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酒》梦远

1、小城

　　时隔多年，我又回到了故乡小城。
　　十八岁的时候去外地上大学，在外奔波的这几年里，我时常梦到小城。
　　小城就像我心里美好的寄托，身在外地，却时常想念。
　　梦到母亲坐在家门前在流向远方的池中洗菜，梦见幼时好友恍惚间带我去城东的山庙去观赏。
　　魂牵梦绕着我，所以觉得回故乡看看。
　　风尘仆仆的我下车后，不急不躁地拉着行李箱慢慢向老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荷花已谢，树树枫叶红如日暮胭霞。
　　小城这几年变化还挺大，当时很有名的超市都已然拆迁。
　　路旁常年沾满污垢的绿垃圾桶也换了新的。
　　步行街入口的那棵柳树也砍了，只剩一截树干留在那。
　　我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陆续续见到的行人大多都不认识，偶尔见到眼熟的却叫不上名字。
　　真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我这样感叹着。
　　走到路口转弯时看到了从前经常来的一家杂货店，当时门客络绎不绝，如今却大门紧闭，左侧的玻璃窗灰蒙蒙的。
　　我加快了脚步，经过几个拐角，终于走到了老家门前。
　　这屋子是外婆家的，爸妈离婚，我就一直跟着外婆住。
　　以前的时候，外公外婆睡在一楼，我就睡在二楼。
　　求学之时的每日清晨，外婆都会做好皮蛋瘦肉粥在楼下叫我吃饭。
　　念及此处，又是一阵神伤。
　　我从包里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这张年纪衰老的门。
　　我走进去，屋子里光线暗，略显阴冷。
　　抬头一望，天花板的边角都有了蜘蛛网了。
　　我叹了口气，真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个屋子需要打扫一下。
　　我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于是当即就开始打扫。
　　打扫完后累得腰酸背痛。
　　一楼由初来时的灰尘满布变为现在的一尘不染。
　　心里有种浅浅的成就感。
　　我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过后一分钟，一个赞都没有。
　　有些汗颜地把手机关上了，曾几何时我也是企鹅说说有五六十赞的人呢。
　　回忆起我的青春是这样的，好友说说大多都是感情文案，放学后三五成群地去吃校门左转直走在奶茶店旁的那一家麻辣烫。
　　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年少时候写的那本日记。
　　我小跑上了二楼，打开了房间的房门。
　　空气里一阵淡淡的香。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日记本。
　　浅绿色的胶皮包装覆上了一层浮灰。
　　我捧着它坐在一旁的床上，翻开了书封。
　　书封后是一张白纸，上面一行清秀的钢笔字迹。
　　那句话是：纪念我这平凡而又伟大的青春。
　　这句话的右下角画了一朵嫣然玫瑰。
　　写下这句话的我早已忘了是何时写的。
　　我翻到了日记的第一页。
　　当时的我应该是初三，这一页记录着初三平凡一天的日常。
　　我继续翻看，看到了许多曾经好友的名字。
　　一阵感叹，原来我们曾经那么要好。
　　现在早已不复从前了，无话不说变成了见面仅有的两句寒暄。
　　岁月不只是一把杀猪刀，我只能这样想。
　　日沉西山，落日余晖照在我脸上。
　　经过一天劳累的我将日记本放在书桌上，向后一趟就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了。
　　窗外的一股清风吹来，桌上的日记本没有合上，风吹的日记本翻了很多页，当翻到圈画较多的某一页时风渐渐停了。
　　约见周公的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夜里风大，后半夜的我被冷风吹醒，我走过去将窗户关上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站起身来的时候只觉头重脚轻。
　　记起衣柜里放着一叠被子。
　　脚步虚浮地走到柜前，搬出被子，跑上了床，胡乱盖在身上，两眼一闭，又睡过去了。

　　或许是后半夜的困意促使我做了个梦。
　　我梦到我和一个男生在隧道上奔跑。
　　后方的火车正极速驶来，轰隆隆的巨响声让人身临其境，仿佛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火车从后面追上了我们，正常情况下我们应该被撞飞
　　梦总是那么不同寻常。
　　火车向我们撞来，下一秒我和他就已身处车厢之中。
　　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
　　男生一直一言不发。
　　意识逐渐清明，我脱离了梦境。
　　我睁眼看见照进来的那道光。
　　良久，才慢慢坐起身来，梦里的那个男生我应当是不认识的。
　　一切是那么的莫名其妙，明明不过只是一场梦，却如此真实。
　　这应该算是个噩梦吧。
　　随后下意识地想看手机，而后想起手机昨天收拾房间时放在了餐桌上。
　　于是起床将被子铺好后，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远远地看到手机放在餐桌上，方感觉一阵心安。
　　家里冰箱没有任何食材。
　　于是我准备出去觅食。
　　从包里拿出化妆盒，画了个淡妆便不急不慢地出门了。
　　老家附近没有买早餐的。
　　于是乎走了三四百米才找到一家近几年新开的米粉店。
　　我招呼着老板来碗肉汤米粉。
　　老板爽朗着说要不要荷包蛋，我点点头，“要。”
　　走进店内，一台电视挂在小方桌前的墙壁上，上面播放着一部虐身虐心的仙侠剑。
　　我随便挑了张没人的小方桌坐了下来，邻桌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有些眼熟，可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我看她的时候，她也转过头来，两三秒后她的眼中一阵惊喜：“陈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虽然记不清她是谁了，但我还是答道：“昨天刚回来的。”
　　她一脸笑意：“几年不见你比学生时候要漂亮多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高二时候还做过同桌呢！”
　　听她这么一说，倒还有点记忆了，高二的时候确实跟女生做过同桌。
　　我迟疑地说：“徐佳？”
　　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感叹道：“你这些年变化也挺多的，和当年完全不像了。”
　　我和她前前后后聊了许多，她说高三时的女班主任已然退休了，当时班里成绩最好的学霸做了外地的老师。
　　后来我的米粉上桌了，我一边吃一边听她说她这些年的遭遇。
　　她说了很多，从大学毕业后找工作的处处碰壁到如今的良人相伴做家庭主妇，她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在发光发亮。
　　最后分别时，她抢着付了钱，我们二人顺便加了微信。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我不由感叹她变化真的很大。
　　高二时的她文静内向不善交际，我们之所以关系那么要好的原因就是当时的我也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的她开朗活泼，现在的我依旧木讷。
　　也感叹她今年也不过26岁，这么快就结婚了。
　　岁月悠长，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到花店买了一束干花 ，慢慢地走在街上。
　　行至中途才发现忘记问她，李亦绝过的怎么样。
　　想到这三个字，有些黯然神伤。
　　高三一别，各奔东西。
　　我找工作，你追理想。
　　他是我一整个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眼角渗出了眼泪。
　　天气很好，抬头看向太阳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