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来年 ...
-
元稹十七年春末。
付子书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无聊的扣着亭边的围栏。贺景看着付子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子书,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付子书面朝贺景道:“阿景,一直待在府里好闷啊!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带我去扈郡赏花吗?现在就带我去吧!”
说到最后,付子书已经开始哀嚎了,她实在是太想出去转转了。
贺景替付子书将些许碎发捋到耳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就走是不行的,等晚上我同伯父商量商量,看看伯父同不同意吧。”
付子书听到这话一个劲的往贺景那儿蹭,嘴里还念叨着:“阿景,你真的是太好了!”
“行了,别天天拉着一张脸了。”贺景在付子书身旁坐下:“灶君煮了赤豆粥,去喝一碗吧。”
付子书摇了摇头道:“现下天气回暖了这么多天,都不冷了。赤豆粥本来就是因为天寒而用来驱寒的,现在……我觉得倒是不用了。”
贺景故作无奈道:“即使是天气回暖了也去吃一碗吧,都已经煮好了。我相信子书你是不会浪费的,对吧?”
付子书无法反驳,贺景这招先斩后奏对付子书的确有用。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付子书期待的看向贺景,心中忐忑不安,她实在是不确定付安年会不会同意。
“伯父,过几日我想和子书一起去扈郡透气,不知道行不行?”
付安年久久没有会话,久到付子书以为他会拒绝,可好半天付安年才憋出来句:“行。”
付子书高兴的望向贺景,恰好对上贺景同样看来的目光。她冲着贺景笑了笑,却反倒是错过了付安年脸上顾忌的神情。
“阿爹……”付子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付安年以一种看透了的神态给堵回去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你们还要赶路。”
贺景点头示意着自己明白了,同付子书并肩回去了。
翌日,付子书牵着贺景的手一齐上了马车,付安年对着已经上去了的付子书嘱咐道:“到了扈郡别乱跑,跟着阿景,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付子书翻动着手中的书页,感受着夕阳透过马车的木窗洒进来的的温暖,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不慎打起了盹。
贺景在旁边看着她,打开帘子对着正在赶车的车夫说道:“也不早了,在附近找个小店住下吧。”
车夫点头应下了,走的是山路,却也平稳。
马车停在了小店外面,贺景垂眸看着熟睡的付子书,轻叹了一口气。她原先是想把付子书给叫醒的,可想到付子书到时候又要唧唧歪歪好一阵,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将付子书抱了进去。
付子书才不会告诉贺景,她早就醒来了,只不过是贪恋那片刻的温软而已。
她觉得自己好像对贺景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付子书又觉得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她对亲人都会有的而已。
贺景将付子书放在床榻上,自己去了另一间房呆着。
付子书听见了贺景关上门的声音,微睁了眼,四下看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驿站所处山间,来这里住店的人也少之又少。尤其是现下天已微微暗了,听着山中飞鸟走兽的鸣叫付子书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但也没有多怕,只是心下有些不安。
亥时,周围除了走兽时不时发出些鸣叫,早已静悄悄的了。因赶路时付子书睡早过一次,此时她并无多大的睡意,虽无睡意,可她心下的那份不安感却越发的浓烈了。
付子书轻推开了们,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贺景的房间门口,犹豫再三,付子书还是推开了原本紧闭的房门。
付子书有些惊奇,房门竟然没有锁住。屋内亮着微弱的烛光,贺景也并未入睡,手中捧着一本书入神的看着。
贺景听见们被推动的声音抬起了头,看到是付子书后并不意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付子书一定会来的。
“阿景,你睡不着吗?”付子书走到了贺景身边坐下。
贺景摇摇头反问道:“那子书你也不是没睡?”
“才不是呢!”付子书为自己辩驳道:“我是因为今日睡过一次了,所以现在才睡不着。”
贺景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半开起了玩笑:“可我是因为身边没有你在才睡不着的,待会和我一起睡吧。”
听完这话付子书瞬间就红透了脸,憋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个行字。
贺景将手中的书放下,抬眸看向付子书,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等会一起去赏月吗?”
付子书笑着说道:“好啊!”
却又随即担心了起来:“那会不会有蛇之类的啊?”
“不会。”贺景轻抚了一下付子书的头以示安慰:“有我在。”
这一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胸口的震动。她的心,在为另一个和自己同为女子的人在跳动。
贺景吩咐店小二拿了几坛酒,拉着付子书往外面走。
付子书看着颇高的屋顶,正思索着该要怎么上来时,便被贺景拉着手给带上去了。付子书惊叹的看向贺景,她是真的没想到贺景还有这项神通,突然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付子书一边揉着自己刚刚被贺景扯得有些发疼的手臂一边问道:“阿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以前在外面学过。”贺景将酒塞给扔在了一旁,递给了付子书一坛酒:“来一点吧,这酒不烈。”
“行。”付子书笑意盈盈的接过了贺景递来的酒,她从未喝过酒,却也闷了一大口下肚。
或许是天赋异禀,又或许是这酒真如贺景所说的不烈,付子书连喝了几口都没一点感觉。反观一旁的贺景,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红晕。付子书难得瞧见贺景这副不为人认知的模样,正准备上去打趣,就听屋顶上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景也听见了周朝传来的脚步声,连手中的酒都不管了,扯着付子书就下去了。
贺景将付子书安顿在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带,一个人独自回了她们原本在赏月的屋顶那儿。原因无他,只是看那被追杀的面熟,想去看看,顺便在展示一下自己给付子书看。
但贺景到底还是忘记了,付子书那,是看不到她这的。
贺景有十成的把握不会让那些人伤到自己,否则也不会突然起了兴致想展现一下自己的。
她从地下的尸体那抽出一把长剑起身一跃,同屋顶上的人厮杀。刀剑相撞间,贺景似乎并未感到这伙人的杀气,好似是十成武力只使出了五成。
察觉到这事贺景没管那伙人,拉着自己身边的人就跑。
“阿景!没事吧?!”付子书小声的问道,贺景不过离开片刻,付子书眼中就早已噙满了泪。
贺景摇摇头,俯身擦拭去付子书眼中的泪后,将两人如同拎小鸡仔似的拎走了。
----
天刚蒙蒙亮,付子书就从贺景的怀中睁开了眼,独属于贺景身上的清香萦绕在付子书鼻尖。她轻手轻脚的从贺景的怀中慢慢脱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怕吵醒贺景。
付子书刚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贺景昨日带回来的男子:“你的伤……还好吧?”
“无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席玉抱拳向付子书道谢。
付子书虽然纳闷不是贺景将他提溜回来的吗,向她道谢干嘛。虽是心中这样想,但面上依旧是尬笑着应下了。
“子书,快些去用膳吧,等会还要继续去赶路。”贺景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在一旁看着那两人。
付子书点头应下了,只留下贺景和席玉两人相望。
--
付子书看着坐上了自家马车的席玉不禁自我怀疑了起来,那真是她家的马车吗?
是吗?
是吧!?
那可不就是嘛!
付子书还没上前询问情况,就被赶来的贺景给拉住了:“子书,席公子正好同我们顺路,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去扈郡。”
付子书沉默了半晌才十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三人挤在一辆马车上,让人不禁为那些马儿捏把汗。
前前后后又行了好几天的路才到扈郡。
付子书从马车下来,看着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明明这一切和永昶的事物并没有什么不同,却依然让付子书心驰神往。
贺景牵着付子书,省的她太蠢蠢欲动给跑了:“先找客栈,再去四处逛逛。过几天我们真好可以去榭春亭赏花,游湖,品酒。”
付子书笑着应下了,贺景望着付子书的笑,心中有些疑惑,明明日头不大,但偏偏却晃人眼。
晃得她不舍得将眼睛移开。
翌日,贺景拉着半梦半醒的付子书就去了榭春亭。
榭春亭早在前朝就建好了,当地人都看惯了,所以基本上没多少人。
付子书饶有兴趣的左看看右看看:“阿景,这真不愧对于世人对此处的赞美。”
温暖的日光洒在这附近一切的身上,好似渡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贺景含着笑意说道:“你先等着,我去这附近看看有没有卖茶水的。酒……你要喝吗?”
付子书摆摆手。
贺景嘴上说是去买茶水,却去了半个时辰。付子书都快将整个榭春亭给翻遍了,只觉得日光照的她心下发慌。周围的好似一切都停止了运行,只剩下了那些披着温暖的皮的黑暗,才找到赶来的贺景。
一看到贺景,付子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去哪里买茶水了,我都快找你找疯了!”
听着付子书的质问,贺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抱着付子书,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并再三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此事才草草翻篇。
付子书垂眸看着贺景空空如也的双手“你买的东西呢?”
贺景原本轻拍着付子书背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落下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在付子书第三次皱眉的时候,贺景才心虚的说道:“没买到……”
付子书倒吸一口凉气,她刚刚就不应该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
付子书赌气地先前走去,难得没等着贺景。遭到付子书冷落的贺景可不干了,跟在付子书的屁股后面走了一路。这一路的表情都被贺景控制的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付子书压根就没转过头来。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贺景主动扯她袖子被甩开,付子书还是有些心软了,回握住了贺景的手腕。
元稹十七年夏中,饶是多雨的扈郡也应干旱民不聊生了,到底还是天灾,想要解决,可谓是登天一般。
付子书给自己扇着风,时不时也将凉气带到贺景那里:“这才几月几啊,天就热成这样了。”
“今年估计很难熬。”贺景将付子书被汗打湿的头发别到脑后,悠哉道:“收成不好,税收却只会只多不少。交不起税收,死的人多了,朝廷就该头疼了。”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也正应证了贺景的话,到处都是热晕的,饿晕的人,更有甚至满身都是红疹。
付子书看着被饿到脱象的女孩,眼眶不免一阵酸涩。将自己怀中的馒头拿了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递给了女孩,嘱咐女孩要小心点才走开去。
贺景就这么一直跟在付子书身旁,良久才说道:“子书,你要知道,要救就要救天下人,而非只是扈郡。”
付子书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贺景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直到付子书收到付安年加急送回来的家书,也未曾看到朝廷有派人来救灾。
付子书看着家书中自己的父亲不停的催促着自己快些回来永昶,却并未说明原因。付子书也不敢多呆,匆匆忙忙的就上路了。
--
付安年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看到了付子书她们,心中悬着的一口气终是泄了。
付安年视线在贺景身上上下下扫过,看到没事什么事才微微松了口气,俯身行了个礼将付子书来了过来。
付子书还没想明白自己的阿爹为何要向贺景行礼,就见一女子将贺景搂进怀中抽泣着。付子书认得那个女人,她从前陪阿爹进过几次宫,也见过几次宋皇后。
付子书赶忙向宋皇后行礼,宋皇后拿着帕子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对着贺景道:“本宫的阿景,都长这么大了,是本宫不好,十几年前没能护好你。”
面对这样的宋皇后,贺景一时间无法招架,直愣愣的呆在原地。良久,才轻轻拍了拍宋皇后的背道:“母后,我回来了。”
就凭这贺景的这一句‘我回来了’,足以让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失了理智。付子书不知何时和付安年一起离开,和贺景相处那么久,久到让她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付子书垂下眼眸,感受着心中的绞痛,从此以后,她为君,她为臣。
贺景回了宫不过一天,天下人便已知走丢了五六年的长公主回来了。贺景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便就是求宋皇后下旨,将付尚书嫡女付子书赐予她做伴读。
宋皇后不可能拒绝贺景此时的请求,想都没怎么想就下了懿旨,将人塞进了许多年前就已经给贺景准备好的公主府里。
付子书收到宫里下来的懿旨只觉得心中烦闷,她迫切的想逃离这里,无论是去边关四城还是中都六郡都行,只要能离这越远越好就行。
但付子书到底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可能去拿整个付家做游戏。
付子书到了公主府后由下人迎着去往理事堂,快到理事堂时原本引路的下人也渐渐全部散开了。
付子书朝着在理事堂等着她的贺景行了礼,客套且疏离。
贺景想说的话一时之间哽在了喉间,想说却不知如何说。说她不告诉付子书这件事是她的不对,还是说让付子书别生气了,她都没办法说。
如鲠在喉的滋味不好受,良久,贺景才憋出一句干涩的:“子书……”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付子书装着殷切的问道,但眼中的不在乎出卖了她。
贺景凤眼微眯,似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本宫要你说出你最想对本宫说的话。”
“臣女想和公主耳鬓厮磨生生世世。”付子书提了口气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敢跨出这不合常理的一步吗?”
贺景好似被定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付子书垂眸叹了口气,忽地,她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笑了,从未如此开怀过。
那日,她们彼此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对方,无一丝厌倦。
一人,付子书和贺景刚醒,宫里来的人就到了。
领头的公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尖着嗓子宣读着圣旨。
赐贺景屋田,金银细软,封号山南。
众人磕头谢恩,待那群人走了后,付子书将贺景悄悄摸摸的拉到了屋里,仰起头来吻着贺景的红唇。
付子书面色潮红,却仍是笑意盈盈的问道:“公主殿下娶了我之后,我是不是就是驸马爷了。”
贺景只专心回应着付子书的吻,并没有回答付子书刚刚的问题。
她要让付子书做她的皇后。
几日后,宫中设了宴,说是给贺景接风洗尘的酒宴,派人来公主府请了付子书与贺景一道入宫。
说是特意给贺景设的酒宴,就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着这场宴的机会将贺景赐婚给前不久才继承席家老爷衣钵的席家大少。
席家大少幼时生母便不受宠,连带着他也不受父亲的宠爱,被送回了乡下的庄子里。
席家老爷偏偏又是暴毙的,这掌门人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