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一掷》查可闹闹

7、早餐

　　“鸡汁芝麻汤包吃不吃？这家店的老板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准备食材，小火吊了两小时的老母鸡，鲜肉入口即化，外皮劲道弹牙，芝麻十里飘香，我特意起个大早排队去买的！”褚思涛举着汤包在校门口堵着桑幂滔滔不绝，唾沫横飞。顾奈儿和卢玉庭没眼看，先一步走进教室。

　　年晞戴着耳机在座位上早读英语，手里握着一个小胖盒。

　　豆奶被抢走的同时，年晞摘下耳机，腮帮子恰好鼓成一只小鼹鼠。

　　“你每天都吃些什么有的没的啊！这么点豆奶就完事了？”卢玉庭把小方盒子当篮球抛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 唉!还没喝完呢！”年晞徒劳地惯性伸手去档，哪还来得及？

　　这一天天的，还没完了，是吧？

　　年晞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刚要发狠，卢玉庭一只大手拎过来一笼汤包： “这个吃不？小汤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年晞看了一眼汤包，一腔火药硬生生萎了下去，但依然嘴硬道：“不—吃—！”

　　“嘴真叼！饭团不吃，汤包也不吃，我妈说的真对，挑食的人长不高！”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两个汤包，鸡汁肥油从嘴角漏出来，嚼得那叫一个香。

　　年晞抿着双唇，狠狠得点两下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妈-的-说-的-真-对！“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擦枪走火的危险氛围。

　　卢玉庭面色几变，老子好心好意给你送早餐，你这在拐弯抹角骂粗口？

　　要不是顾奈儿怕在你这碰壁，求爷爷告奶奶要我上，我会来招惹你？还真把自己当作半斤八两的香饽饽了？

　　顾奈儿一看他哥笑容逐渐凝固，连忙打圆场，对着年晞猛眨眼：”他们家还有麻辣牛肉馅的，你爱吃不？“

　　说着，褚思涛揣着个粉色爱心食盒一脚踹开了教室门。三人的目光平移，看得他有点发瘆，他连忙把食盒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被人抢跑了。

　　年晞当然不知道，昨晚褚思涛是怎么给顾奈儿支招的。鉴于卢玉庭和超仔都没开窍，第一次江边表白算是搞砸了，顾奈儿决定求助他们这伙人唯一一个久经情场经验丰富的人——褚思涛。

　　褚思涛情场摸爬滚打好几年，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俗话说，追人三步走，表白投喂接送都要有，虐死单身狗！”。

　　一语惊醒梦中人呐，顾奈儿二话不说：“行，你以后每天买早餐的时候，给我也带一份，你给你的女神，我送我的男神！”

　　两人一拍即合。

　　一旁被误伤的超仔和卢玉庭面面相觑，一个默契的眼神后冲向褚思涛：“说谁单身狗呢？......嗯?......要虐谁?......还有我们的早餐......一起！”

　　顾奈儿在褚思涛怕痒求饶的哀求声中笑成一朵风中凌乱的银铃花。

　　且不论褚思涛这套说辞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憋出来的，看褚思涛追了桑幂大半年，到现在都没成功，顾奈儿哪来的自信相信他呢？不过被情窦初开的心意迷了眼，一厢情愿罢了！

　　年晞是爱吃辣的，听到顾奈儿说麻辣牛肉的时候还反射性咽了咽口水，但又觉得不能不接受人家还吊着人家小姑娘，不如干脆点好。

　　“我没有吃早晨的习惯！”年晞拒绝的斩钉截铁。

　　顾奈儿小可怜嘟起嘴，讪讪地走开。

　　卢玉庭看了眼时间，手指点了年晞两下，丢下一句话 ：“你这习惯得改！”

　　说完，卢玉庭气势汹汹地把手里的汤包全部吃完，然后转身走了。

　　年晞上一秒还心虚得很，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勇战校霸，不畏强权，简直要给自己鼓掌！果然，只要气势足，对方就忌惮你三分！

　　十分钟后，一阵诱人的香味幽幽蹿来，一个人影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碗亦步亦趋地走过来。碗盖缝里腾腾冒着热气，看样子很烫，卢玉庭就用大拇指和食指点着碗边缘，时不时换两下手指。

　　搁年晞桌上后，他连忙捏住自己的耳垂降温。

　　年晞偏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同桌邵碧波说：”你知道吗？当人两只手都拉着耳垂的时候，舌头是伸不出来的！“

　　”还有这回事？“邵碧波瞪大了眼睛。

　　卢玉庭刚好两只手拉着耳垂，飞快地伸了下舌头，小声嘀咕：“可以伸出来啊！”

　　年晞和邵碧波一阵窃笑，卢玉庭按耐住往上蹿的肾上腺素，留下泡面回到座位上，暗自锤了好几下屁股下面的小猪佩奇抱枕。

　　热腾腾的藤椒牛肉泡面留在年晞桌子上，红油鲜香，爽辣沁人，勾的全班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跃跃欲试。
　　年晞预感不妙。

　　”谁啊？谁啊？......美仙子不是说过，不允许在班上吃泡面吗？味道太大了！“班长覃喆探着脑袋环顾一周，看是谁大清早的这么重口味，还违反班规，势必要揪出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视线缓缓落到年晞桌上，还没等年晞解释，覃喆语气一个180°大转弯。

　　“哦，你刚来不知道，咱们班不允许在教室里吃泡面，不知者无罪，你赶紧吃了，我给你打掩护！”说完还眨了下眼。

　　年晞回头看了卢玉庭一眼，卢玉庭视线马上移到天花板，嘴里嘟囔：“哎呀，不知者无罪。”

　　“快吃快吃吧！”覃喆热情地又催促了几声，年晞跟肚子里的馋虫抗争了一秒，索性放弃抵抗，吹开了表面的浮油，一口嗦一口地吃起来。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太辣了，又临近上课时间了，年晞吃得也急，嘴角、脸颊和眼尾都染上了红晕，额角还冒出细汗。吃完后，年晞把泡面盒扔到了教室门外远处的垃圾桶，带了两瓶矿泉水回来，一口气咕咕咕整完一瓶，还没解辣，舌尖划过嘴角，嘶一声哈一声气，嘴唇也有点辣肿了。

　　卢玉庭把一整包泡椒和辣子油全挤里面了，他暗自得意地看着年晞笑，乐见他这番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还怕整不到你？哼！

　　上课铃声结束了五秒化学老师才到达教室，一缕油光可鉴的头发整齐地码在头顶，尽量遮掩日渐宽阔的地中海。16班的化学课老师身兼数职，除了是副校长，还是教导处副主任，他还有一个很骚气的英文名—Stone，后面”tone“的发音被他足足拖了三拍，尾音还不忘上扬。

　　这不是上次罚他和卢玉庭扫厕所的教务处主任么？年晞下意识档了档嘴巴，怎么每次窘迫的时候都能撞见这位老师？

　　覃喆一声起立，伴随着一阵桌椅板凳呲动的声音，全班齐声：”史老师好！“
　　化学课是大家态度最端正的课，个个站得笔直，谁也不想得罪分管校风校纪的教导处主任然后被请去副校长办公室写检讨——除了章夏，她是学习委员，经常被叫去副校长办公司帮史老师改作业，而史老师就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着监控喝咖啡。

　　“说多少次了，叫我的英文名——Stone~”
　　\"Stone~老师好！\"
　　”坐下！“
　　年晞正纳闷自己买个水的功夫，丢了好几天的小猪佩奇抱枕怎么突然物归原主了，一屁股坐下去，“哼唧”一声惊天惨叫，有人在抱枕下面藏了只尖叫鸡！

　　全班顿时笑成一锅沸粥，卢玉庭尤甚，激动得跺脚捶桌子，笑得人仰马翻，涕泗横流。

　　史老师倒是淡定得出奇，不动声色让大家笑，笑阵过了，还补一句：“继续笑啊！继续”

　　鬼都听出来他不爽的语气，这绵里藏针的威胁，谁还感造次，立马封嘴，纷纷做乖巧白莲花状。

　　年晞尴尬得把抱枕和尖叫鸡塞到课桌里，这下在史老师面前算是所有的好感都败光了！

　　自己可是最喜欢化学这门课的。

　　这还没完，课上，年晞被辣的狂喝水，第二瓶矿泉水也见了底，还没下课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上厕所了，憋得他在椅子上把屁股挪来挪去。

　　史老师慧眼没认出他就是那颗文曲星，不禁直摇头，心里喟叹16班又来了个刺儿头啊，这是。

　　卢玉庭可算舒畅了，一个劲憋笑，两颗小虎牙拼命往外挤，拦都拦不住。他怕史老师看见，又竖起化学书挡着脸，眼睛盯着黑板，极其认真的模样，手里的笔也没停，像是在认真做笔记。

　　”哟，化学课上得很愉悦么？这么开心！”同桌章夏捅了捅卢玉庭的手肘，把头探过去，有点不太相信这厮一夜从良。

　　果不其然，哪里在写什么化学笔记，白纸上歪着几个漫画小人头，一个弯着眼睛笑嘻嘻，一个眼泪汪汪还挂着高原红，嘴巴那里肿成香肠。

　　这家伙没一点正形。

　　下课铃刚响，史老师让大家准备一片新鲜的树叶，下周的化学课带去实验室，年晞则第一个冲出教室去洗手间，卢玉庭望着他的背影再次笑得四仰八叉，那叫一个酸爽！胸口的气顺得四通八达，哼着小调神清气爽。

　　“呲…呲…”覃喆手机里收到了学生会竞选复选名单。

　　她打开看了半天，纳闷得锁起眉。怎么他们三个填表报名参加初选，收到面试通知的却是章夏？年晞竟然都没被选上！

　　她觉得蹊跷，想去教务处问问情况，走之前拉着桑幂陪她壮胆。

　　“年晞？并没有这个同学的申请表啊！”负责学生会招新的郑老师拿着一沓申请表，拇指拨着姓名栏那里，快速翻页又看一遍，“没有他的名字，他交表了吗？”

　　“交了呀，是我亲自放在您桌上的，那时候您不在，我交过来三张表，年晞的就放在最上面！”
　　覃喆态度恭恭敬敬，末了又加了一句，指着桑幂说：“我同学可以作证！”

　　桑幂连连点头。

　　“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的确有一张表被我扔掉了，上面满是咖啡渍，也看不清里面写了什么，我还寻思着谁这么态度不端正，搞恶作剧呢！”

　　”没有啊，我交过来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呀！“覃喆一下子急火攻心，觉得好莫名其妙，比自己受了欺负还要委屈，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样瞪着老师希望得到满意的解释。

　　或者道歉。

　　郑老师摊开手，说： “这个办公室里可没人喝咖啡。So？你是希望我现在调监控，看是谁把咖啡弄上去的吗？”

　　覃喆敢怒不敢言。谁也没有这么多精力和时间来为这点小事劳师动众。桑幂拉了拉覃喆的胳膊，有点想息事宁人。

　　史老师不急不徐地走过来，说：“哎呀，我的锅，我的锅，上次赶着开会，我急忙处理了一下就走了，事后也忘记跟你说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史老师哪里会端着咖啡跑到教务处来，他一般都是只在自己办公室喝咖啡。刚下课路过，见着这边剑拔弩张，给双方各一个台阶下。

　　原来是学生会竞选的事。

　　”章夏......年晞......”马上上课了，史老师让覃喆桑幂先回去了，嘴里却一直小声嘀咕着这两个名字。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副校长办公室门钥匙，开门进去，瞥了一眼堆满了垃圾桶的空咖啡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