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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爱就可以不真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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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设置的闹钟“滴答滴答”唤醒她神色清明。
十七年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父母是否相爱。在陈期嘉的记忆中,父母是亲戚间交口称赞的模范夫妇。父亲陈礼多年打拼给了如今妻儿良好稳定的生活环境,而母亲沈佳仪是真正的温柔美女,不是惊艳的美,而是她不动声色的用温柔抵御着岁月匆匆逝去的袭击。陈期嘉曾经无比自豪自己的家庭,因为和睦,因为团结,因为较为富足的物质支撑,因为陈氏夫妇对待儿女如珍宝如明珠,因为哥哥陈一舟对妹妹的有求必应,因为这个家庭很多方面而言几乎无懈可击。
但那只是曾经。
自从看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免打扰且“阅后即焚”的联系人后,她无限抓狂,生活就像一只扎破小口的热气球,无论燃料如何助能熊熊燃烧,也挽救不了它最终坠落的结局,而热气球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坠落飘摇,不知落于何方。
生日宴的第二天早晨,陈期嘉神色恹恹的将躯壳拖曳到餐桌旁。父亲关切的递上一杯温水,母亲正在把粥和小菜端上桌,轻嗔:“叫你们昨天早点休息,不听劝吧,看看你哥,现在还没起床。”说着将一碗稠稠的小米粥摆到陈期嘉面前,又叹气道“也该让你们松快松快,你高三课业那么多,休息时间又少。能有个能和亲戚朋友玩的时间也不容易,就该好好玩玩。哎,你哥也是,大三准备考研,学习完了毕业了就要参加工作,到时候限制就多了,敞开了玩的机会就更少了。”
父亲喝了口粥,赞同的朝母亲点头,夹小菜时又添一句“主要是年轻玩和年纪大的玩又不一样啊,心态不同嘛哈哈。”看了看女儿说:“期嘉啊,正在最好的时候。啧,一舟呢,年纪大了点啊哈哈哈。”
陈期嘉看着乐呵呵的说玩笑话的父亲,又看着望着父亲的母亲。
她迷惑,眼神是无法骗人的,母亲是爱着父亲的,这样的眼神她不止一次在父亲看母亲,母亲看父亲的眼睛出现过;在情人节拥吻的街头路人的眼睛里也见过。既然相爱又为什么要背叛,她想不通,只能一遍一遍的用勺子搅和着碗里澄黄喷香的小米粥。
过了小会,已步入二十周岁的哥哥陈一舟顶着毛乱的头发走进了餐厅,潦草的问好后就拉开椅子坐下,默默吃起了粥。在每个人都专注吃饭的同时,陈一舟手机“蹬噔”响了。于是他懒散着百无聊赖的翻看消息,突然“嗤”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期嘉从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五官大幅度活动,口型是“快--点--说。”
陈一舟放下握着勺子的手,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手机又好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一字一句缓慢的说:“我们专业有个舔狗好不容易追上他的女神,结果别人花他的钱还转身就把他给绿了。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陈父皱眉:“少给你妹妹说这些七七八八的,她还小,三观还没个定性,容易影响她。”
闻言,陈一舟谨慎的看了眼妹妹:“她总八卦,这种事她肯定听得不少,还由得我带偏。”又拿手在她面前晃悠:“诶,快点忘记啊。高—中—生!”
陈母喝完她最后一口燕窝,说:“那个女孩子爱情观有问题的,怎么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哩,相爱时真诚才是最重要的。”
陈期嘉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不爱了就可以不真诚吗?”
陈父放下碗,不赞同的皱眉:“你看,这不就三观就被带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张嘴就来。”
陈期嘉赶紧闭嘴,又怂又犟的装作不在意的扒拉碗里的粥。
这顿早饭她吃的心不在焉,吃的无比缓慢。陈父陈母吃完后一个去书房工作一个去客厅看电视。餐桌上只剩下兄妹俩。
“陈期嘉,你有心事,刚才那番话有意思啊”陈一舟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笃定。鸵鸟一样的陈期嘉抬头就对上哥哥眼睛,心里发虚。
“没有的事,你少胡说八道,赶快吃你的饭!我复习功课去了!”
说完就小跑离开了餐厅,只剩陈一舟看着妹妹离开,不知思索什么。
回神,手机显示六点四十分。她穿着看起来就寒冷的单衣在不寒冷的房间里面对着透着寒冷气的窗外,眼泪哗哗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是课业的繁重吗,是越来越冷的天气吗,是没睡好的觉吗,是陈一舟不给游戏机自己玩吗,是没有买到喜欢的鞋子吗……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去冲淡对事实的在意。
她伤心的原因只有一个,妈妈出轨了,不知道原因。爸爸不知道,哥哥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她好想大胆的质问妈妈:“宋佳仪你为什么出轨!那个男的是谁!”
但她很胆小又懦弱,她想继续享受这个圆满家庭的爱,拒绝鸡飞狗跳的生活,她想当这一切都从没发生过,妈妈还是她和哥哥的妈妈,妈妈还是爸爸的爱人。她不想父母离婚,不想这个漂亮的家分裂,不想做选择爸爸还是妈妈的残酷选择。
她不知道怎么做的,告诉爸爸吗?告诉哥哥吗?亦或是告诉沈佳仪?她说不出口。
她悲剧又绝望的发现,即使她一直秉持出轨者有罪论,但她还是在心底给沈佳仪开了后门,她比她想象中更爱沈佳仪,爱这个家庭的背叛者。
所以她也背叛了爸爸。
在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这天清晨。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有一个伤心的女孩,她在哭泣。
懦弱如她,不想再次面对同样是周六的餐厅。于是迅速收拾出一个背包,换下睡衣,穿上厚厚严实的羽绒服和靴子。
在餐桌留下一张“我约了朋友去图书馆复习功课,早点去占位置了!”的字条,就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她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清理道路积雪的环卫工人用铲子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呼—哗——”“呼—哗——”
去哪里?
她在心里问自己。
图书馆?太早了没开门。
星巴克?太早了没开门。
商场?噢拜托,开门更晚。
学校?今天可是周六。
KTV?这个点那里全是宿醉的酒鬼和精疲力尽的玩家。
她一个个在心里排除着不合时宜的答案。
肚子发出抗议,那就去过早算了。
陈期嘉一步一步一摆一摆的走进雾气噢热气飘扬最远,最喧哗的一家。这里有环卫工人,有上班要很久的早起上班族。老板嗓门很大,“牛肉面好了!谁的牛肉面不要香菜好了!”“锅贴!锅贴好了!自己刷酱!”“馄炖啊!两碗馄炖好了!”
“欸,小姑娘,你来点啥嘛!”
“一笼小笼包,谢谢。”
“还在念书吧,念书娃娃好有礼貌!招人喜欢啊。”站在旁边收银打杂的应该是老板娘,对着陈期嘉啧啧称赞。随即用手肘推了一把胖胖的老板“你多念哈子书也阔以介么讨人喜欢。”胖胖老板被推了一下也不生气,也不因为没念书而不好意思,他大大咧咧的回应:“冒介招人你还不是喜欢我,你喜欢我就好辽撒。”
店里的客人都笑起来了,陈期嘉看向老板娘,那个泼辣开玩笑的大嗓门女人现在脸也红了,侧过去转移话题道“快给这个念书的娃娃把小笼包端上来,莫饿到了噢。”客人们又是哄笑。她也不气恼,把小笼包递给陈期嘉后继续做她的工作。
这家的小笼包馅儿真足。找了个角落坐着吃早点的陈期嘉不禁赞叹。吃着吃着她又在想:那个老板做早餐这么好吃是因为他们很相爱吗?相爱就幸福,幸福就让早点也幸福,转达幸福味道的早餐会更好吃吧……
兜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啊呀,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嘞,那你早上吃的什么啊,别饿肚子啊期嘉,什么事都要往后推吃饭啊,你穿的多不多啊,外面冷就早点回来撒……”
在母亲絮絮叨叨的话里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离开早餐店的时候,陈期嘉想她一定会再来这个地方吃早点。
她想一直幸福。
她想靠近幸福和爱。
从沈佳仪那里流失的一小份对家庭背叛所飞走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