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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李听眠一言不发地看着似乎很想跳窗而出的男人。

      考虑不代表能答应。

      只是决定“要不要出手修剑”这件事,也用不了一个晚上。

      她不想以考虑作为找铸剑师的结果。

      少女眸光静得像雪,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如同兽类的执拗,看得江洗汗流浃背,不住心虚。

      好在他也算看着另一双肖似的眼睛长大的,不至于这点定力都没。

      “现在的小辈真是……”

      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我发过誓,说此生只会为一个人开炉铸铁。”

      “但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你和他一样,同样是北溟出身的剑修,只比他年轻的时候差上一点。”

      短暂的停顿过后,铸剑师彻底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表情,“我偶尔也会想起故人的。”

      砚莲生嘴唇无声嗡了嗡,有些黯然。

      “不是北溟。”

      李听眠终于想起来否认。

      她这样说:“我不知道什么北溟。”

      少女的反应和江洗想象中完全不同。

      语气也是漠不关心的。

      铸剑师莫名感到恼火。

      “……李姑娘性格比较直接。”砚莲生咳嗽,迅速找给她补,“前辈莫怪。”

      “换了个鞘而已,我还不至于眼花到连北溟弟子平日里练习用的剑都认不出来。”

      江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找托辞去打消眼前这对少年人的警惕。“别说你了,就是你师父亲自过来拿剑架住我的脖子,我也只有考虑考虑这一个答复。”

      他甚至干脆阖上眸,大大方方靠在了酒楼雕着槐花的窗柩上,一副引颈就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砚莲生顿感棘手。

      “前辈当真会仔细考虑?”

      他只好松了口,稍稍退了半步。

      “难不成你们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骗?”

      闻言,江洗又是一声冷哼,“行了,明日再过来吧,别打扰我喝酒。”

      “李姑娘……”砚莲生期期艾艾。

      李听眠沉默良久,点头。

      她也有问题要问砚莲生。

      “那我们明日再来叨扰前辈。”

      砚莲生松了口气。

      李听眠跟在他身后下楼,走出一段距离,问他:“北溟?”

      铸剑师反复提到这个词很多遍。

      李听眠不是今天第一次才听到它。

      在此之前,砚莲生着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北溟怎么样了。

      可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师父送自己的剑也来自那里。

      “李姑娘,北溟是一处终年封冰的苦寒之地,由北溟剑派负责坐镇。”

      砚莲生其实之前就做好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

      可真被李听眠问到,那些早就不知道在心里独自过了几遍的腹稿,一瞬之间却又变得艰难坳涩起来。

      他成竹在胸,他也茫无头绪。

      会特地写笔记的北溟剑修不多,就算有,里面几乎都是些练剑除妖之事,鲜少提及北溟如何。

      好像那片天地单薄到除了剑之外,就只剩下雪的存在。

      “外界,只有确实拜入过某个道统或门派,才能以传人自居,北溟却不同。”

      “在北溟,只要会用剑,都可以说自己出身北溟剑派——北溟剑派的开山祖师,世上第一位剑仙,曾在北溟主峰论剑峰的峰巅崖刻旁落下过一个剑字。”

      无论身份,修为,但凡剑修,皆可参悟。

      世上几乎所有的剑法,都演变于它。

      “砚莲生,北溟又要怎么去?”

      找到剑以后,李听眠想去看那个字。

      “单看距离,北溟要比凉州还近一点,去扶仙城的路上就能经过,但是……”

      “但是?”

      李听眠咬字不自觉重了一点。

      “自从剑尊决定封山以后,北溟就非准许不得进入了。”

      砚莲生叹气。

      可惜北溟那边只认剑,不认谁的面子,不然的话,他们还能请祖父想想办法。

      “姬松月。”

      李听眠对这个名字印象极深。

      甚至有点耿耿于怀,“他也很厉害吗?”

      “二十高名动天下,一剑霜寒十四州。”

      砚莲生如是评价他。

      “李姑娘,在你之前,姬松月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生境剑修。他执掌北溟,继承剑尊这一名号时,只有四十八岁。”

      “按照北溟剑派的传统,要继承剑尊的名号,无论如何都至少都应该有无欲天的修为。”

      也就是说,突破长生之后,姬松月只花了二十八年就达到了无欲,甚至是逍遥的境界。

      这样的修炼速度,已经不能单纯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了。

      就算遇到还要离谱的李听眠,提起那位剑尊的名字,砚莲生还是会忍不住慨叹。

      ——那确实很厉害。

      不过,在李听眠心里,最厉害的永远还是自己的师父。

      “李姑娘,我想,剑尊和你之间,或许是存在一些关系的。”

      他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推论,“诚然,世上所有的剑修都可以说自己出自北溟剑派,但古往今来,真正能登记在北溟剑派弟子名录上的,也不过千人罢了。”

      “我看书上提到过,北溟剑派历史上,曾经有过人数极盛的一代,人多到当时的剑尊看见名册后喜不自胜,毫不犹豫定下了‘繁’为那一代的字辈。”

      实际上,加上后来捡的一些,北溟剑派的“繁”字辈弟子,加起来也才二十六名。

      这和北冥剑派极为严苛的弟子选拔标准有关。

      “完全可以说,北溟剑派的嫡传弟子,无不是轰动一时,青史有名的人物。”

      铺垫完这些,砚莲生重新绕回最核心师承问题,“李姑娘,江洗前辈身为铸剑师,又明显和剑尊熟识,想来不会看错剑的来历。”

      “你的师父,应当出身于北溟嫡系,且极有可能是剑尊的师叔师伯。”

      排除掉剑尊自己,北溟剑派活着的,可以随意在人间走动,还能有时间教徒弟的,也就只有剑尊的上一辈了。

      剑尊这辈只有他一人。

      不论是单纯的见猎心喜,还是处于振兴门派的需求,他们完全都有收下并抚养李听眠的理由。

      从这点出发,他祖父当时的态度也就可以解释了。

      “李姑娘,你要是想知道的话,给我一些时间,我回去之后,应该可以凭此查出来你师父的身份。”

      北溟的资料非但不多,还极为零星杂乱。

      光是整理,归对都要花很久。

      不过砚莲生甘之如饴。

      他担心李听眠误会,竖起手掌,这样保证:“李姑娘,你放心,我可以用道心向你起誓,无论如何都不会随便乱查的!”

      “只有你想知道,我才会去查。”

      天色昏昏。

      不知不觉,槐荫城已经悄然入夜。

      砚莲生在一间客舍门口停下,心中忐忑。

      他回头,“……李姑娘?”

      李听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他。

      “我不知道。”

      她轻声,“师父没有提。”

      “我问师父,为什么他的剑可以那么快,手可以那样稳,师父只说我长大之后自然也能差不多快。”

      “这不是特地需要去学的事情,就像人呼吸一样。”

      提起师父,她的话总是会比平时稍微多上一些。

      砚莲生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再一次意识到,她今年只有十五岁,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但是师父不在了,我不知道他想不想我知道。”

      要是师父还在,又不想她知道这件事,哪怕她从砚莲生这里知道了,也可以回去让师父多切磋几次。

      师父要扯她的脸也可以。

      反正师父生气从来都不会生气很久。

      砚莲生唇角猝不及防僵住,恨不得立刻找个能让时光倒流的术法阻止片刻前的自己。

      “我……李姑娘……呃……”

      砚莲生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抱歉,我不是……”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无意又直白地戳中李听眠的伤口。

      李听眠微微不解,还有一点惊讶,“砚莲生,你怎么了?”

      砚莲生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很是羞愧。

      就在他羞愧难当羞愤欲死的时候,客舍门关了。

      关门前,店家还朝这边看了几眼,很是不明所以。

      “李姑娘,我不知道你的师父已经仙去了。”

      砚莲生脑袋几乎要埋到地下,“我还以为……”

      “我之前没有说过师父已经不在了。”

      李听眠语气平平。

      即使是砚莲生,也不可能知道世上所有的事。

      “砚莲生,人都是会死的,你要接受。”

      捡到师父的时候,她就知道师父很快就会死了。

      师父自己也清楚这点。

      只是在师父死之前,她并不知道这个很快具体是多久而已。

      “我们今天没有地方住。”

      李听眠更关心另一个话题。

      “李姑娘,我不是不接受。”砚莲生还是懊丧,提不起来精神,“我也知道人总归要死的。”

      甚至在明白什么是“生”之前,他就已经在被教导接受“死”了。

      自己的死,世人的死。

      可刚刚谈论的对象是李听眠的师父。

      他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有李听眠作为连接。

      “我……”

      砚莲生吸了一下鼻子,实在很难把那点酸涩的情绪压下去,“李姑娘,我只是害怕触及到你的伤心事,惹你难过。”

      他看得出来,李听眠很依赖,喜爱她的师父。

      故去的是她的师长,同时也是她的父亲。

      砚莲生没有办法忍住不去伤心。

      他在替李听眠伤心的。

      ——砚莲生,果真是一个格外奇怪的人。

      李听眠想。

      他分明都没有见过师父,却好像亲眼目睹师父死掉那样难过。

      “星星出来了。”李听眠又换了一个话题,“没有地方住,刚好可以教我怎么看星星认路。”

      她指向一个比较高的,不会被屋檐还有城里的槐花遮挡视线的地方。

      “这边。”

      李听眠足尖点地,翻上檐角。

      少女轻轻一跃,落在了附近最高的那座建筑的房顶上面。

      她居高临下看着砚莲生。

      场面有几分熟悉。

      砚莲生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做出一点反应,可能会像之前御剑那样被她抱上去。

      “李姑娘,今天的月亮比较亮。”

      他也跳上去,在房檐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月光明亮的夜晚,不会有太多星星的。”

      现在星星也没有完全升起来。

      和白天不同,夜晚的槐荫城安静极了。

      安静到几乎只能听到风摩挲槐荫的声音。

      “这会有一些影响,不过……”

      “砚莲生,铸剑师。”

      李听眠打断了他。

      砚莲生茫然,但见少女已经自顾自从屋顶跳下,朝着远处一道正在疾驰的人影闪了过去。

      她手中长剑脱鞘而出,直直掷向那人前方,封死了他的路线。

      那人正是说会考虑给她修剑的铸剑师江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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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4:00更新,有事会请假】 下本开:《不要当剑修的狗》 他超爱·当狗不成·道侣上位中的剑修哥x极度内卷·平等pua所有人·心里只有剑的剑修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