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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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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拨打了那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了那些信息,昏迷?随时会去世?也来不及去思考真假,心里更加希望是假的。
但他有预感,是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一年多来,许天时常会梦到向南,梦里有时是在学校,有时是在饭馆,更有看不清场景的地方,两个人手牵在一起说着话。醒来后记不清谈话内容,但能清晰记得梦里的是他和向南。
有科学解释过,当一个人频繁的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特别的磁场,入到对方的梦里。
许天一直以为只是自己想向南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向南也在想他。
电话拨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沧桑的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找谁啊?”
“我是许天,我找向南!”
那头久久不回话了,许天不知道什么情况,喂了好几声后,都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回音。皱着眉头说了句‘还好是骗子’,就准备挂电话了。
向建国的一口气在听到他说骗子的时候终于顺了下来,眼泪也夺眶而出,从脸庞滚落滴到了衣服上。
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大声的哀求:“别挂,求你别挂电话,我是向南的爸爸,我是他爸爸,你别挂电话。”
许天听到对方的反应,感觉到向南的情况真如那个粉丝所说的那样,已经迫在眉睫了。
上一秒沉下来的心,这一秒又提了上来。
许天学过表演,现在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激动和无措,听得出来对方把他当救命稻草的急迫,这种感觉让他不觉的紧了紧喉咙:“向南还好吗?”问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向建国调整了一下情绪:“不好,医生说他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我们找你好久了……”
许天担心向南,却又纳闷为什么要找我,难道是向南要求的?是向南想见我吗?为什么他自己不给我发信息呢?
明明还有微信可以联系,每次电话号码变更了都会发条仅他可见的动态告诉他,试探的问:“是向南要你们找我的吗?”
向建国又忍不住呜咽起来:“不是,是我们找到了一家川菜馆,川菜馆里的厨师告诉我们。他说小南以前与你关系很好,所以我们才想找你…”
许天:“那他生的什么病?我能帮什么忙?缺钱?”
向建国慌忙摇头:“不,不是。他…他是吞药自杀的,我们也不是找你借钱的……”
许天腾的站起来,责问:“自杀?为什么自杀?”
向建国被许天语气吓得眼皮抖了抖:“医生说是心理疾病,说他有自闭症,抑郁症和幻想症……”
许天瞬间就明白了,以前向南就不爱跟人说话跟人玩,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呆呆的。
坐就稳稳的坐在那里,站就笔直的站着,不会投机取巧趁机偷懒,也不会高谈阔论惹人注意。
不管到哪都好像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包裹着他,让他不与别人交流。
当然,许天是个例外。许天天生自来熟爱说话,爱热闹爱交朋友。除了睡觉,不管在哪身边永远都会有伴。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不爱他吗?”
向建国一下给问住了,作为父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在农村的生活习惯里,只要赚钱给他吃给他穿就是爱他。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还得细心观察,了解孩子的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以前都没听说过。向建国抓了抓头发,蹲在墙边双眼无神的看着地板:“我知道,小南的心理医生跟我们说过,我们对他关心太少,只给了他温饱没有情感的赋予。他现在这样,我们也要负责任的。”伸手摸了一把眼泪:“现在,我只想问问你,能麻烦你来看看向南吗?”
许天垂下眼睑眼神暗淡,没有回答向建国的话,而是问:“他昏迷多久了?”
向建国以为许天不愿意来医院,几近哀求:“他快昏迷一年了,是去年生日第二天自杀的,能求求你过来看看小南吗?心理医生说你有可能是能让他醒过来的关键。叔叔求求你,你来看看他好吗?”
生日第二天?嗬,生日第二天……
不知道有没有人送他圣诞球?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是圣诞节那天?不知道有没有人陪他过生日?
毕竟他以前跟自己说过从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而自己是第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没交新的朋友吗?没有交女朋友吗?没再找个人陪他过生日吗?
哪怕只是同事也好啊!至少不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许天仰起头,让微红的眼眶里的眼泪不要流下来,深吸一口气:“你把手机放在他的耳边,我想跟他说话。放好一点,你不要听,我只想说给他听!”
向建国点头如捣蒜:“好,好,你等会,我现在放过去给他。医生说他听得到声音的,你记得多跟他说说话。”
向建国把手机听筒摆放在向南的耳边,然后对着听筒说了声‘放好了’,就走出了病房。
快步走到护士台,拨打了黄淑华的电话,跟她分享了这个喜讯。
许天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那头昏迷的向南自言自语:“向南,我是许天!你应该听得到吧,你一定听得到。”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以前那样啊,朋友少的只有我一个了吗?那我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是不是该高兴点啊!”
“向南,我是许天,我是许天,你听到了没,我是许天。你好好的等着我,我会去找你。你可得好好的等着我,不用等多久,十来天就行,只要十来天我就可以回去陪你了。你听到没,等着我……”
许天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向南有没有用,但还是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直到手机关机才回过神来。
之后,只要收工了,许天都会第一时间给向南打一通电话,说些有的没的。
门外的不速之客,一直用力的敲击着门。
向南充耳不闻,早已陷入了恐慌。怎么会?向建国怎么会知道这里?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许天见向南呆滞在门后,也趴在猫眼上往门外看了一眼:向建国正掏出手机打电话。
向南的手机来电铃声突兀的打破了这片死寂。向南全身都在发抖,手伸进口袋拿了半天都没拿出来。
这时许天握住了向南的手腕:“别怕,我来处理。”
伸手抱住向南,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吻了吻他的额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不用怕,我在。”
安抚了向南好一会,许天才松开向南,帮他理了理衣服,转身打开了门。
门外的向建国拿着手机,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向建国一见许天,把手机揣兜里,挥起拳头就打了上去。
许天身体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横手挡在了胸前。谁也没想到向建国会突然出手,他自己都没想到。
向建国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根本就没多大力气,这一拳对于许天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站在一旁的向南马上反应过来,挡在了许天前面,畏惧的看着向建国:“爸,你注意身体!别动气…”
向建国的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臭臭的,黑黑的,犹如午夜凶灵。抬眼扫视了屋子一圈,觉得特别晦气,声音带着些许厌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向南看到向建国的眼神就知道他爸讨厌他们了,因为那张脸写着两个大字‘恶心’。一下子丧了气,视线下垂看着地板上的一朵玫瑰。那朵玫瑰花的花瓣还挺鲜艳的,美中不足的是刚刚被向建国踩了一脚,虽没被踩烂,但还是留下了被践踏的痕迹。
向南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抬头目光平和的看着向建国:“爸,我说我们只是在庆祝入住新房,你可以接受吗?”
向建国怒目圆瞪,气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彰显着他的怒火:“你们还想要我当傻子吗?”
向南关上了房门,率先走到客厅,坐在了因布置场地而放置在墙角的沙发上:“其实我也挺想你和妈一起来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放弃了。”
向建国见向南无所畏惧的样子,怒火冲天的冲上去揪住了向南的衣领:“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跟男人鬼混?这么多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你个变态…”
许天一把拉开向建国的手,用力推着向建国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他跟向南之间的距离:“叔叔,请你好好说话。南哥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你们。”
向建国挣开许天的束缚:“你又好到哪里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带坏了我儿子,小南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失望过,现在却跟你一起厮混。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许天胳膊环抱,微眯着的眼睛含着不屑与向建国四目相对:“我们怎么就不要脸了?没偷没抢没犯法。我们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关别人屁事啊!”
向建国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用手指指着许天,手指都被气的直发抖:“我可不是别人,我是他爸,是他老子。怎么就不干我的事了,这事就该我管。向南,你现在最好是跟我走,不然后果你自负!”
许天噗呲一声笑了,转头看了看向南,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又转头看着向建国,收起了刚刚的笑意,睁大眼睛凶狠狠的说:“后果自负?什么后果?又怎么自负呢?叔叔,您都一把年纪了,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了,对年轻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向建国说不过许天,用手指指了一会,决定不跟他胡搅蛮缠了。越过许天,凶狠的看着向南:“别人家的孩子,我管不了。你现在跟我回去。”
许天听了就不乐意了:“叔叔你……”
坐在沙发上的向南拉了一下许天的衣服,打断了他的话,仰头对着向建国:“爸,如果您今天只是来祝福的该多好啊!”
向南心痛的抽了一下,又接着说:“偏偏您不是,您只是来骂我是个变态的。我都成了您嘴里的变态了,那我现在跟您回去了就不是变态了吗?就不会恶心到你了吗?”
向南闭着眼睛笑了笑:“要是我回去了,我就一辈子都是你眼中的变态了,那我肯定是不会跟您走了…”
向建国一听到向南不跟自己走,其他的根本都不理会了,对着向南怒吼:“你说什么?不跟我回去?你想一辈子跟男人一起过吗?你是想被人戳脊梁骨吗?你是想要我跟你妈被人戳脊梁骨,被唾沫星子淹死吗?早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就该掐死你。你个混账东西!不要脸!”
‘不要脸’三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插进了向南的心里,这已经算是第二刀了。‘变态’作为伤人的第一刀,杀伤力也不小。
许天赶紧一把搂住向南,给他支撑。又转头看着向建国:“叔叔,你真是个好爸爸啊!骂儿子骂的挺顺口挺痛快啊。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骂的是自己的儿子,有没有想过南哥不爱听,有没有想过你的话会伤害到他,你没有,一直都是那么的自私。”
向建国疯了似的上前拉扯许天:“你个变态,放开我儿子,离我儿子远一点。我自私?自私的是你,只图一时之乐,带坏我儿子。你怎么不去招惹别人,你招惹我儿子干什么?你给我让开。小南,跟我走,跟我回家。回家我再教育你,你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许天死死挡着向南,推开向建国抓过来的手:“你别乱抓,会伤到南哥。你放开,他不会跟你回去的,要回你自己回吧,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也好。要是你心里还不舒服,不能接受我们,你就当他死了,把他留给我。我们不觉得我们是变态,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们只是偷偷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就不行?”
向南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拉扯争执,心如止水。这一刻还是来了,该来的总会来,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之前总是担心被发现,担心父母接受不了会拆散他们,平日里两人亲密时都带着隐隐的不安。
却从没想过在向建国的心里把自己与变态恶心划为了等号,果然插刀子还得是亲近的人插,才会让人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看来等着我的一直只有一条路。
向南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看着地上的玫瑰花花瓣被踩的稀烂,特意摆的爱心也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了,地上还没点的心形蜡烛也都东倒西歪的乱成一团。
十分钟之前,他还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之一,现在却天翻地覆,变成了这世上最痛苦的人,没有之一。
如果你只是来祝福的,那该多好!
向南突然大笑起来,笑的许天和向建国同时忘了手上的动作,一齐看向他。只听见他说:“爸,要是我死了,是不是你就不会觉得我恶心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