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锦莞茶

1、絮

　　很早以前，我留起了长发。
　　只记得当时放学回家，路过那条河岸，看着少年坐在岸边的草坪上和朋友说笑，便驻足下来看了看。

　　是夏，这时的阳光却也不刺眼，温柔的撒在了河面上。

　　我听见朋友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少年低头想了想，“长发吧。”

　　他一手撑着头，似是想起了谁的样子，“感觉会很温柔。”

　　朋友见状，笑着问他:“多长?”

　　“大概，腰上一点点。”

　　他拾起书包，准备往回走，却看见了站在柳树旁的我，面上一红。少年急忙转过身，手脚慌乱地拉起他朋友往另一边走。

　　我心觉好笑，终是忍俊不禁。

　　少年却突然回过头来，冲我挥了挥手。
　　......
　　我一直都是中长发，发型什么的也是由我母亲替我做决定，一长长了就拉着我去剪，我倒也无所谓。
　　但是那时，我却想着:再留长一点，似乎也不错?

　　于是到后面头发长了以后，我没有要剪的意思，母亲诧异地看着我:“不想剪啦？”
　　我点了点头，“我想留更长一点。”
　　母亲便由着我。
　　长发不太好打理，我其实也有点不习惯。

　　几个月后，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他终于忍不住来问了我:“怎么开始留长头发了？”

　　我垂着眸，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不好看吗？”
　　少年耳尖微红，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他静静地看着我。

　　“你怎么样都好看的。”
　　音量越来越低。

　　我倒是听的清清楚楚，拿起书本站起来。

　　“嗯，谢谢你。”

　　我用眼神打量着他越来越红的脸颊，轻笑出声。

　　高考结束后，我们果真在一起了。

　　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有点着急忙慌的，“紧张”这二字都写在脸上了,一句“我喜欢你”都用了三四遍才完整说出来。
　　阳光下，柳絮随着风纷纷扬扬，我的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理了理长发，盯着他青涩的面容，开了口:
　　“嗯，我也喜欢你。”

　　少年的紧张感在此刻终于消散，转而不可置信了起来。
　　我牵住他出汗的手，沿着河岸慢慢散着步。

　　......
　　恋爱后，他也经常替我梳头，每次都很轻、很轻。
　　他对我特别好，我的心已经完全要被他填满了。

　　......
　　过了很多年，我独自坐在河岸边，城柳絮风，风乍起，柳絮如雪纷飞。
　　河面水波荡漾。
　　这几年，长发一到了腰就去剪，始终让它保持着腰上一点点的样子。

　　旁边有几个女孩子在低声议论:
　　“我听说，几年前有个男孩子为了救落水的人，自己被河水冲走了。”
　　另一个女孩闻言赶紧问道:“那......被救的那个人怎么样？”
　　“她活下来了。”

　　......

　　夏日燥热的风慢慢吹过，把我带到了几年前。
　　那时河岸有人在吵架，见他们快要打起来了，我心叫不好，急忙去劝架。
　　他们却吵的不可开交，推搡中把我推下了河。
　　我不会游泳，此时天却暗了下来，下起了大雨。

　　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听到越来越多人的声音。
　　“有人落水了！”
　　“救人啊！快报警！”

　　此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脱下衣服，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河。

　　在朦胧中，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了那人的面庞。
　　我的心陡然一紧。
　　......是他。

　　坠落在河面上的雨滴被激出了很大的水花。

　　他带着我游到河岸边，他不管落水的人是谁，他只想救人。此时的他已经几乎脱力，费劲全身力气拉着我，让人把我拽上了岸。

　　河水越来越湍急，他无力再拉住他人朝他伸过来的手，慢慢昏睡了过去，越来越远......

　　后面我回到了我们一直合住的小屋，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小盒子，我捧着它，轻轻把它打开。

　　是一枚戒指。

　　听他的朋友说，这是他拿来向我求婚用的。

　　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哽咽着、颤抖着拿起了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

　　我慢慢拢起了我的长发。

　　阳光下，河面波光粼粼，那枚戒指也被映的熠熠发光。
　　我想对他说无数遍“我愿意”，如果他能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