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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八十六章 山匪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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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遇眼神闪了闪,并未阻止。
按理来说现在学院已经被他们攻破,想抢夺钱财并不需要如此小心。
看这情况,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被上面的人警告了。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答案应该就在里面。
这人收好钱,朝持刀威胁的人打了个眼色。
“行了,行了,你可以进去了。”
说着两人便退回原地,视线落到后面正在逐步走近这里的夫子身上。
方时遇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平时与自己不太对付的夫子,不想徒生是非,理了理衣裳便踏步走进里间。
初一进入室内,一股较腥的血腥气便冲入鼻腔。
方时遇屏住呼吸,转入会客堂,果然见到两旁陌生男子手持武器,衣服上还染着暗红的血液。
血从哪里来,自然是无需多言。
他忍着哀悼,脚步沉重地越过他们。
只见以前老山长坐的主位上,如今正坐着一位面容斯文,约莫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而老山长此时站在那人的下方,正背对着他,他的身后还各自站了几位其他先到的夫子,其中就有穿着一身常服的莫夫子。
方时遇的到来率先引起了上首那位大叔的注意,他眼神闪了闪,像是非常讶异的样子。
然后便站起身,朝方时遇走了过来。
方时遇心头跳了一下,这种眼神,难不成此人曾在王都或者泗原见过自己。
恰好这时他的视线和转过来的老山上对上了,方时遇便眨了一下眼睛算作招呼。
老山长面容冷肃,下眼睑上有浓重的灰黑色,发丝散落下来几根,人看起来憔悴不少。
与方时遇相对的眼眸中情绪翻滚,似乎包含了很多想要告知的事情。
但那斯文的中年大叔已经到了的方时遇的近前了,他不得不先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只见此人上下细细打量一下方时遇 ,斯文的面容上突然带了丝赞叹的笑容。
“不错,不错,多年未归,渝章书院竟也招到这般丰神俊貌夫子了。”
不待方时遇细想这话的意思,就见此人抬手便捏住了他的下巴。
方时遇拧眉,偏头想要挣脱束缚。
下巴上的手指力道突然加重,钝痛感传入神经,同时,他的鼻腔还嗅到了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味。
方时遇定睛观察近在咫尺的手指、衣袖,上面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但方时遇还是不敢再轻视这位面相斯文,看起来并不强壮的中年男子。
正好这时对方也已经收回了手,方时遇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
心想,若是此人也有那断袖之癖,自己先假装配合,然后用暗器将其劫持的可能性大,还是找机会下毒的可能性更大。
但方时遇还没选出最优的应对之法,这人接下来的表现,就马上他推翻了心里的猜想。
只见他又走到另外一位夫子旁,用同样的手势捏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一下评价道:
“这位夫子虽然皮相差了点,但胜在年轻,皮肉细嫩。”
他收回手,忽视这位夫子想要喷火的眼睛,背着手,面露遗憾道:
“可惜了我那位三弟,前去追击败退的官兵了,错过了这样好的享福机会。”
言罢,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重新坐回主位。
方时遇瞬间明了,并非此人有那断袖之癖,而是他的三弟。
在细想此人三弟的去处,方时遇并无松一口气之感,心情反而愈发紧绷。
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能打得官兵节节败退 方时遇已经可以肯定,这伙山匪的人数绝对不会像县太老爷说的那般少。
还有县城里与自己相熟的那些人,现在又怎么样了。
方时遇忧心忡忡,听前面的老山长用喑哑的声音道:
“元昳,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不要侮辱他们。”
“呵。”
上首的斯文男子冷哼一声,眼神突然变得幽深晦暗。
“是吗?您以为我不敢,我只不过是怕您老人家承受不起。”
“但既然你已经这么要求了,不做点什么,反倒是显得我有些不尊师重道了。毕竟,谁让您是我曾经的夫子呢。”
一个山匪和一个是学院山长,两人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番纠葛。
方时遇只诧异了一瞬,担心地望向老山长的背影。
任谁看到自己曾经的学生,步入歧途,成为如今的山匪,都会不好受的吧。
难怪对方精神这般萎靡,怕是也有这方面的影响。
那名叫元昳的斯文男子朝向方时遇他们道:
“对,你们没有听错,我就是你们这位德高望重的山长教出来的好学生。”
“我少时家境贫寒,正是你们山长资助我完成学业。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努力刻苦学习,只为报答弓夫子的恩情。”
他眼神直勾勾地向方时遇望来:
“是不是觉得你们山长很伟大,很了不起,我狼心狗肺,误入歧途对吧!”
方时遇几人并不搭腔,他嘴角染上讽刺的笑意。
“呵,那是你们都不知道他曾经到底做了什么事,如果不是他破例让那纨绔子弟一起加入考试,我元某人就是那一届的解元!”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本可以出人头地,做最亮眼的那一颗星,我的人生本应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就因为他的决定,被这么给毁了!”
他右手手掌紧握成拳头,从绷起的青筋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在意自己刚才讲述的事情。
这些话,方时遇他们没法接,还是老山长上前一步,沉沉道:
“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是随之的确不是你口子的纨绔,他颇有学识,对事物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至于让他提前去参加会试,乃是他父亲的主意,你我都无从干涉。”
“要怪,也只能是怪天意如此,怪你自己考取举人后……”
自甘堕落。
方时遇在心里替老山长将话补充完整,谁是谁非其实可以很容易分辨。
那元昳眯起眼缝,怒道:
“您胡说,哪次上课他没有中途睡着,平日考试次次在我后面,他的本学识就是不如我,凭什么让他当解元,就因为他家里有几分臭钱,让好好的科举蒙羞。”
“怪我,可笑,您说说看,怪得了我什么?”
老山长看他一副很执着,只认自己死理的模样,心中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当时的处境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才藏锋守拙,如果你看过他的试卷,就会发现,他留下空白的都是一些最简单的题型……”
此事涉及当年,又与那孩子的奇特家族相关,很是复杂,老山长并不想在这里掰开了讲,于是换了另一个方向道:
“会试不是终点,那时你若继续刻苦钻研,以你的勤奋,未来也能取得不小的成就。”
“只可惜,你那时突然失踪,我们找你多年都毫无音讯,还以为你已经……”
“哼!”
元昳猛然起身将案台推到,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等全都洒落一地。
剧烈的声响,把外面刚进来的夫子瞬间吓退了几步。
那元昳注意到他们那泛白的脸色,面上的情绪几番变化,怒气被收敛了回去,恢复成斯文无害的模样。
“别怕,几位夫子都进来吧,刚才只是和你们山长开了一点小玩笑。”
“好了 ,我也不和诸位再绕什么圈子。”
“早上的撞门声你们肯定也都听到了,努力许久都未把门撞开,这点是我所没想到的。”
地上一片狼藉,而此人在制造完这一事故之后,便在这里侃侃而谈。
方时遇视线落在地上的那散落的文书上,有些可惜上面的字迹被化开的浓墨所覆盖。
“我想知道,这把门拦住的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听到是和自己相关的事情,方时遇不得不抬起头来,视线却正好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是你,对吧。我看到有好几人眼睛都下意识地想往你那里看呢。”
方时遇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只见元昳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声“不错。”然后便接着之前的话题道:
“诸位都知道,山匪都是不讲道理的,威胁,逼迫等手段是我们的家常便饭。”
“不然也不会让你们刚正不阿的山长大人松口,放我们进来了。”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们喊打喊杀,也不会抢夺你们的钱财,前提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要归附于我们山寨。”
“只要你们成为我们的人,平日没有允许绝不出学院。我保证,你们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原来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方时遇总算拨开迷雾,窥见了一点真相。
记得县太老爷曾说过,这伙山匪最喜欢吸纳周边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
他们书院里的,大半都是些读书,力气比不上青壮男子,按理来说应该不在山匪考虑到范围之内。
现对方让他们归附,却不让他们随意出学院,那么极有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人质。
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其实是这些孩子的父母亲人才对的吧。
由此,方时遇甚至能够猜到对方是用了何种方法让老山长放弃抵抗,主动敞开大门。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终究是棋差一招,但同时却又生出了几分欢喜。
对方看重这份利用价值最好,这东西就可以成为孩子如今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加入他们,方时遇更是觉得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样好的机会,他不可能错过。
于是,方时遇和其他一些犹如受到了什么侮辱,表情愤怒的夫子不同。
他的面容冷静,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坚定地保证道:
“只要你们能够信守诺言,不动孩子们一分一毫,我同意加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