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但老攻是邪祟[诡域游戏直播中]》仑野

4、校规

　　楼梯向下延伸，沉入一片比上层更加浓稠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仿佛这一层被时间彻底遗弃。玩家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初始房间里“未解锁区域禁止探知”的警告犹在耳边，没人敢偏离通往一楼的路径。那扇扇隐没在黑暗中的门扉，如同沉默巨兽的利齿，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再下一层，空间豁然开朗。

　　一楼礼堂的层高拔地而起，透着一股空旷的威压。楼梯间出口位于礼堂的偏僻角落。左侧不远处，两扇巨大的、紧闭的礼堂门如同堡垒的入口。右侧，猩红的舞台幕布沉沉垂落，遮挡了视线，两个巨大的黑色音箱如同守卫矗立两旁。铺着暗红地毯的舞台空无一物，更显寂寥。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两侧高墙上，一排高窗嵌在黑暗中，映不出丝毫天光。唯有天花板上数十盏惨白的日光灯，将这片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得纤毫毕露，无处遁形。五百多平米的空旷，被死寂和冰冷的光线填满。

　　“半夜开开学典礼？这什么阴间学校？”一个站在学生队列里的少年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嘘！别说话！”旁边一个胆小的女生立刻扯了他一下，声音带着颤抖。

　　玩家们像被驱赶的羊群，茫然地聚拢到舞台前方。张灵岚和林语混在人群中，张灵岚的目光扫过地面，立刻发现了端倪——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隐约可见一个用油漆或胶带粘贴的名字，早已斑驳褪色。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回荡在空旷的礼堂，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请所有玩家找到各自对应的位置站好。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人群一阵轻微骚动。玩家们纷纷低头，目光在地板上那些模糊的名字间逡巡。

　　“杜英才……”张灵岚低声念着自己的角色名，目光锐利地扫过脚下的污迹。他手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周围玩家本能地与他隔开一小段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他在舞台右侧前方找到了那个名字，毫不犹豫地站了上去。

　　林语魁梧的身影也很快在他前方两个身位的地方定住。不到三分钟，二十名玩家稀稀拉拉地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上。扮演教师的集中在右侧，学生则在舞台正对面。地面上还有大片空着的名字标记，如同等待填补的墓穴，将站立的玩家分割成一个个孤岛。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电流啸叫猛地从舞台音箱中炸开！玩家们痛苦地捂住耳朵，弓起身子。啸叫声持续了几秒，戛然而止。

　　幕布晃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女人。臃肿的身躯裹在紧绷的廉价正装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法令纹深深刻入脸颊，嘴角下垂，自带一股刻薄阴鸷的气息。她踩着一双磨秃了跟的低跟皮鞋，手里抓着一个连着长长电线的老式话筒。她站定在舞台中央，浑浊的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学生”和“老师”，对大片空位视若无睹。

　　“同学们，都到齐了。”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毫无热情，只有冰冷的程序感。“新的学期开始了。”她开始念经般复述着千篇一律的套话，什么“收拾心情”、“投入学习”、“育英中学的未来英才”……唾沫星子随着她平板无波的语调偶尔飞溅。

　　冗长枯燥的发言如同催眠魔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舞台下，那个之前抱怨的少年玩家——郭子祺，只觉得双腿发僵，眼皮沉重。脑内询问系统任务毫无回应，无尽的等待和女人毫无意义的声音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烦躁地扭了扭脖子，用只有旁边人能勉强听到的气音嘀咕：“她到底有完没完……任务呢？究竟想干嘛啊？”

　　声音轻若蚊蚋。
　　然而——
　　“那位同学！！！”
　　台上的演讲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暴怒的、如同炸雷般的厉吼！

　　郭子祺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舞台中央那双浑浊却燃烧着暴戾怒火的眼睛——教导主任的手指，如同审判的矛尖，笔直地指向了他！

　　【来了！开席了！】
　　【教导主任赵主任，副本规则执行者，请开始你的表演！】
　　【啧啧，就嘀咕一句，至于么？】
　　【校规第十条：禁止喧哗！小伙子，你凉了！】

　　“你！上来！”命令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郭子祺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被无形的线扯着，在众人或同情或恐惧的注视下，机械地、踉跄地走向舞台侧面的阶梯。

　　“叫什么名字？”赵主任的声音贴着话筒，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腐肉闷在罐子里的恶臭，扑面而来。

　　“郭…郭子祺…”少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校规第十条，讲的是什么？郭子祺同学？”赵主任逼近一步，那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校规…第十条？”郭子祺大脑一片空白。广播？他当时在房间里翻箱倒柜，那声音只是烦人的背景噪音！

　　“怎么？开学第一天，校规就忘光了？！”赵主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校规第十条…严肃课堂及典礼纪律…不得小声议论…不得东张西望……”郭子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背诵着女人刚才话语的片段，祈求着宽恕。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

　　下一秒，郭子祺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竟被赵主任单手揪着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离了地面！

　　“嘶……”台下的张灵岚瞳孔微缩。这力量……绝非正常人类！NPC被赋予了规则加持的力量？还是某种技能？

　　郭子祺徒劳地蹬着腿，惊恐地发现自己四肢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绝望地看向赵主任，那双浑浊眼睛里翻涌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施虐快意！

　　赵主任无视台下瞬间死寂的空气和无数惊恐的眼神，提着挣扎无力的少年，转身大步走向那厚重的猩红幕布之后。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紧接着——

　　“呜——！！！”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礼堂的死寂！

　　“呃啊啊啊——！！！”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恐惧，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又因为被强行抑制而变得扭曲沉闷。

　　幕布隔绝了视线，却将声音的恐怖无限放大。玩家们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有人死死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有人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那幕布后正在发生怎样血腥的酷刑；还有人死死盯着那片猩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惨叫声抽离。

　　张灵岚手臂的伤口在绷带下突突跳动，每一次惨嚎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林语站在他前方，宽厚的背脊绷得笔直，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规则…这就是触犯规则的代价！不能反抗，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满！郭子祺的遭遇如同冰冷的钢针，深深刺入每个玩家的心中，刻下了名为“恐惧”的烙印。

　　惨叫声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变成压抑痛苦的呜咽，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微不可闻的、濒死般的抽气。

　　猩红的幕布再次晃动。

　　赵主任率先走了出来。她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餍足的、病态的红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她身后，郭子祺踉跄地跟着，如同被抽走了骨头。

　　看清少年模样的瞬间，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少年的嘴——从嘴角到唇峰，被几道粗粝无比的黑线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针脚歪歪扭扭，像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的下半张脸。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被线勒破的皮肉里渗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他胸前的校服。他的眼睛因为剧痛和恐惧瞪得几乎脱眶，泪水混合着血水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微小的抽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让他身体筛糠般抖动。

　　“站回去。”赵主任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板，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郭子祺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挪地回到自己那个写着名字的位置。他不敢抬手触碰那恐怖的伤口，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甚至不敢让眼泪流得太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将他彻底压垮。

　　张灵岚的目光从郭子祺血肉模糊的嘴，移到赵主任那张刻板而满足的脸上。规则…这就是规则的力量。无声，冰冷，残酷到令人齿寒。仅仅一句嘀咕，代价便是如此。若是更严重的违规呢？他不敢深想。

　　赵主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拿起话筒，用她那毫无起伏的沙哑嗓音，继续念完了剩下的、关于“勤奋学习”、“遵守校规”的陈词滥调。台下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每一个玩家都站得笔直，如同最标准的木偶，脸上只剩下惊惧过后的麻木。

　　“……希望同学们，在新的学期，都能成为遵规守纪的优秀学生！”赵主任终于结束了她的演讲。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

　　天花板上数十盏惨白的日光灯，毫无预兆地，齐齐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巨兽的胃囊，瞬间笼罩了整个礼堂！

　　“啊——！！！”一个女玩家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划破黑暗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