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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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经典的话怎么说的来着，任性一时爽，回家火葬场。蒋知之刚进门，就被蒋父蒋母一通追问。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啊？”蒋父一边往外端菜一边笑，“你妈差点就报警了。”
“你刚不也急得要去外面贴寻人启事？”蒋母翻个白眼不搭理他，招呼蒋知之洗手吃饭。
蒋知之笑了，感觉身体好像被夕阳的余晖晒透，暖得人直犯懒。是呀，这就是她熟悉的家，鸡飞狗跳的，暖意融融的。
“我去公园散步了，没注意时间。”蒋知之在外面晃悠了那么久是真饿了，不住往嘴里塞饭还要抽空回答。
蒋父蒋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明显是在“商量”由谁先开这个口仔细打探。这场无声的较量最终以蒋父的屈服而告终。
“怎么突然想到去公园玩了？”蒋父状似不经意地问一句，还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蒋知之决定向他俩摊牌。“其实我这次考试考得很烂很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一次考砸算啥啊，闺女别往心里去。”
“是真的考得很差很差，应该是我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
蒋父不赞成地看着她，表情是鲜少的严肃：“你把你爸妈想成什么人了？考好当然重要，但你自己的生活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下楞住的人换成了蒋知之。蒋父蒋母的表情显然不是说笑也不是反讽，就连平素最在意她的成绩的妈妈看上去也是真心实意的赞成。
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从吃饭一直想到洗碗又想到洗漱，好像得不到答案。如果要蒋父回答，应该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如果让蒋母回答，大概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上流的社会。
但是蒋知之觉得这些回答都不是她心里的声音。为国之崛起，为社会栋梁，为个人成才，在搜索软件上在口口相传里，学习这件事被赋予了太宏大的意义。好像一定要为了什么目的，才能够学习。
学习可不可以什么也不为？只是学习，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
想获得新知识了，所以学习，仅此而已。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蒋知之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了很多，但是大部分好像对她目前的学习毫无帮助。
正巧蒋母端着热牛奶走了进来，想来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的状态。
“妈，我好像有点不会学习了。”蒋知之小口喝着牛奶，笑了一下，“你明天给我请个假吧，我想一个人想想。”
“只要你认为你已经考虑好了。”蒋母没说别的，只是安抚她，“我和你爸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眼泪忽然涌出眼眶，蒋知之不可自抑地大哭了一场。直到力竭睡着，蒋母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幼儿时期哄她睡觉那样。
第二天早上，是蒋知之亲自给老刘打的电话请假。老刘是个好班主任，一个劲地关怀她的情况，让谎称身体不适的她涨红了整张脸。
蒋知之其实请假之后啥也没干，没碰课本没碰作业，也没玩手机，把自己全然地、沉浸地投入到生活里。陪蒋母一起买菜，和蒋父一起打羽毛球，去公园里散步，甚至和五六十岁的婆婆搭伴跳广场舞，蒋母在一旁围观，蒋父负责全程拍照。好像回到了生命最开始的时间，纯粹到什么也不想。
连着两天，蒋知之都没有去学校考试。老刘倒是每天晚上都会把当天考试科目的试卷电子稿发在班级群里，私聊她父母督促她在家里完成。
在赶完最后一道题后，蒋知之长舒一口气，两天内第一次拿起手机。
然后就被满屏轰炸的消息下了一大跳。99+的红点，一部分来自班级群里的@消息，一部分来自班上同学和比较熟的朋友，更大的部分来自于同一个人——没错，就是江嘉阳。
蒋知之有点心虚地抹了把汗。她选择从同学的开始回复起。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来自班级群和其他同学的问候不多，三五分钟就回复完毕，只剩下最为棘手的那一个人。
盯着鲜红的46，和对话框中显示的最后一句消息，蒋知之深吸一口气。
他在今天晚上八点十六的时候给她发的最后一句是，“蒋知之，你好样的。”她再抬头一看，现在已然十一点半了。
这是真完蛋了，她颤颤巍巍地点开消息框。四十六条消息，四十四条都是他昨天晚上发的，问她为什么没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紧，怎么不回他消息。今天就发了两条，一条是中午发的，问她今天也不来学校吗，还有一条就是晚上的那条。她的无故消失又失联，好像真的有点把男孩惹急了。
蒋知之以往的十七岁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又好笑又窃喜，还难熬。他这么急，应该是真的很重视她吧？会不会还有一点喜欢呢？但是她一直没回他消息，会不会让他失望得不再好感她了？
她斟酌着字句，编辑了大段的话解释自己的消失原因，以及自己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晚，手机那端的人一直没有回复。但是蒋知之知道，这个点男生绝对是没有睡觉的，只是故意端着架子不理她。实在犯困，她试探着发过去一张刚刚在网上保存的可爱认错表情包，希望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她：我真的错了TvT 我好困，想睡觉了。
这一次手机对面的却是秒回。冷冰冰的几个字，透着说不出来的别扭，却让蒋知之瞬间笑开。
他说：明天再找你算账。
一夜好眠。
起个大早的蒋知之神清气爽，简单收拾了一下昨晚补完的试卷，带上为某个闹别扭的人准备的赔罪礼，一身轻松地赶往学校。
站在电瓶车后座的踏板上仰着脸感受迎面而来的风，是蒋知之最喜欢的事。尤其是早上去学校的这段路上，太阳刚刚冒出头来，零星的阳光透过树荫打在脸上，有温度也并不刺眼。风拂过脸颊，钻过头发，融入每一次吐息之中，很快又如春雨润物细无声一般轻轻地流逝。在风里，每一个细胞都期盼着新生，呼唤着自由。
当然，这也很有点危险。蒋父老是教训她要乖乖坐下当心摔下车，蒋知之嘴上是应了，安分不了一会就依然我行我素。
从家到学校骑车大概十来分钟，蒋知之会在到达学校的前两三分钟坐下来，以最普通的面貌融入车流，避免碰上熟人这种尴尬事件发生。但今天她预判错误了，直到对上秦元震惊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完蛋，路口对面就是学校了。
这也太糗了！蒋知之遮着自己通红的脸，避开他的视线，慢慢地坐下了。
一直到进了班坐到自己座位上她还没缓过来。这堪称她遇上的最为社死的事件之一，她需要点时间接受。好在秦元还没到，江嘉阳也还没来，不会有人在这个节点打趣她。
而此时的秦元——
楼梯口偶然碰见江嘉阳，他一个猛扑勾上江嘉阳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邪笑：“你猜猜爸爸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一大早就犯病？”江嘉阳都懒得理他，扭了扭脖子避开他的脑袋，“靠边站，俩大爷们贴这么近我嫌弃。”
“不听是吧，绝对后悔。”秦元呵呵一声，扭头就走。
眼见着江嘉阳不买账，他走两步又退回来，悻悻地白他一眼：“你太没劲了，我不跟你卖关子了。我刚在校门口遇到班长了。”
听到这里，江嘉阳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嗯？”了一声，示意秦元继续讲下去。
秦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捶了他一拳。这人演也不演点像的。
“我正蹲路边上吃早饭呢，一抬头看到她在电频车后座上！站着！！我都怕她一歪掉下来。平时咋看不出来我们班长这身手啊，堪称女侠典范！”
江嘉阳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她啊。”
到班第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某人把自己的脸闷得死死的，正窝成一团假装睡觉。江嘉阳差点笑出声。
“就这点出息。”他站起身来，卷起英语书轻轻敲了敲蒋知之的脑袋。蒋知之吓了一大跳，立马抬起头来四处望望。还好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点小插曲。她也不管自己还欠着对方的债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嘉阳又被她这谨小慎微的样子逗笑了，一点不见前两天的别扭。两步走到讲台上，他招呼着：“英语书都拿出来啊，准备读书了。”
早读结束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蒋知之趁江嘉阳还没回座位的空当把准备的赔罪礼塞进了他的抽屉，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溜出教室打水去了。
其实她的水杯蒋父早上出门前刚刚装满水。
其实赔罪礼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很简单的diy钥匙扣，是她之前和父母逛街的时候自己做的，还有一些小饼干之类的零食。
为什么要躲江嘉阳呢？其实蒋知之就是单纯不好意思了。她从小就这样，只要给谁送了东西就要一个人别扭很久，不敢跟别人对视，甚至不敢听别人提起礼物。因为她很害怕自己准备的东西不被喜欢。这是她性格上的一大缺陷，蒋父蒋母为此头疼了很久，依然没办法改善。
在打水间无所事事地干等了十分钟，她才慢慢悠悠地踩着上课铃回了班，杜绝了一切和江嘉阳沟通的可能。她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而，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江嘉阳离她离得太近了，抬手就丢来一个纸团，她想装没看到都不行。
即便心里在无声呐喊，面上还是冷静自持的，只有烧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不平静。蒋知之慢吞吞地展开了纸团，皱巴巴的白纸上就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睛。
“原谅你了。”
“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