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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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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着小雪,寒蝉凄切,是数不尽的寒意。都道瑞雪昭丰年,眼下却是离别之际。
她站在江边,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被行囊,任凭雪花纷飞,却挡不住他满眼精忠报国的热血,身为七尺男儿怎会留恋儿女情长,只道一句“等我”,便决心离去。
等等——,她眼里噙着泪,替他整理好了衣衫,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哽咽在喉间,沉默着,一如曾经告别父亲一般。
江边,航夫催促,他用力挣脱开,快步踏上船去。笑着,与她挥手作别
“等我”,浑厚的声音在江边传开,是如此笃定,仿佛不久便能相见。但愿,但愿如此吧,她笑着也挥了挥手。
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江面上,才只不住泪意,放声大哭。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明白她的心碎。在寻到短暂的可以依靠的肩膀后,她又做回了那个四处漂泊的孤魂野鬼,开始了无尽的等待。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她终是熬不过思恋之情,将脖间生母留下的如意锁换来了银子,买了笔墨,决定写封家书。娘亲,对不住啊,孩儿实在太想他了,还望娘亲原谅。
终究是当过十六年的大小姐,写得一手好字。放下笔时,才怅然,该送去哪里,只知是相隔万里的胡地。泪潸然而下,只觉相思入骨。
她在庙中等了一年,二年,三年。
偶尔走在长安街打听消息,听着战争局势,也不知是真是假;偶尔坐在庙前发呆,细数过往;偶尔提笔写封家书,即使他看不到。
终于,她听到章家大少爷骑着马与同僚道
“终于打赢了啊,二哥快回来了吧。”
“是啊,大部队后天就能够回城了。”
听到消息的她,激动的跑回了寺庙,摘来了野果,打来了野鸡,也算庆祝一番。
当日,她早早走到城门,想第一眼就看到他,只见曾经鲜衣驽马的少年,今日骑着马走在队前,看来他已是将军了。他一眼便见着那个穿着粗布衣的姑娘,长发盘起,笑着与他挥了挥手,可他却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眸。
他知道,他即将迎娶当朝郡阳公主为妻了,纵使与她有再多不舍,愧疚,也只能离去了。终究是被钱权迷了眼。
进城后,她便回了寺庙,乖乖等着,回想着他竟气风发的样子,还好,还好,他活着回来就行。
谁知,第二天却等来了他要当驸马的消息。那一瞬间,她万年俱灰,原来她只不过是他曾经的一瞬光影,一点鸿毛,一丝回忆罢了。过去的承诺只是儿少玩笑,不可当真。
倔强的她偏要等他一个解释,她了解他,他刚正,善良,定不会抛弃她。
迎娶当天,春城热闹得不得了,她却在幻想,新郎不是他,他会偷偷跑出来见她的。现实却是街上罗鼓喧天,队伍浩浩荡荡,而红衣少年郎春风得意地骑着马迎接百姓的祝福,眼里盛满了笑意,却未曾看她一眼。
他们自那刻就知道缘尽而已。她想哭啊,却在父亲被斩那天,与他离别那天,夜夜思恋之时流干了。
永定十五年,是他回来的那年,是他作驸马的那年,是他们真正诀别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