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些一败涂地又风生水起的青春啊》家狐

16、拾陆

　　正午的太阳太毒，学校决定给各班一个午休时间。各班同学可以在原地休整，或者在和老师打过报告之后自由活动。趁此机会，江嘉阳准备领着狗去找奶奶。
　　蒋知之当然是要一起去给奶奶道谢的，毕竟吃人嘴短，老人还曾开解过她。然而，两人一狗一块走未免太过于显眼，也不知道会被好事者编出多少个版本的故事来。两人合计一下，决定分头行动。江嘉阳先走，在厕所附近等她：过一会蒋知之再以上厕所的名义去找他会合。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
　　当然，前提是老刘不追究。
　　今天看来却并没有这么好运。蒋知之眼睁睁地看着江嘉阳被老刘叫到一边，面色严肃地训话，期间还扭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蒋知之直觉是刚刚那会闹得太大，引发了老刘对于他俩男女关系的联想。
　　没谈也是真没谈，她有贼心没贼胆。遥想上次被老刘叫走谈话的经历，历史是如此的相似，当时也是为了一段她还没来得及实践的绯闻。蒋知之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拷问。
　　估算了一下时间差，她怀着壮士就义的心情，义无反顾地走向老刘。
　　“刘老师，我去上个厕所。”
　　出乎意料的，老刘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为难她：“去吧，别跑远了。”
　　怎么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呢。蒋知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老刘的视线。其实她并不知道厕所在哪，全靠直觉四处寻觅。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没个正形地倚靠在路牌杆上玩手机。
　　有的时候，你实在是不得不承认，上天是偏心的。微微曲起的腿衬得身形更加修长，plus版本的手机放在她手里像块板砖，放到江嘉阳手里就像个小玩具一样。再往上看，就是一张适合在所有青春偶像剧里出演男一号的脸，轮廓的曲线微妙地介于少男与成男之间，冷硬又柔和。
　　也许她的视线太直白，惊扰了正在发消息的人。江嘉阳站直了身子，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肩颈一带，冲她摆摆手：“走吧？”
　　“稍等我一下，”蒋知之摇摇头，“来都来了，我先上个厕所。”
　　这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精神。江嘉阳像是被都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忍俊不禁地又靠了回去。

　　去找江奶奶的一路上，蒋知之都在追问老刘到底跟江嘉阳说了什么。江嘉阳并不正面回答，只避重就轻地说没事，让她放宽心。江嘉阳越是这样遮掩，蒋知之就越是想知道，缠着他不放。
　　“你就告诉我一下老刘跟你说啥了，我保证！我一定听过就忘！”
　　江嘉阳盯着她晒红的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这么好奇？”
　　“嗯！”
　　“一定要知道？”
　　“嗯！”
　　耳边是女孩乐此不疲的追问，江嘉阳被吵得只能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老刘对他说的话。
　　老刘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们现在已经是准高三了，轻重缓急不用我强调你也该清楚。”
　　“你们都是好孩子，也都快成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应该有个度量。高中是你们人生里最美的时光，但是同样是一场最残酷的淘汰赛。”
　　“我带过很多届学生，每一届都有谈恋爱的。但是真正走到最后的呢？我一对也数不出来。不要为了短暂的任性毁掉你往后的人生。”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那我就成为第一个。”
　　老刘被惊到了，又像是被他气得说不出来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江嘉阳瞟了一眼他气红的脸，慢慢地补充了句：“我拎得清的。我不会在高中跟她谈恋爱，那会害了她。”
　　老刘这才缓过气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这是他的得意门生，挺拔如松，个子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男生尚存稚气的面颊上流露出的坚定与真诚，轻微地刺痛着他的眼眶。
　　他从来不是在说笑。
　　“好，”老刘点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有数就行。”
　　“那我拭目以待。”
　　飘远的思绪被女孩的叽叽喳喳牵引着落回原点，江嘉阳也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切都没有定数之前，这些对话实在是没有必要告诉她。
　　江嘉阳一脸神秘莫测地拍了拍蒋知之的脑袋，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偏不告诉你。”

　　一直等到走到江奶奶面前，蒋知之都还在闹脾气。准确来说，是她在为江嘉阳对她的戏弄生闷气，单方面地进入冷战状态。
　　江嘉阳显然没什么哄人经验，嘴里翻来覆去也就只有“我错了”“别生气”这么几句，听久了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地发笑。但是她还在生气，她得憋住。
　　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地走到了江奶奶面前。江奶奶坐在长椅上，椰椰就乖巧地趴在她脚边打瞌睡，发现来人了又兴奋地蹦起来，想要往他们的放学扑却又被牵引绳拉住了，只得“汪汪”地叫了两声。
　　江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冲他俩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蒋知之还气着呢，不太愿意跟江嘉阳挨在一块坐，看着江嘉阳在江奶奶左手边坐下了，她想了想，绕到了江奶奶的右边。
　　椰椰倒是黏她，在江嘉阳脚边蹭了一圈之后又毫不留情地绕到她这边来，两只肉乎乎的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
　　江嘉阳笑着轻声骂了一句：“这小白眼狗。”
　　江奶奶听到，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
　　江嘉阳笑了一下，不做声了。气氛冷清下来就略显尴尬，蒋知之摸了摸椰椰的头，准备向江奶奶道谢。
　　“奶奶……”
　　“孩子啊……”
　　没料到，奶奶和她同时开口了。猝不及防地撞上老人慈爱的目光，蒋知之有点脸红。她强迫自己抑制住别开视线的冲动，在老人温和目光的鼓励下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奶奶，谢谢你。”
　　江奶奶性格很好，小孩子似的摆手：“跟奶奶客气啥。小江发消息叫我多准备一份，我还没想到是给你这小丫头的，这不是巧了吗！”
　　蒋知之赞同地点点头。这是真的挺巧的，就像她压根也没想到萍水相逢的老人居然是江嘉阳的奶奶，萍水相逢的小狗也是江嘉阳家的小狗。
　　江嘉阳一听她俩的聊天却品出来不对劲了，挑挑眉：“你俩什么时候还认识了？”
　　没等蒋知之说话，江奶奶先开口撵他：“边儿去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啊，别瞎凑热闹。”
　　江嘉阳像是被怼笑了，点点头，利索地闭上了嘴。这头江奶奶已经亲热地握住了蒋知之的手，邀请她去家里做客：“你是叫蒋知之对吧？我听小江说的。有时间来奶奶家里玩啊！椰椰可喜欢你了。”
　　蒋知之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来自长辈的热情，胡乱地点头应下，又用目光向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人求助。江嘉阳原本打算静作壁上观，转念想想，本来就没哄好人，一逗更炸毛了可就糟糕了。无奈，他只能笑着帮忙转移话题：“奶奶，我们得回去了，老刘还等着呢。”
　　“行行行，”江奶奶拍了拍他俩，也站起身来，“我也回家咯。”
　　“你们好好玩啊，”她嘱咐着，“有时间就来奶奶家做客！奶奶随时欢迎！”
　　椰椰很给面子地“汪”了两声，兴奋得一直在三个人的脚边窜来窜去。软乎乎的绒毛在小腿肚拂过，带起一股暖流，顺着脉络充盈整个身体。蒋知之感激于江奶奶的善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风水轮流转这句老话不是没道理的，这下轮到江嘉阳对她和江奶奶之间的故事穷追不舍了。蒋知之深觉大出一口恶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大道上，学着他刚刚卖关子的那一套：“你想知道啊？”
　　“我就不告诉你！”
　　也许在足够亲近的人面前，平日里一个个伪装着大人模样的小孩都脱下了外壳，自然地袒露出幼稚得让人发笑的一面。这份不言之中早已月姐的亲昵，两人谁也没察觉到。
　　少年的心事总遮遮掩掩，偶尔暴露在阳光下，又更快地包装好小心存放。自欺欺人又如何，掩耳盗铃又如何？隔着心知肚明的那层膜，谁也不戳破，你在这端，我在那端，那隐约的酸与甜，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能辨别。

　　踏青结束，大家都准备各回各家。一种近似于不舍的情绪攀上蒋知之的心头。如此明媚而美好的一天，或许之后很难再有了。她居然有些不想结束。
　　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挤作一堆，蒋知之隐约听到蒋父正在喊她的名字。踮起脚找了一圈，可惜人头攒动，她压根找不着。
　　“那呢。”江嘉阳看她无头苍蝇一般得乱转，没忍住给她指了个方向，“我就说个子太矮不行吧。”
　　“你骂谁矮呢！”蒋知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我矮我矮，”江嘉阳举手投降，“我们知姐是大姐大，英姿飒爽高大威武。”
　　“切。”蒋知之呸他。
　　“照片发你了，记得保存。我勉为其难地允许你把我的照片设成壁纸。”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好好你没有，那你勉为其难地允许我把你的照片设成壁纸？”
　　“江嘉阳！！！”
　　“拜拜——”
　　夕阳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