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陆廿七

2、小军医 既如此，你

　　“你就是苏池？”沈煜见他望了半晌，迟迟没有反应，开口问道。
　　苏池一下子回过神来，拱手行礼：“回将军，我是苏池，是新来报道的军医。”
　　那张由太医署签发盖章的任命文书就放在沈煜面前，沈煜把文书往前推了推，敲了敲桌面，无形中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来，问：“这文书是谁签署的？”
　　苏池从军营门口来的一路上都在慌张，该如何解释这份不合规矩的安排，可真的见到人之后，竟反常的平静下来了。
　　苏池一五一十说道：“文书是太医署的张大人盖章签发的，虽然任命方式和流程同以往有一些区别，不过我自幼学医，各朝各类医书都有看过，师从药王谷多位医学大家，虽然我年纪小，但我可以胜任军医这一职位的，还请将军给我一个机会。”
　　少年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解释，眼神坚定，微微握紧的拳头悄悄露出一点紧张。
　　沈煜看他年纪尚小，一副心无城府的模样，没打算为难，只是心有疑惑，于是放缓了语气 问：“人人都知道北境苦寒，军营里更是比不上京城繁华安逸，你既能让太医院单独为你开出这一纸任命，为何不留在京城呢？”
　　“我少时便十分景仰沈将军大义，身经百战、屡战屡胜，故而心生向往，但自知文不足以登科及第入翰林，武更无法提枪征战杀敌报国，唯有医术尚可，便想在此尽一份绵薄之力。”苏池缓缓道出，言语真诚无比。
　　沈煜对这个答案也是出乎意料。
　　一开始想要见一见苏池，不过是怀疑他是朝中哪方势力安插过来的眼线，担心于日后行军无益。但现下，苏池有问必答，又是少年心性，倒让沈煜有些看不出虚实。
　　沈煜现下点点头，说：“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多谢将军。”苏池闻言瞬间开心起来，总算可以名正言顺留在这里了。
　　药王谷是江湖之地，向来不干牵扯朝政，在医学一道更是占据极高地位，没有道理于北境不利。
　　沈煜心想，日后交由沈知多关注就是了，于是吩咐道：“在帐外等着吧，待会自有人会带你去你的住处。”便不再理会了。
　　苏池犹犹豫豫了半天，纠结着始终没能挪脚，沈煜看他没动，又抬起头，眼神示意：你怎么还不走？还有别的事？
　　苏池试探性的开口：“将军，我能在这等吗？外面有些太冷了。”
　　沈煜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煜从军多年，久经沙场，如今身居将军之位，更是杀伐果断，不苟言笑，军中将士无不心怀敬畏，平日除了汇报军务，基本无人愿意主动多与他共处一室，唯恐气氛太过严肃冷清。
　　倒是新奇了。沈煜说道：“随意。”
　　苏池乖乖站在一侧，余光关注着沈煜一举一动。
　　总算是到了军营，见到了想见的人。

　　半柱香后，苏池等来了领他的人。
　　来人面带笑意，步伐欢快，并不像苏池进来时见到的大多数将士一样严肃正经，先是规规矩矩向将军行了礼，然后才带着苏池出了帐。
　　刚走没几步，苏池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恰当而不失礼貌地开展话题、打探情况时，前面的人突然回了头，笑眯眯的先开了口：“你就是新来的小军医？”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军医就是军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加个小字，听起来立马小了一辈似的！苏池回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军医，但不小了。”
　　“好吧，少年人自尊心强，理解，是军医，不是小军医。”沈知眨了眨眼，觉得有趣，露出自以为心领神会的表情，继续说：“来，认识一下，我是沈知，自小跟在将军身边的。”
　　苏池自动忽略前一句话，满脑子只剩下沈知的后半句话。
　　自小跟在将军身边，那岂不是和将军要比旁人更亲近一些，会知道将军的很多事情，爱吃什么东西，喜欢做什么事情，哇哦，了解将军信息的第一人选！！！
　　苏池脸上扬起笑意，靠近了些，机灵地说：“沈知小将军，久仰大名，以后还麻烦你多多照顾啦！”
　　沈知忙摆了摆手：“小军医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将军，你叫我名字就好。”
　　“得令！”苏池右手握拳，左手伸掌，做出个江湖领命的姿势，歪了歪头，沈知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沈知领着苏池往营内军医的处所走去，路上为苏池讲解一二：“北境军队是旻朝人数最多、驻扎面积最广的一方军队，尤其这一年多乌桓屡犯边境，大战小战频繁，加之此地冬日严寒，风雪交加，作战难度更是加深，军队伤亡情况会比其他地方更严重，故而军医数量也要更多一些。”
　　苏池初到军营，很多事情掌握得并不清楚，正是缺一个告知相关事宜的人，难得沈知多说一些，苏池自是听的认真。
　　“那现如今军营里有几位军医？”苏池听到不解处，问道。
　　“按照我朝统一的军制来说，应是每五千人设一位军医，不过考虑到北境气候问题，将军改为每四千人设一军医，故而军营中常设的有十位军医，每位军医可各带一名药童从旁协助。若是遇到大战，会临时征调北境四州的郎中过来协助，若无战事，军内医务尚可处理。”
　　苏池乖乖跟在沈知身边，听他讲了这么多，忍不住露出一双星星眼，说：“多谢沈知为我讲解，感激万分！”
　　沈知拍了拍胸脯，一副以后大哥罩你的神情，说：“不用客气，见你投缘，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朝向苏池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身后，问了句：“你，一个人来的？”
　　苏池没反应过来，回道：“嗯，是啊！”
　　“那你不是没有药童？”沈知一下子发现了问题。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好吧！”
　　又往前走了一些，沈知指着前面的军帐围成的三方院落，中间空处做了简易的顶棚，可遮阳挡雨，伤者多的时候可在中间稍作休息。
　　“到了，就是这里。军医处需要存放的药材多，还需要额外空出一些地方，若有伤重者留在此处方便照料，所以能留给你们的休息空间并不多，军医是三人住在一起。我呢，带你去找陈叔，他是在北境军营时间最久的军医，经验丰富，你现在年纪小，可以多跟着陈叔学着些。”沈知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着不同的军帐向苏池解释用处。
　　“嗯嗯”
　　“好”
　　“我记下了”
　　沈知每说一处，苏池在一旁点头应答。
　　内心不禁暗自感慨，没想到沈知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竟然了解的挺多。
　　走到最靠里的右手边军帐，沈知一进帐就兴奋喊道：“陈叔！！”
　　苏池跟在身后，也进了帐，入目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正凑近趴在书案上研究医书，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笑声说：“是小知啊，这两日并无战事，好端端来我这里干什么？”还一边顺捋着胡须。
　　沈知上前几步，看起来两人似乎是很熟悉的。
　　苏池心想：当然，也可能是沈知和谁都能聊得来的原因，毕竟第一次见面，他就调侃了自己是个小军医。
　　沈知一把把苏池拽到了前面来，指着他说：“陈叔，这是新来的军医，叫苏池，以后就交给你了。”
　　苏池见陈叔慈善，浑身透露出医者仁心的气质来，心生好感，立马躬身行礼，说：“陈叔好，我叫苏池，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陈叔闻言也是一喜，笑着说：“好，好，好！”
　　沈知人已送到，任务完成，就起身离开了。
　　苏池看了看自己的住处，手里捧着陈叔新倒的热茶，整个人慢慢暖和起来，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尘埃初定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