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苏予辛

6、06. 我怕黑。

　　和几日前那则新闻一样，只是现在这条新闻更为触目惊心：“盛强集团董事长纪凛今晨被发现坠楼于自家豪宅，警方鉴定系自杀”。

　　看到这条新闻的肖宸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向门口，他很担心季缨，好不容易和亲生父亲相认，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刚跑到楼下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欧宁，她笑意盈盈的过来和肖宸打招呼。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欧宁关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肖宸觉得这么大的事应该要告诉季缨的好友，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知道季缨是盛强集团董事长纪凛的女儿吗？”

　　欧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来，“你开什么玩笑，缨缨怎么可能是纪凛的女儿，不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肖宸一着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我也跟你说真的，缨缨才不是他的女儿，我才是。”见肖宸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自己，欧宁耸了耸肩，“你要不相信可以自己去问纪凛。”

　　“来不及了。”肖宸又一下子跌入沉痛，“他今天凌晨已经跳楼，死了。”

　　“什么！”欧宁激动的抓住肖宸的胳膊，“你再说一次，谁死了？”

　　“纪凛，死了。”觉得欧宁的反应有点奇怪，肖宸看向她，却看到了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

　　“不会的，那样傲气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自杀，不会的！”欧宁发疯了一样抱着自己的头，肖宸想过去拉住她，她却忽然跑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不会的，我不信，我不信！”

　　肖宸的心里很乱，他不知道季缨和欧宁的话谁真谁假，潜意识里却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

　　不顾阻拦，肖宸大力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季缨确实坐在里面，而且，十分惬意的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对于肖宸的出现，季缨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看到她面前的玻璃桌上摊开的那张报纸，季缨的下一个举动更让他意外，她把咖啡杯狠狠放在那张脸上，溅出的一部分咖啡染湿了报纸的那个版面。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全部告诉你。”季缨坐在那里懒懒的牵起嘴角，像是变了一个人。

　　“欧宁说，纪凛是她爸爸，你，早就知道？”肖宸很怕知道答案却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像是个濒死的人，不到别人亲手杀了自己，还是不信别人真的是个坏人。

　　“没错，我早就知道，很久之前就知道了，甚至比欧宁自己都早。”季缨的脸上出现了肖宸没有见过的邪气，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所以，纪凛根本就不是你爸爸。”肖宸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孩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季缨，走到她面前想再看清楚一点。

　　“他？他不配，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他逼死的，就是这栋大楼的顶楼，两个人就那样跳了下去，‘啪——’血肉模糊。我亲眼看见的，是我亲眼看见的！”季缨眼里布满了恨意，面容也因为仇恨狰狞了起来。“本来我的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不过还真是要谢谢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幸运星，我真没想到欧宁居然会认识肖氏企业的继承人。”季缨伸出手拍拍肖宸的脸，“多谢你，让我的计划提前成功了。”

　　肖宸没有躲闪，他已经不知从何问起，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入了局，一步一步完全按照季缨的计划发展。

　　“我不妨慢慢告诉你好了。”季缨拿出一只用透明密封袋装好的杯子放在肖宸面前，“这就是我拿去验DNA的杯子，是不是觉得很眼熟？”肖宸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哆拉A梦的杯子，“我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不过你心里想得没错，这是欧宁的。我上次去她家的时候调了包，像她那么粗线条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呢？你说是吗？”

　　肖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好像做每一件事都不是单纯的，都是为了某一个目的。

　　“还记不记得上次掐着我的脖子的那个男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吗？因为我威胁他，我说如果他不把手上盛强的股份卖给我，我就曝光他的秘密。当然了，我才不会傻到认为这样他就会乖乖就范，所以我才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约你的那天也约了他，自然也少不了他爸爸。时间刚好，他出门的时候一定会遇见去找他的爸爸，而他爸爸一定会尾随他来到我这里，会和你一起亲眼见证他儿子的暴力行为，所以为了封我的口，这10%的股份一定会到我手里。”季缨握紧拳头，看到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肖宸，只是随意的笑笑，“不要这副表情，精彩的还在后面。对了，我忘了说，那天我故意没有约欧宁，后来还说是她忘记了，你说，她才不会计较这些的，对吧？”

　　“欧宁是不是拿过一份文件来找过你？那份文件也是我故意翻出来的，提议去找你的也是我，我就知道纪凛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给欧宁，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份文件，对我那么重要的文件。我让她把那5%的股份给了你，然后……”肖宸猛地看向她，“所以，那个……”季缨伸出食指压在他的唇上，“嘘，让我来说。”

　　“肖氏企业的股价为什么会动荡，你应该清楚是谁做的手脚了，那个时候你以为我是纪凛的女儿，必定陷入两难的境地，不过我替你做了个选择，找了个侦探社的人去和你谈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把摆在你面前的难题分析给你听，你当时是不是觉得，他说得太对了？”季缨见肖宸失去了所有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笑了起来，“我找的人，演技很好吧？”

　　“啪——”的一声，一份文件扔在了肖宸的面前，肖宸面无表情的望向季缨，季缨抱臂，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自便”的手势，等肖宸翻开那份文件，季缨又开了口，“现在你看到的就是纪凛跳楼的原因。10%加上你和欧宁的25%，还有身为企业员工的我的爸爸和妈妈的各3%，以及从其他董事、员工手里回购的总共11%，加起来，一共是52%，超过一半，足以把他这个本来就民心尽失的董事长拉下马。”如此缜密的布控，滴水不漏的一步一步走到最终目的地，肖宸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合作双方互相持有对方20%的股份，这么好的资源自动送上门来。”

　　“难怪，难怪我觉得纪凛看到你的时候震惊多过于开心。”肖宸自嘲般喃喃开口。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揭穿不过是因为他做贼心虚罢了。”一提到纪凛，季缨脸上又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难道，真的，从头到尾，每一件事都是假的，对于我，对于欧宁，真的全是假的吗？”肖宸不死心，他还是不信，那个单纯美好的女孩子会是现在如此可怕的站在自己面前揭露自己丑恶的所作所为的季缨。

　　“呵呵。”季缨笑得讽刺，“人怎么那么奇怪，骗子都亲口告诉你她在骗你了，你还自找理由帮她来骗自己吗？”

　　“啪嗒啪嗒——”季缨的白色高跟鞋踏在奢华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大理石上隐约可见白色的鞋跟，鞋跟上却没有被映上黑色。

　　“对了，有一点倒是真的。”季缨走到肖宸旁边，勾起唇，拍了拍他的肩。

　　肖宸一直看着她慢慢走到门边，抬起手，“啪——”一声关掉灯，室内一片黑暗。

　　我怕黑。

　　有三个字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