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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梅 人皆道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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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被卖到梨园里,早就忘了原来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原是姓赵的,师父他们都叫我如烟。
我无时无刻都呆在梨园里,踏出半步都会被师父狠狠地鞭策两个钟头。
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戏台下又多了一位我没见过的客人,他的眉眼有些温柔,但在身边又散发出了许多生人勿进的气息。
后来才晓得,他是附近大有名气的罗大公子,年龄17,未婚,家财万贯。
他似乎很喜欢听戏,成了我们这儿的常客。
就连平时老是对我们凶巴巴的师父见到他也笑眯眯的,谁不喜欢上赶上来的生意呢?
日渐一日,我精湛的表演让台下的看客感到非常满意,我朝他的方向看去,他竟也朝我微微一笑。
为了他这一笑,我苦练了多年的戏。终于在我17岁的时候,我成了戏院的头牌,我唱的戏被大肆宣扬,我的票成了千金难求的宝贝。
而他来的次数却有些减少,这不禁让我有些失落。
在我的一曲《玉堂春》之下,他来到我的后台,深情的告诉我,说他喜欢我。
我笑了笑告诉他,我是个戏子,还是个男的。
他告诉我说他不在乎,他爱的是我的人,不是身份,更不是性别。
就这样,我在他的深情告白之下,和他在一起了。
之后他就去参军了,在他走之前,我在他的兜里揣了一枝幽香的寒梅。
这仗一连打了4年,我日日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仗打完了,他也回来了,他告诉我说他想回归正常生活,我也答应了,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分得干干净净。
他们都说戏子无情、戏子无情的,又有谁知道戏子其实也有心。
我唱完最后一场戏,那场刚好是《玉堂春》。那场表演和以往的人一样多,可是就是没有他。
他终究,还是把我忘了好。区区一介戏子,不值得他怜惜。
我换上和他离别时的那套戏服,大红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
我带上他送我的珠钿翠盖,上面点缀着许多珠宝,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漂亮。我又抽出师父送我的一把宝剑,就如霸王别姬中描写的一样,虞姬用刀刎脖自尽。
我做不了虞姬,更遇不上我的楚霸王。但我知道,我也曾和她一样,有着一份苦短的爱情。
我唱了一辈子的戏,看过了那么多的爱恨情仇,终究还是做不了先生的戏中人。
梨园的一朵寒梅终究还是在爱河中沉溺,消失于河底。
和名字一样,如烟般消失,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什么也没带走。
来着人间走一遭,倒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