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亦然》曲如屏

8、第七章 唐亦然言简

　　舒心知道自己心虚，不敢见唐亦然。以前的舒心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总在想，为什么她这么怯懦呢？只是和唐亦然呆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分钟，她就不可遏制地紧张。

　　可是，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亦然在一旁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她。艾妈妈却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好像连她脸上的毛孔都要看清楚了。她做梦也不会料到艾妈妈会亲自过来学校找她，也弄不懂为什么偌大的校园，唐亦然居然就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乐她。当然，她心里还是有点尴尬的，毕竟昨天自己语气不善地对唐亦然说自己今天很忙，现在却被他逮到自己在校园里闲逛。幸亏有艾妈妈在，她才能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并没有跟唐亦然有正面交流。

　　艾妈妈还是跟记忆里的一样，年轻有气质。艾妈妈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念叨着她太瘦了、变漂亮了之类的话，弄得舒心更加不好意思了。实在是拗不过艾妈妈的热情，舒心只好跟着他们去了一家餐厅吃饭，叙叙旧。餐厅看上去很高级，里面坐的人也相对比较少，气氛更是恰到好处。舒心以前从没进来过，只是对这里的高消费咋舌不已。

　　甫一坐定，艾妈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盘问”。

　　“舒心有没有男朋友啊？”艾妈妈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舒心却感觉到一阵寒意。

　　“呃，没有。”舒心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唐亦然，他没做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哎呀，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男生追呢？”

　　“呵呵…”这还真难住舒心了。

　　艾妈妈看她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就开始问起她父母的情况了，顺带也告诉舒心他们这些年的情况。舒心小时候也了解一些的，那时候艾妈妈在第一附中当老师，唐亦然的爸爸却在另一个城市经商，舒心见的次数不多。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在N市定居下来了，而且听艾妈妈的语气，公司的规模应该不小。舒心也跟她说了一些自己家里的情况，她妈妈还在第一附中当老师，爸爸也还是在原来的部门任职，只是升成了部门主任。艾妈妈说起旧友，话匣子就关也关不住了，还坚持让舒心以后多到他们家去玩。舒心抵挡不住艾妈妈的热情，只能一直点头。最后，还是唐亦然“解救”了她。

　　“妈你有完没完啊？饿死了。”

　　“哎哟，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竟连菜都忘记点了。”艾妈妈立即叫服务员拿菜单。

　　舒心倒是没觉得饿。看唐亦然紧皱的眉头，她的心里还是有点泛酸。艾妈妈点菜的时候，一直把菜单往她前面推，舒心盛情难却，随便点了两样菜，艾妈妈总觉得不够，说她太瘦，得好好补补，舒心是哭笑不得。又陪着舒心说了一会话，艾妈妈的电话响起，这才不得不暂停了。她出去接电话之前，还没忘记交代唐亦然陪舒心聊会天。舒心在心里叫苦不迭，有艾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气氛还热闹自然点。艾妈妈刚一出门，整个包厢的气温仿佛降到了零度，舒心心里有如敲鼓般，七上八下的。唐亦然不说话，舒心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看样子，我妈真比较喜欢你。”唐亦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是能感觉出笑意。

　　舒心这才舒了口气，再这么呆一会，真是要被低气压震慑死了。“嗯，你妈跟以前比，没什么变化。”

　　“话多了点，越来越啰嗦了。”舒心听了，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一进门，就听到你这孩子说我坏话啊！”艾妈妈推门大吼了一声，脸上却还挂着笑容，眼中也满是溺爱。

　　唐亦然没有理会她，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艾妈妈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对着舒心抱怨，“我这个儿子啊，专门跟他老妈作对，不知道以后谁能治得了他！”

　　不知大为什么，舒心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用手抓了抓衣角，但笑不语。这顿饭吃得极慢，大多时候都是艾妈妈一个人说话，舒心在一旁乖巧地点头，问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回答，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头却始终低着头。偶尔唐亦然会说几句，字不多，但总是跟艾妈妈抬杠，舒心也会跟着笑，气氛还算融洽。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顿饭，舒心打算找个理由开溜。可惜，艾妈妈似乎早就洞察了她那点小心思，说是今天难得来学校看看她，得给她买点东西。舒心极不情愿，但是看着艾妈妈一脸期许，还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她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本来料想要逛街，唐亦然肯定会先行离开，但他却一言不发，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所以，大街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兴高采烈地拉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大摇大摆地从东家逛到西家。后面呢，一个神情淡漠的男生，提着女士的包包，一路沉默地跟着她们。

　　舒心实在是佩服艾妈妈的购物欲。他们愣是从中午逛到了晚上，艾妈妈还乐此不疲。舒心只有在心里叫苦连天，她这个“宅女”还从来没有一天走这么多路呢。她觉得小腿快要抽筋了，脸色也变得惨淡。但是，她到底是不好意思扫艾妈妈的兴，只能硬撑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许多。唐亦然比她先失去耐心，不高兴地说，“妈，你真是逛起来不要命。我可不奉陪了。”

　　艾妈妈这才惊觉时间已晚，抱歉地笑了笑。她想了一会，就打算拖着舒心去吃晚饭。舒心快累趴了，无比想念自己的床，连连摇头，说自己晚上约好跟朋友一起吃饭了。艾妈妈没办法，只好把手里的几袋衣服递给唐亦然，“喏，这些都是舒心的，现在晚了，你送她回学校去，我就在这里等你爸来接我好了。”舒心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学校的，艾妈妈死活不答应，说晚上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不安全。唐亦然倒是没说什么，接过衣服，还顺带拿过舒心手里的包包，示意要送她回去。舒心只好点点头。

　　“你体质真差，缺乏锻炼。”唐亦然刚一转身，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舒心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但却懒得跟他解释。不过，她没想到，原来唐亦然早就看出自己累了，心里还是有点感激他的。要不是他提出要回学校，她的腿得断了。唐亦然似乎也没打算她回答。

　　“感冒才好，就被我妈拉着逛街，你，还好吧？”唐亦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舒心，眼神复杂，舒心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嗯，还好。”舒心习惯性地拢拢耳垂边的头发。

　　唐亦然没有继续说下去。舒心想再说点什么的，好歹也缓和一下气氛，便脱口而出，“你跟顾晓晓还好吧？”

　　唐亦然迷茫地看着她，然后脸色就变了，漆黑的瞳孔跟着变亮了，“顾晓晓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好！”

　　舒心被他凌厉的语气吓着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唐亦然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跟顾晓晓吵架了？她可没胆子继续问下去，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唐亦然不再说话，背也绷得直直的。他从来没有碰到像舒心这么笨的女孩子，明明一副聪明的样子，很多事情却看不明白。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要被她活活气死了。那天见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就想狠狠骂她了，可她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走进那家火锅店，以为没有人看出她眼睛里的隐忍。舒心的眼睛清澈明亮，像小孩子一般。唐亦然看过很多女孩眼中带泪的样子，却没有哪一个像她那样，明明很难过，却要隐忍着不吱声，还要努力笑出来。那天晚上，他放心不下，特地跑到宿舍楼下去等她，却迟迟不见她回来。就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才看到凌晨和她一起回来了。她面对凌晨的安慰努力地笑，然后重重地点头，慢悠悠地走进了宿舍大楼。他没有过去拦住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静静地离开了。他以为，这个单纯的女孩，总会快乐起来，能够好好地面对他，却没想到她干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了。

　　舒心这一路是累坏了，好不容易看到宿舍楼里的光亮，心就雀跃起来。可是，唐亦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不得不开口，“把东西给我吧，我到了。”唐亦然还是不说话，停下来，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却没有松动。舒心被他这么看着，有些恼怒，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好将手伸出去，想抢了他手里的东西就离开。唐亦然看着她因生气涨红的脸，觉得很享受，只是轻松地看着她，还是一言不发。舒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也不管什么礼貌了，手还是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恶狠狠地说，“唐亦然，东西给我，我要回去了。”

　　唐亦然却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舒心惊呆了，她错愕的神情，在或明或暗的灯光中，愈发可爱。她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手心传过来，传到全身，她紧张得战栗起来，想抽回手，唐亦然却握得更紧了。舒心还想再挣扎，就听到唐亦然轻轻地说，“我们在一起吧！”这次，舒心简直是呆若木鸡，嘴巴半张，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掩饰不住的紧张，只化为一句结结巴巴的疑问，“你…为什么？”

　　“咳，因为你太笨。”唐亦然清了清嗓子，抽回手，握成拳，放在嘴唇上。

　　“这是什么理由啊？”舒心终于回神了。

　　“我喜欢。”唐亦然言简意赅，扳过舒心的肩膀，把她圈在怀里。舒心就这么任由他抱在怀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浅浅的呼吸声。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一丝丝，一丝丝，沁到人心里去。

　　舒心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觉得心跳如雷。眼前还浮现出唐亦然温柔的笑脸，他抚摸着她的发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拎了东西就仓皇逃开。舒心就这么傻傻地坐在书桌前，捂着自己滚烫的双颊，耳边不断重复回旋着“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

　　这一切，犹如作梦一般。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