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不惊》落叶无处归

69、新生

　　方斯言自那日刑场后便一直不醒，大夫说是急火攻心伤心欲绝所致，只能积极唤醒病人求生意志，否则也无能为力了。方如浒衣不解带整日在床前照顾方斯言，给儿子喂水喂药擦身体，经过了这些天的折腾，两鬓已生了些许白发。
　　雍仁宫内，太后正精心梳妆中，喜公公在一旁伺候着。
　　“小喜子，几件事都办得甚是妥帖，哀家没有白疼你。”
　　“娘娘这是哪里话，为娘娘尽忠是奴才的本份。”
　　“皇帝着实是不中用，多亏你告诉哀家皇帝策划此次西陵之事，让哀家告诉右相提前防备着，否则还真不小心便让皇帝成了事儿。”
　　“娘娘说的是，陛下到底年轻，没经过什么历练。”
　　“有你在他身边监视着，哀家自是无虑。”
　　青云城还是往日的光景，远离京城，自有一番天地。
　　苏莫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青云城的家里，睁开眼的一瞬间还以为是在梦中。她只记得吃完断头饭喝了点酒便晕了过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起身看到桌上留有一瓶药和一封信，她拆开来看发现竟然是傅清淙留下的，信上言：“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苏莫忆这个人了，他已经问斩于几日前京城的菜市口。你现在一定很困惑这一切，还记得那晚在聆风亭我说的话吗？我说过会放了你，便不会食言。刑场上用一个女死囚替换了你，并给你下了假死药让左航护送你回了青云城。从今往后你便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无论是留在青云城还是去往何处，都由你决定。庙堂之事与姑娘今后再无干系，愿姑娘余生自由安康。桌上的那瓶药是留给姑娘治疗喉疾的，希望能够帮到你。再见了，苏姑娘，傅清淙留。”
　　苏莫忆看完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真的成全了她。苏莫忆已死，那么今后她便要做回苏泠。
　　傅府内，左航从青云城回来后便向傅清淙回禀：“人已安全送到，主上放心。”左航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问。”
　　“主上为苏姑娘费了如此大的周折，才得以令她脱身，主上您……”
　　傅清淙顿了下回道：“算是回报她在灵舟还有西陵的救命之恩吧。”
　　“是，属下明白了。”
　　“左航，接下来就可以真正的开始咱们的大计了。”傅清淙此后再无牵挂，此事一箭数得，既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
　　苏泠在青云城修整了好些日子，这段时间里她感到了无比的松快，卸下了一身包袱做回自己的感觉真好。期间，她也有想过方斯言，但是以前的一切她都不能再打听，也不可以再回头，希望方斯言认为她死了便把她忘了吧。傅清淙给苏泠留了很多银子，足够她不愁生计过完余生了，只是她想找点事做做。听闻如今的青云书院已经不再涉猎官场，只是当地的教育私塾，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的家庭都可以送来读书学习，这都是靳玉这个新院长一手建立起来的。
　　苏泠一早便上山拜访青云书院，门童已然换了个小孩模样开门问道：“这位娘子您找谁？”
　　“我找靳院长，不知道她在不在？”
　　“今日休沐，恰好靳院长一人在。”
　　“那烦请小童通报一声，一位姓苏的娘子造访。”
　　“好的，娘子稍等。”
　　靳玉听闻一位姓苏的娘子便急忙跟着小童一同出去，等不及要见到来访的客人，见到女装的苏泠先是一愣，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故人相逢乃是喜事，怎么姐姐还哭了呢。”
　　“不哭不哭，快请进来。”靳玉说着便拉着苏泠进门，她简直不敢相信苏泠还活着便说道，“你可知几月前京中传来你的死讯，我痛心不已，还在院内给你立了牌位，每日为你祈祷。如今看到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靳姐心里高兴啊。”
　　“此事说来话长，很多事不便细说，还望靳姐见谅。”
　　“你的苦衷我懂，你能来找我便是相信我。靳姐明白，你如今恢复了女儿身，现下换了什么名儿？”
　　“其实我原本就叫苏泠，清泠的泠，苏莫忆是我的化名。”
　　“听你的声音似乎也恢复了？真好。”
　　“这几个月得空来一直在修养身体。”
　　“好好好，看到你如今都好我就放心了，这次来找我不仅是故人叙旧这么简单吧。”
　　“在山下听闻姐姐将书院提供给贫苦孩子读书，我便萌生了个念头，不知姐姐可否收容我。钱的事姐姐不用担心，我手头宽裕，还能贴补书院一些。”
　　“求之不得，我们这儿正缺老师呢。现在虽不比从前，但日子也能勉强过得下去。如今这书院只有我和夏方圆两个人在经营，你若是能来，真是帮了我大忙，怎么还好意思收你的钱。”
　　“姐姐不必推辞，能为书院尽些绵薄之力我义不容辞，姐姐千万别客气。”
　　“好，你既如此，我也不再推拒。对了夏方圆那小子成婚了，如今还养了个闺女，活生生成了个女儿奴。”
　　“看你们过得好我也开心。不过我的事，还请姐姐不要告诉其他人。”
　　“现在你只是苏泠，以前的一切都与你不相干了，到时候我便说你是我远房的表亲，这事儿应该就能糊弄过去了。”
　　“多谢姐姐为我安排。”
　　“只是你不问问斯言的情况吗？”
　　“他…还好吗？”苏泠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们与斯言一直有书信来往，突然断了联系后便觉得不妙，便写信给方太傅，才知道他目睹了你的死当场吐血昏倒，幸而太傅想尽办法才捡回了一条命，你可知斯言对你的感情吗？”
　　“我对不起斯言，可我也不愿拖累他，就当我已经死了，时间久了他便能忘了我。”
　　“可能你们俩终究是有缘无份吧。”靳玉叹息道。
　　苏泠现在对情爱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她余下的人生只想在青云书院教书育人，致力于贫苦百姓孩子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