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 番外篇：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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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余烬
我没有死。这是我后来才晓得的事。
对于我这样生活在南方的人，并不一定能喝得惯北方酿制的烈酒，那种浓度，足以欺骗我所有的感觉器官，这也是我后来才晓得的事，因为我还能够醒来，只不过有一些头疼。
听说我昏迷的那天，汉阳以及附近的贱民们全部都集合起来冲进了王宫，把王给制伏住了，那样暴戾的人，原是没有多少人为他说话的，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人们生活穷苦，只要有人告诉他们，将他们痛恨的王从王座上拉下来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是很容易听从的。
于是王被废了，被他的弟弟，一个似乎能更好治理国家的人，王被流放到北方一个荒芜的岛上，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尽一点兄弟的情谊。谁都知道，处死是痛快地死，流放，那就是缓慢地死，不体面，而且背负着骂名，为他的弟弟作着反面的陪衬。我不懂什么治国之道，但那一定不好受。
至于金总管和张绿水，王宫被攻破之后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或许他们陪着王一起去了那荒芜的岛也说不定。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能最终陪在王身边的，也只有他们两个吧！从这一点来说，张绿水比我幸运，因为她现在做的，正是她想要的。她才是真正爱着王的人，不晓得在荒岛的岁月里，王会不会明白这一点。
“大叔！”我坐在家门前，和迎面走来的樵夫打着招呼。
“哦，是善宰啊？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不是就那样，世道不好，你呢？”
“一般般。不是我说啊，善宰，你是没把看家本领拿出来吧！我看你经常在摆弄的那两个偶人，就比你现在卖的那些好，要是你也按那个样子好好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啦！”
“大叔，买卖是做不完的呀!”
“你啊，真是个怪人！赚钱的事情不做，整天就在这儿发呆，我看呀，除了我没人会跟你成为朋友，嗨！”大叔把肩上的柴垛放下码好，拿毛巾擦着汗。
我递了一碗水给他。他接过喝干，继续说：“善宰啊，我昨天上集市去的时候，听说镇上来了个大戏班哦！那个领头的，可厉害了，表演的那叫活灵活现，可有趣了！要我说，你把你这摊子摆到集市上去，顺便可以看看戏，顺便呢也可以做买卖，怎么样，一起去？”
“好啊。”我顺口答应着。
第二日，我背着偶人摊子，跟大叔一起到镇上去。
路过一群听书的人，正围着一个老头儿听的起劲。
“这以前的王啊，那叫一个昏庸无道，动不动就喜欢把人拖出去砍了，但是呢，据说他最喜欢一个戏子，这个戏子叫什么呢，就叫做孔吉，这孔吉长得呀，就像……就像……”说书人正愁没地方找个比方呢，一抬头看见了我，赶快招手叫我过去，一把拉住，“那，就像我们善宰长得这样。”
周围的人一阵大爆笑。
我和大叔笑得前仰后合。
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叔说：“听说那孔吉后来死了是吧，可别咒我们善宰啊！我可等着他那些偶人啊！”
众人仍是大爆笑。
到了集市我摆好摊子，守在一旁，今天的生意果然很好，托集市的福，一会儿就把偶人卖完了。我便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无数双脚，从不同的地方来，走过这同一条路，将要走向不同的地方去吧！
大叔把柴火送到买柴的人家，便折返回来问我：“生意不错吧！要是早点上来就好了。”
我笑而不答。
“你这怪人！走走，一起看戏去！”大叔硬拉着我，到了闹市口。
空地上早围了一群人，挤的满满当当的，大叔带着我挤进人群之中，好不容易占到了前面的位置，那领班还没到，刚有几个小角在试着身手，而大家正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什么。
我挤进去，刚一抬头，便看到后面竖着写有戏班名称的条幅，上面写着：
天一山台戏。
很熟悉的名字，一个我以为再没有机会看到的名字。忽然之间，我觉得很轻松，微微扯开了嘴角，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得很开心，这一年多来，从来没有这样，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旁边有人对我说：“你看过这戏班吗？领班是平乡人哟！叫什么长生来着………他啊………”
我继续微笑着，同时转身往外挤去。
大叔在后面叫我：“善宰，要开锣了，你去哪儿啊？这家伙！”
我在闹市的街道上走着，穿过一家又一家店铺，穿过迎面而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愁眉苦脸。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我连摊子都来不及收，便往回家的路上奔去。
我笑得无比灿烂，眼中却跌下泪来。
从来没有这样慌张，回家的路为何这样的漫长，要走好多步，才能够到达，我一刻也不肯停留，一步也不肯回头，故事的结局如果可以这样美满，我为什么害怕这结局，像有什么在身后迫着我，让我不得不逃离那个闹市口，逃得远远的，不敢相见。
我听见自己的喘气声，急切而清晰，额上沁出了汗，一阵发凉。
别人都说孔吉很聪明，其实他很笨，笨到每一次都在事情发生了以后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记得王说的那些话，单单忘了他直到最后还对我说的：“不要恨我，如果要恨，就更恨些吧！”纵然我是和他们一样被欺压被迫害的人，作为王生前最宠爱的的戏子，我依然逃脱不了被愤怒的人群致之死地的命运，于是，因为王的迁怒而被赐死，应该就没有人会追究了吧？那个叫孔吉的戏子，也被王害死了啊！王果然是残忍的人。这样想着，人们便不会再去追究，那孔吉到底死了没有，是不是？即使自身难保，也要尽了最后的力量来保护我，如果不是说到我万念俱灰，我怎么肯走？但求因着这仇恨，能让我多记得他一点，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抑或，王遇到了我，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说不清楚。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师兄，我想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戏班，至少我觉得是。并不是我不想念他，只是回到他的身边，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带着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师弟在身边，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希望师兄再因为我受什么磨难。
自古以来，美貌的女子总被认为是灾难的根源，其实，男子也一样。
一个男子假使外貌美丽，那么无论他作怎样的努力，都会淹没在别人对他外貌的赞扬之中，作即是错，不作也是错，我不觉得这会是上天的恩赐，这对我真的很不公平，无论生的怎样，漂亮的外表下面，有着男人的心，我希望，别人也能像男人一样对待我，关注的该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长相。只因这美貌，我想得到的全部都失去，想要保护的全部都沦陷，想证明的全部都被忽视。或者女子还可以得到人们的宽容或者同情，因为是女子，然而我是不是要承受更多的指责？
我时常会听到师兄的消息，他应该还过得不错。
那就好了。
这一年的十二月，传来王在江华岛的乔桐被赐死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