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云里醉仙尘

2、他孤独惯了

　　全他妈是他的错。
　　他妈是个强势的人，很坚强，几乎没有看到他哭过。可每回因为苏伯骂他的话都特别难听，他知道他妈也窝囊也难受，他去一遍一遍地提醒，他妈就只能把怒气撒在他身上，而他又能找谁撒气啊？
　　他这个家，支离破碎，他跟了他妈十八年，他妈从不亏待他，绝对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然而这才最令他心碎，他哥有了自己的家庭，脱离了这个苦海，他的电子设备都是他哥给买的，有时候他也在想，他哥看着父母吵架会是什么心情呢？他哥小时候的处境跟他一样吗？或许吧，就像自己四年级那次，爸爸喝醉了，和妈妈吵起来，拿起菜刀，他差点哭哑了嗓子，看着他爸在屋里发疯般地砸碎他妈的手机，他第一次对这个一向温和的父亲感到恐惧，他半夜跑出去找他妈妈，若不是邻家阿姨找到他，他估计已经跑丢了。
　　后来怎么着？啊对，他打电话给他哥了，然后他哥就把他和妈妈接走了，那时候他哥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气，摸了摸他的头，让他乖乖睡觉，不用担心，明天会开车送他回学校，太累了还可以请假。
　　几天后他爸爸妈妈离婚了，他自然而然选择了跟妈妈，他们搬走了，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俞白，也是在不久后他妈结识了苏伯。
　　初中以后，他因为这事跟他妈闹了好几回，自然没什么好结果。
　　单亲家庭有很多，他个男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就是觉得累，觉得看着他爸给他转账紧接着发来的诉苦信息累，看着他妈笑着和苏伯聊天累，看着偌大的卧室累，以及书桌上成山的学习资料累。
　　他知道他妈是错的，但他妈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偏偏最没有资格去审判她。
　　谈什么向往？
　　初中时追他的人很多，他全部拒绝，不是没心思，而是怕。
　　他怕面对感情，四年级那次吵架甚至让他现在还有阴影，睡觉只能开着灯，对黑暗的恐惧让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那种感觉，太孤独了，太无助了，特别是被他妈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他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他了，就像现在这样。
　　都不要他了。
　　头痛欲裂，颜唽没心情再去刷题，他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脑海里回荡着令他抓狂的声音。
　　他爸再说：“你这孩子不能总想着钱，年纪轻轻这么物质。”
　　“小唽啊，不要怕，我是姑姑啊，我们才是最亲的一家人。”
　　“这孩子，太叛逆了！”
　　“颜唽你在甩脸子给谁看啊？”
　　“学艺术没用，太费钱了，好好学习就行。”
　　“别总找你哥，你哥有自己的家庭。”
　　“你听你姑姑他们的干什么啊？去他妈的血缘关系，还不是我给你养大！”
　　“你不要管我们，你学你的，至于你妈，哼，等以后你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小唽啊，考挺好啊，来苏伯给你零花钱。”
　　颜唽张开嘴想吼，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桌子上摸索，摸出一把手工刀，他坐下来划破了左臂，看着汩汩冒出的鲜血，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看着窗外，这里是十五楼，跳下去就能逃离所有。
　　最荒唐的时候大概就是他在因为家庭缘故濒临崩溃，朋友圈内同龄人却在为爱情要死要活。
　　他也觉得自己矫情，觉得自己懦弱，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不知道他自残究竟是为了更痛苦，还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多大点事颜唽你他妈在做什么啊？”颜唽似是不解气，又狠狠划了两刀。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下来，拿出纸巾擦拭鲜血，站起来躺在床上。
　　胳膊上的伤疤纵横交错，狼狈不已，孤独与他绝配。
　　他带着耳机，彻夜未眠。
　　翌日。
　　俞白骑着自行车在他家楼下等候，他习惯性地坐在后座上，一手揽着俞白发呆。
　　俞白开玩笑道：“你想去体验国宝生活啊？”
　　颜唽愣了一会才回：“啊？”
　　“你黑眼圈那么浓，昨晚没睡？”
　　颜唽把袖子放下来，随意道：“没什么，隔壁家的狗总叫。”
　　“快考试那两个月你和阿姨商量去我家吧。”
　　“嗯。”
　　这次模拟考两人成绩都不错，下了晚自习后，俞白习惯性去揽颜唽手臂，颜唽条件反射地躲开，然后装作不在意般揽上俞白肩膀。
　　“怎么还不开心啊？”
　　颜唽道：“笑话，我还能有不开心的时候？”
　　俞白虽有疑虑，却还是压了下去，去拿自行车。
　　前面有人在议论，期间看了颜唽一眼。
　　颜唽有些乱了心神，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看到那个男生了吗？他妈给一老头当三。”
　　颜唽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在说这个，握紧拳头，呼吸粗重，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猛地回头，给俞白吓了一跳，他道：“不是！”
　　俞白不解，问道：“怎么了？什么不是？”
　　颜唽摇摇头，道：“我们走吧。”
　　俞白看了那几个围在一起讨论游戏的男生，觉得奇怪。
　　俞白将颜唽送回了家，看着颜唽在楼下愣了好一会儿才迈出脚步上楼。
　　上了楼，他妈不在家，他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放回了冰箱里。
　　卧室里，放着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应该是他妈买的。
　　他打开书包，四周寂静无声，他向窗外看去，灯火通明。
　　他将蛋糕吃了，然后开始刷题。
　　好像好几个除夕夜，也像今天这般，亮堂堂的，只是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而已，但他觉得那样就够了。不过现在他连身边只要妈妈也只是一种奢望。
　　他能做什么？哦，对了，他只能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像哥哥那样成家立业，就不用思考这些破事。
　　他孤独惯了，他想，最好不要有人将他拉出所谓的深渊，每天忧心忡忡地怕再被抛弃一次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