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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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好眠，天边出现第一缕曙光时纪桃才沉沉睡去，即使是在山城，来自故乡的那段记忆，也依旧不会消去。
纪桃高考考砸了，跟她以往的水平差了一大截，拿手的英语也才考了130多，出成绩那天，她刚跟何霄对完峙，浑身没力气。
面对陆梅失望的眼神，叶家人轻蔑的嗤笑，纪桃连眼皮都懒得掀，兀自回了房间。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个疯子脸上捉摸不透的表情和浅笑，纪桃还是会不自觉得战栗，在何霄面前，她像是被脱光了衣服一样，而他，站在暗处，在自己最疏忽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她太累了，在回到金陵的每一天。
纪桃睡了很长的时间，晚上八点，陆梅拿着手机上楼来跟她商量填志愿的事，虽然考砸了，但还是能上靠后的985和一些好的211。
陆梅给她列了几所学校，纪桃瞥了一眼过去，这些学校近的就在本市，最远的也只是在隔壁几个省，根本没给她回山城的机会。
“金陵理工，华南理工还是华南师范这些学校，妈妈都觉得很适合你的，不过咱们还是选离家近的，到时候节假日也好回来是不是。”
手指被陆梅牵着往金陵理工引，纪桃睫毛抖了抖没说话，陆梅又凑近了些，身上的奶香熏得纪桃头脑发晕。
半响，她点点头，陆梅拉着人当场就把志愿填了，一排的学校和专业，都是陆梅的成果。
金陵的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茉莉开的正盛，清幽的花香飘上了楼，纪桃在床上坐了会，拿着手机准备去罗漾家。
经过客厅，一岁的叶传家拿着沙锤正在和保姆玩，见她下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转过头望过去，她看见还没到自己大腿的叶传家，把手中的沙锤用足了力气扔向她。
叭的一声，沙锤掉到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纪桃有些瞪大的眼睛垂下，保姆忙不迭得过来跟她道歉，把沙锤捡了回去，可后面的叶传家姓叶，跟这个家的其他人都一样。
“外来粿，滚粗去！”
他口齿不清，但恶意未减，指着纪桃含糊骂着，地上摆着的其他玩具也被他拿起到处乱扔，在花园的陆梅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迈着步子跑过来。
“传家，奶奶叫你了，我们去找奶奶好不好~”张牙舞爪的叶传家被陆梅哄着抱了出去。
纪桃站在原地，外面的日光刺得她眼皮发烫，模糊之间，她望见了自己的童年，那个无法无天，调皮捣蛋的孩子王，被陆梅拿着藤条满小区追着教育的日子。
已经成了泡影。
罗漾和阿俏在叶家外面等了她一会，等得罗漾已经要开始骂人，车门打开，纪桃敛着眉眼进来，浑身的低气压。
刚想张嘴的罗漾被阿俏捂住嘴，“桃子，你咋了，看起来这么丧？”
被捂嘴的罗漾翻了个白眼，望了眼纪桃，她勉强笑了笑，跟阿俏说出来的时候碰见老太太，看着有点不开心。
阿俏抱着她安慰了两句，车开回了罗家，他们准备暑假去三亚和云南玩会，这会正聚在一起做攻略，有罗漾这个逻辑思维强到变态的人在，不一会就搞定了。
纪桃和阿俏坐在落地窗前，窗边的纱帘被热风扬起，满目的晴空，阿俏端着气泡水感慨道：
“小时候特别想长大，上了学就特别想放长假，现在真的长大了，还有三个月的长假，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行了，还嫌在学校惹的麻烦不够多是吧。”
罗漾从里面拿出两个抱枕过来，让她们垫着坐，毫不留情打破了阿俏的感慨。
纪桃端着杯子往旁边躲了躲，因为下一秒阿俏手上的抱枕就会招呼到罗漾身上，两个人的打闹不知不觉中，纪桃也被波及到，三个人闹在一起，一如当年。
出成绩的第二天，纪桃就拖着箱子从叶家出发，陆梅给她打了不少钱，让她好好放松，注意安全，别去太热的地方，小心中暑。
海南的阳光比金陵的更毒辣，纪桃撑着遮阳伞，身上的短袖运动裤被陆风肆意吹起，很多个午后，她坐在海边，缄默不言，任凭风浪起，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在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合照后，纪桃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可阻挡的热情和思念。
是洪菱和陈柏青。
沉淀许久的心，被洪菱的怀抱激起，“桃桃，洪姨想死你了！”
烈阳打在女生白皙的脖子上，纪桃怔怔地回抱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可惜的是，他们明天的飞机去云南，短暂的相聚，纪桃带着罗漾和阿俏和陈家夫妇吃了顿晚饭。
洪菱还是那么自来熟，把罗漾和阿俏夸了个底朝天，陈柏青则是分别给两人送了点小礼物，旁边桌上的男生瞟过来好几眼，还是打着胆子上前。
“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亮着微信码的手机被放到纪桃面前，抬眼看过去，面前的男生长相清秀，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后的那群男生开始小声的起哄。
纪桃有些尴尬，她还是第一次当着长辈的面被要微信，手中的筷子放下，正想找个理由拒绝，对面的洪菱啧了一声。
“小伙子，你能别挡着我和我儿媳妇聊天吗？”旁边的陈柏青正喝着椰汁看戏，被她这么一句话吓得直接呛进气管，连忙捂着嘴跑开。
剧烈的咳嗽声下，清秀男生说了声打扰了之后拿着手机迅速走回座位，连脖子后那一块都是红的。
纪桃本人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中，洪菱给她夹了块鱼，笑眯眯地让她继续吃，别被影响了，怕她被刚刚自己的话吓到，洪菱换了个说法。
“阿姨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家里那混小子也一样，他填了江渝，你填了金陵，但现在交通很方便，实在不行，那两架私人飞机专门给你们用，不要有顾虑哦。”
原本无边的黑暗，逐渐被一个个人照亮，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爱着你，无关乎于其他，用自己的光亮照亮她。
纪桃眯了眯眼，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西瓜，酸得她眼泪鼻涕直流。
在云南的半个多月，纪桃逐渐放下那段被动且黑暗的过去，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
她沐浴在阳光下，仍由微风拂起长发，长睫被风扇动，她在雪山下绑上经幡，念着不熟悉的文字，向大山祈祷，那位不羁明亮的少年，不要再被伤痛折磨，他应该骄傲灿烂的走下去，如跃云的扶光，如长健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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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前一周，在陆梅的催促下，纪桃回了金陵，叶家还是老样子，以前的亲戚会来看她们，听到纪桃填了本地的大学，都说她贴心。
陆梅端着茶杯，眉眼间都是笑：“对啊，她填的金陵理工，平时周末都可以直接回家来的。”
纪桃没说话，眼底的情绪被死死掩盖着，她今天要跟罗漾他们回一趟连水湾，等到客人要走，纪桃也跟着一起出去。
回连水湾的路上，倒退的景物熟悉又陌生，望见矗立着的小区，保安室里的胖大爷，凉亭下正在下棋的张大爷和王大爷，隔壁刘奶奶的小白见到她，忙摇着尾巴冲过来。
这里好像还是没有变，纪桃弯下腰笑了笑，伸手想去摸小白，被一团毛线砸开。
“滚，我们这里不欢迎改嫁妹的女儿！”
刘奶奶佝偻着腰站在门口，眼神如锐利的铁剑恶狠狠地盯着纪桃，罗漾看不惯想出声，被纪桃拦住。
纪桃站起身看回去，口中振振有词：“刘奶奶，我妈妈当时也是迫于无奈，而且她和叶叔叔也是隔了几个月才在一起的，都是单身，你这样说我妈妈，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站在房子里的刘奶奶气得直跺脚，快步走出了指着纪桃的鼻子，低吼了好几声：
“你个小白眼狼，说这些话的对得起你爸吗！”
“那个姓叶的和你妈在灵堂搞起来，尊重过你爸吗？！”
“你现在是富贵大小姐了，瞧不起我们这些老百姓，你滚，滚远点！”
纪桃被她推搡着，脑子里断了弦，下意识地想反驳陆梅不是这样的人，她很爱纪中仁，很爱纪桃，很爱他们那个小家。
可话到嘴边，被刘奶奶接下来的话堵住，“你不信，可以去查啊，去问啊，问看看你妈当时那个孩子到底是七个月还是三个月”“可怜小纪，尸骨未寒就看着妻子和别的男人乱搞”
人被推到地上，纪桃木着眸子，嘴像是被封住了，挣扎许久之后爬起来拉着罗漾和阿俏，“回家，回家让罗叔叔查，一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声音发抖，金陵的三伏天还是正热的时候，纪桃手心冰凉的被带回了罗家，金钱的作用下，几张报告单被摆在纪桃面前。
从怀孕到第一次产检，再到流产，上面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按照受孕时间推算，应该是在纪中仁的丧期内，最可能的时间段，是在头七都还没过的那几天。
纪桃捏着报告单，指甲穿过纸张狠狠钳进掌心的肉里黑白分明的报告单被几滴泪晕染。
“畜生！”罗父气得当场就要去叶家算账，罗漾也挽起袖子准备跟着，被纪桃拦住。
在罗漾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纪桃抬起头，眸子红得像在滴血：“我自己去，你们在外面等我。”
一片反对和担忧声中，纪桃捏着脖子上的项链，那么长的时间，她疑心过，当年陆梅和叶泰中的第一个孩子，是因为要去接她掉的，手术室外，她依稀听见“男胎”“成形”几个字。
后面她想质问陆梅的时候，手术室又推出来个流产的孕妇，在叶泰中的手段下，纪桃相信了那是其他人的孩子。
陆梅流产后身体也一直不好，不断给她灌输着“妈妈也不容易，都是为了你”的话，直到报告单摆在眼前。
纪桃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驯化她。
就像上午在连水湾，她下意识地为陆梅辩解，因为在潜意识里，纪桃会觉得，是她拖累了陆梅，陆梅这么忍气吞声，也都是为了她。
也因此，在叶家的种种屈辱，她都能默不作声地吞下。
最龌龊不堪的真相以这种最鲜血淋漓的方式打醒了她。
那层华美金贵的外表下，是羞于见人的丑恶，是无法言说的龌龊，是最真实的背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