尽数斩杀的昔日与燕洵有过深浅交际之人,无论身份贵贱,一概斩于王座之下。只见被士兵扣押伏地的男女之数少则五十,多则上百,其中不乏男女老少,襁褓之婴,均是凄凄相依,悲惨戚戚,没有一个去向燕洵投去愤怒不甘的眼神。他们早已在牢狱中被折磨得凄零破碎,神魂分离。有的甚至不堪丈夫被杀,便挺着肚子,抱着婴儿,一头撞向殿宇龙柱,一尸两命。
      燕洵全冷淡如冰看着,提不起一星波澜。
      身后有将士纵是震惊魏帝如此狂虐残暴,可也慑于军纪命令,不敢妄动。
      燕洵漫不经心抬起眉目,大魏王被他眼帘掀起的锋锐慑得心神一怔,便瞧见对方目光冷淡的巡梭血场一圈,然后轻浅收回,手边的剑锋似有生命般嗡嗡清鸣。
      魏帝又升起一股恼怒,骂道:“杀得都是与你无关痛痒之人,你自然不会心有触动。只是这一个,我看你未免会无动于衷。”
      若说燕洵有想要自己杀的人,这个目标也绝对非常容易搞清楚。
      陈幽桓鼻青脸肿,被蒙住双眼,反绑双手押了上来,魏帝好心情地往剩了半边玉柱的龙椅上大刀阔斧一坐,心情甚好道:“你是想要亲自动手,还是寡人代劳为你排忧解难。”
      燕洵薄薄带笑唇角,明显嘲讽之意减了两分,眸中飘起两三星猩红战意。魏帝心下痛快,一扬手,“君子成人之美,来人,送他去燕洵身边。”
      陈幽桓一届礼部侍郎,因淮悠城拦截燕洵力有不逮,被魏帝嫌恶,自此大牢走了一遭,五感便有些缺失,如今立于两位不可得罪的君主面前,也深知负隅顽抗毫不现实。所幸折尽傲骨,反正过往言行皆对得起自己君子之身,当下说走就走,一身风流骨气,倒也衬出昔日潇洒之态。
      “慢着。”燕洵突然清冷出声。
      魏帝有些讶异,便听燕洵似笑非笑道:“除去他全身的束缚。”
      燕洵一双冷然带笑的眸光穿透陈幽桓的身体,对上他的目光,缓缓而道:“包括衣物。”
      魏帝脸色青红,知道他心有疑虑,却也无计可施,“依他之言。”剩下两个字却怎么说不出口。卑鄙无耻,魏帝骂道,若不是今日必要至你于必死之地,寡人堂堂一国之主,如何容忍去看一届男人的污秽之体,也只有你这等三教九流,能说得出此等惊天动地的污言诟语。
      陈幽桓一介君子,坦荡一生,哪遇到过这种颜面无存,尊严扫地的场面。他也深知自己是那魏帝障眼敌军首领之物,被威逼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冲上。
      燕洵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幽桓神色变幻,好似满堂风云崛起与他毫无关联,他眼中只得兴趣看得进陈幽桓痛苦之相。
      陈幽桓被逼无奈,只能如那三岁顽童不知世事般,青天白日得在这大殿上赤脚走了两步,正值欲要一头撞死,以全英烈之际。
      电光火石,爆炸声陡起。只见四侧盘龙金柱壁身纷然崩碎,露出里侧柱身早已被火油浸透。魏帝一声令下,殿内接连发起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和冲天火光。魏帝一计成功,忍不住怆然大笑,“燕洵你未想到会有今日罢。寡人就算与你拼个同归于尽,也绝技叫你永绝后路。”
      燕洵满面冰冷,抓起地上的陈幽桓。
      虚影晃过,随手斩杀几名燕帝卫兵,剑侧洒下一地血光。他收回剑身入鞘,一瞬,只短暂而颇具帝王之威的嗤笑道:“你连拿刀的人都看不清楚,怎敢妄然决定他人的命运。”
      “竖子敢尔?”大魏王怒音未落,忽而感觉到颈间一凉,咽喉之处被银光一闪,划出一道整齐利落的血线,血沫瞬时喷射四散,薄薄一层深红荡开在空气里。大魏王气管断裂,捂着脖子,惊恐的望向身后。他疼爱偏宠的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躲到了一旁,总是在他身边尽心服侍的高太监,突然化身一头猛兽,将一根绞杀了无数不忠于魏帝之人的银线,熟练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这狗东西,是你!”若料到会有今日,未尽之言终是湮灭在最后一瞬难得清明的视线里。大魏王君临天下太久,已然是忘了和命运拼搏斗争时的冷酷,输得毫无波澜反转。
      燕洵伫立于魏帝龙台,一转身,剑鞘森然触地,被他一掌握住,不偏不倚制住剑身屹立于大魏王的尸体面容的正前方,阻隔了大魏王因为痛苦和憎恨而尽显狰狞阴狠的不甘视线。一手拄剑,一手淡淡伸出,像是掌控着此间满朝大魏旧臣的项上头颅,燕洵弯唇,自王座垂落一道惊冷视线。
      “我,燕洵,是你们的新皇。”
      众臣仓惶而跪。
      此人深沉可怕,不可言语。燕洵不过短短为质五年,便脱质为王,也仅仅只花了短短五年,便将魏国帝王踩于脚下身后。谁也不知,今日这出高太监被策反的好戏,究竟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也许早在燕洵为质之时,便已将今时之局,纵揽于胸。
      燕洵雷霆攻势之下,大魏荡然无存,中三州尽收囊中,万臣倾服。
      数月后,明玄殿。
      褚明秀袖手站在一旁,另一边是低眉垂首的晴公公,全名沐晴英,未破魏时,便已伴随新主多年,一直听闻颇有手段。现下一看,面白须净,慈眉善目的倒是个端整长相。
      殿门启开,褚明秀神色一正,正是燕主换了常服出来,身后两名侍女怯怯地不敢出声。
      褚明秀心想约莫又是哪宫嫔妃使了人来骚扰侍奉新君的侍女们,使得她们战战兢兢,束前守后。先前已有侍女贸然开口的先例,只不过随后便在威严邢殿得足一番教训,引以为戒,剩下的人再也不愿无端受此委屈,又惶恐堵不住嫔妃的手段高明,故而总是满腹愁结。褚明秀心想,程远殿送上来的丫头干净是干净了,只不过个个青雉纯良,玩不转心眼,倒也苦了她们。于是心下愈觉可怜。
      新帝望了他一眼,褚明秀就收敛起来,一旁晴公公适时地为帝君披上黑色龙纹滚边披风,顺口提了一句道:“赦令已经下放过去了,只是陈君子伤势未愈,又染了寒疾,太医说除了病根,才适宜远行。”
      新帝点了点头,道:“今日吏部呈上的旧臣赦令名单,让云机宫彻查一遍。”
      沐晴英心里有点眉目,一旁的褚明秀好奇地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当即便冷透了三分。
      “褚明秀。”
      褚明秀应声列出,合手躬身道:“臣在。”
      新帝目色不变,淡淡道:“孤诏令有二,阿苏勒不暇理会。你这张嘴惯会喘气,日后若还想得些别的用处,便挑些能听得来说。”
      晴公公满眼凉薄望过去,他一贯不满褚明秀作态惫懒,乖张出奇。闲官忌傲,他却反其道而行,眼看这幅芯子难堪大用,可好死不活还剩张利嘴极会喘气,王权之下尚能混个闲散官职,极为无耻。
      “谨遵帝上圣喻。”褚明秀抿唇肃容,一派名士贤风道:“殿下数日前于风淮谷大破琅琊军,琅琊退守枯逢春谷地多日。明南六部皆已对殿下臣服,只是如今形势虽初现明朗,但恐琅琊趁近日大雨卷兵而入,殿下深觉实在不宜此刻奉旨接召,班师回京。殿下原话如此,臣已如实奉上,请君上明悉。”
      明南六部堪称草原上的霸主,其中帕苏尔占了一角。帕苏尔连年与其他部落征战,训练的士兵不惧虎狼,勇猛无敌。然而草原历年荒芜。因缘际会帕苏尔搭上了中原燕北王的援线,又远送女儿结亲燕北世子,换取了丰厚的回馈,实力大涨。后燕北世子举兵大力攻魏,充当左路先锋的便是帕苏尔的呼啸骑兵,虽元气大伤,死伤过半,却助力世子开拓了极为开阔的战局。破魏称王,帕苏尔功不可没。
      然而如今帕苏尔却宁愿与大燕交恶,也绝不主动踏足燕国疆域。原因不外乎是燕新帝称王后,令纳新后,阿米耶帕苏尔夫人伤心归国,不幸于半途病逝。阿米耶育有一子,名唤阿苏勒帕苏尔,年少时期大部分时间都跟随母亲在草原上度过,本应该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原男儿。然而阿苏勒自生下来起就体弱多病,时常病疾发作晕倒在剑道台或赛术场上,年老的帕苏尔大族长总是心绪复杂的望着年纪尚小的阿苏勒。所幸阿苏勒长大后反而刀法出奇,天技出众,尚有问鼎天下,逐鹿中原之风。直至帕苏尔部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住阿苏勒的大辟之刀,阿苏勒这个名字,才真正被草原熟识。虽然阿苏勒时常满面积弱,冷玉无光,但绝无一人敢贸然轻视于他的锋芒毕露。
      大族长不惧怕等待,如今也总算在看到阿苏勒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油然而生的赞赏和满意。真正的笑总是留到最后时刻的,帕苏尔在无数个悔恨愤懑的时光里,不止一次的想到,当如草原白狼般成长起来的阿苏勒,终有一日咬下燕国新帝的权杖,将他的头颅置于草原令无数马儿践踏,彼一时那燃烧似火的天辉,该是有多么璀璨壮丽的让人瞩目。
      阿苏勒是他草原的男儿,也是下一任大君的顺位继承人,即使他步入皇宫,有称王称帝的一天,而那一天,也不会是中陆人的天下。帕苏尔有自己的野心,他令阿苏勒偏生不愿受皇宫束缚之心,离间父子感情,反抗王权,这些新帝心下十分明白,但是帕苏尔以阿苏勒为凭仗,攥权造势却是犯了底线。
      “孤不会只有一个子嗣,此次若仍拒不封赏,他便也不用回来了。孤的耐心,远不如帕苏尔一族想象的那么多。”新帝面色平静,与褚明秀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夜晚的沁凉。
      褚明秀慢慢直起身,站了一会,才觉出漫身冷意。都说燕臣畏主,这才算是深有体会。
      褚明秀甩甩袖子,心下不由编排道,阿苏勒,和你父皇对阵,我怕你会被帕苏尔打成一把废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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