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海棠》姜寻鹿

7、静待

　　2010年，秋。
　　天气渐凉，太阳刚擦破天幕，远处鸡鸣声响。林因踏着晨光，走进教室。教室内熙熙攘攘，三俩人。
　　林因把书包塞进书桌，掏出昨晚没有写完的数学卷子和英语卷子，埋头苦思。林因是擦着分数进的一班，属于吊车尾的那一部分。林因咬着笔头，眉头紧皱，在数学卷子上写了又划。
　　柳云舒赶在早自习前进入教室，语气急切，“因因，你卷子写完了吗？”
　　林因抬起头，摊开手，“喏，正赶着呢！”
　　柳云舒见林因也没有写完，放下书包，游走在班级四处借作业；不一会儿，作业差不多都被她借来了。
　　柳云舒把作业摊开，摆在桌子上，“呐，别说姐妹对你不好，想抄那科都有。”
　　林因：“好了，快抄吧，要不然可能赶不完。”
　　林因拿起数学卷子就是狂复制，完全没有注意到班主任王艳芬来了。林因正赶得起劲，前面谢怀瑾的咳嗽声引起了她的注意。林因刚想问谢怀瑾，就看见站在讲台的王艳芬，吓得她赶紧拿出语文书，立起来，随便翻到什么地方，嘴里跟着念，手肘还不忘碰柳云舒，示意。
　　林因在班主任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赶完数学后，在柳云舒那堆卷子里翻半天也没有找到英语卷子；轻轻拍一下柳云舒的肩旁，小声地说；“英语卷子呢！”
　　柳云舒头也没抬，“我没有问他们要。”
　　林因疑惑：“你会？”
　　柳云舒：“不会，我ABCD乱填的。”
　　林因见靠她是无望了，眼睛往讲台瞟，见王艳芬没有关注，悄悄转身，小声询问她后座的汪浪，“波浪，你英语卷子写完了吗？”
　　汪浪表情有些犹豫，“我不确定写得对不对。”
　　林因水汪汪的鹿眼看着汪浪，嘴唇向下抿起，双手抱拳，“拜托，拜托。”
　　汪浪望了下，把卷子递给林因；林因得到卷子，立马开始操作，翻页的时候略显畏手畏脚。在林因的动作下，作业算是顺利完成了，为了安全考虑，她还故意抄错几道。
　　谁知道下早自习的时候，英语课代表来了句“卷不交，老师上课讲”。
　　全班一听这话，一片哀嚎，“那岂不是比交还可怕”。只要不交，十有八九是要上课的时候让人起来讲。
　　林因刚一听到，整个人都趴在桌上了，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杀了我吧！”
　　柳云舒一脸愁云，“你还好，我全是乱写的，要是叫到我，啊！”
　　果不其然，英语课的时候，英语老师随便一指，就指到林因这一竖排。林因赶紧看自己前面有多少人，前面不多不少刚好七个。林因讲第八题，形式主语结构。
　　林因看这道题，汪浪的答案是‘A’“of”，而C答案是“for”。林因一向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林因心里暗骂：真是倒霉家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林因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起来，心里越发着急；林因抬手，用手指准备点谢怀瑾的肩，只是在林因手指快要点到的时候，英语老师说了句，“别搞小动作”。
　　这话把林因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收回来。
　　很快就到林因了。林因站起来，声音稍显不足，“选A。”
　　英语老师一听答案，表情有些不对，眼神锁定林因，声音一凝，“你确定？”
　　林因一听这话，感觉大事不妙，半天说不出话。
　　“嗯？”
　　林因紧张，额头沁出细汗，“我，我……”
　　就在这时，前面谢怀瑾悄悄地向林因比了个“3”。
　　林因；“选C.因为，因为。”
　　林因‘因为’半天都说不出了个因为，老师脸上出现了不耐的神情。
　　谢怀瑾悄悄把卷子立了一下，上面有字：for，事。
　　林因看见这两个字，一下就想起来，“因为，这里形容词与to do有关。”
　　老师见林因回答对了，便没再说什么。
　　林因坐下，像是劫后重生一般，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
　　过后林因没有再被点过了。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老师的一句“下课”，全班绑紧的弦一下子舒缓，教室里喧闹声此起彼伏。
　　林因用手指戳了下谢怀瑾，“大恩不言谢，放学请你吃冰棒。”
　　谢怀瑾声音淡淡，“冰棒就不用了”，他看向林因桌上有几颗糖，拿起一颗，“这个就可以了。”
　　这一天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林因心里泛起涟漪，打破了平静的水面。可能在谢怀瑾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林因心里掀起波澜，就像是一只原本静静站在枝头的鸟，看向了它从不曾看向的方向。
　　天上的太阳，炽热得紧，地面涌起热气，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恨不得要把人蒸得干扁。
　　林因边跑边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愈来愈多，顺着肌肤的纹理落下，大颗大颗地滴下。身边的人渐渐远去，逐渐剩下林因和两个女孩。林因感觉喉咙被冷风擦过，每呼吸一次都是一次凌虐，肺好像有只手紧紧捏住，喘不上气。
　　林因拼尽全身力气，拖着笨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挪过终点线。冲过终点的一刻，柳云舒一个箭步扶住林因，“没事吧。”
　　林因气息微弱，“还好。”
　　林因的手搭在柳云舒的肩上，柳云舒扶着林因的腰，慢慢移到阴凉处，坐下。
　　柳云舒看着林因的样子，一脸愤愤，“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跑不了不要逞强，你偏不听，现在你这个死样子！”
　　林因似乎是缓过来，声音平缓，“我总不能落别人太多吧。而且我跑了倒数第二哎，不是倒一，你应该为我高兴！”
　　柳云舒翻了个白眼，“为了不是倒一，你用的着这么拼，让自己累成这样。”
　　林因伸过手，握着柳云舒，摇了摇，“哎呀，不要生气嘛。我好不容易有次不是倒数第一。”眼睛还不停朝柳云舒眨巴眨巴。
　　柳云舒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林因和柳云舒在树荫下休息够了，柳云舒：“我们回教室吧。”
　　林因揉了揉酸痛的腿，“你先去，我想洗把脸。”
　　柳云舒一把拉起林因，林因拍了拍裤子上灰尘，与柳云舒相携而去。两人在楼梯口，分道而行。
　　林因捧着水向脸拨，脸上水珠肆虐，顺着浓密芊长的睫毛滴向水槽。林因用手一抹，随手一甩，水珠散落。
　　“你们没看见她跑起来，地都震三震。”
　　“还有她跑起来，身上的肉啊都荡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她脸上的汗，糊在脸上，难看死了。”
　　“……”
　　楼梯上的人背着林因肆意地谈论林因的身材，他们没有发现林因就在他们后面。林因听着别人的言语，明明早就免疫了，可还是会觉得有一把把刀朝她飞来，把她逼进一死胡同，避无可避。
　　林因本想走上前去，制止他们，可双腿像是注满了水泥似的，怎么拔也拔不出来，迟迟迈不开。
　　“她怎么样，管你们什么事，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
　　谢怀瑾的声音从林因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
　　那几人听见谢怀瑾这么说，自觉理亏，面面相觑，快速上楼。
　　谢怀瑾走到林因身边，声音从林因头顶响起，“你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你是你自己，他人口中的你都不是你。”
　　说完，便一步一步踏着台阶，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林因觉得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自己，那脚步声一声一声都是在为她鼓气。
　　自从上了初中以来，林因的身材就像被人往里打气一样，一下子就肿了起来，身边开始不断有人议论。本来以林因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太过在意，架不住她骨架偏大，有一点肉，就会显得臃肿，就算她已经控制饮食了，可还是没有降下来。渐渐她也会因为别人的话神伤。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掷地有声地跟她说，让她不要在意。林因的眼睛里蓄满眼泪，一眨眼，眼泪就顺着脸庞的轮廓，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林因把手蜷进衣袖，抬起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又跑到洗手池，洗去泪痕。进入教室，林因又换上了笑脸。
　　柳云舒看着林因，“你怎么了？”
　　林因一副“我没事啊”的样子，“没有啊。”
　　柳云舒盯着林因红的眼眶，“你最好别骗我，眼睛已经出卖了你。”
　　林因看着柳云舒，她脸上写满了“你不说，我是不会罢休的”，只好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云舒。
　　柳云舒听完后，恨不得冲过去撕碎那些人，林因拉住柳云舒，“不要。”
　　柳云舒气愤道:“你不要拦我！”
　　林因：“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你冲去和他们理论，理论完呢！又能怎么样！”
　　柳云舒还是咽不下着口气，“那你就白受这气。”
　　林因：“难道狗咬你一口，你咬回去。”
　　最终柳云舒还是没有找那些人理论，只是每次柳云舒遇到他们都要阴阳怪气呛他们。
　　自从谢怀瑾上次帮林因出头后，林因老是望着谢怀瑾频频出神。林因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望着谢怀瑾的后脑勺发呆。
　　柳云舒：“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发呆。”
　　林因：“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爱发呆。”
　　柳云舒：“你注意点，本来就因为上课说话被艳芬儿重点观察了，要是她再看到你发呆，你懂的。”
　　林因：“嗯。”
　　林因从小身边大部分都是男生，不懂男女之情，只觉得是因为谢怀瑾帮了她，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