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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重生 南唐,含元 ...

  •   南唐,含元殿。
      一个绝美的女子躺在青灰色的方砖上,衣衫凌乱不堪,头上孔雀式样的金步摇也折断了一根坠子。殿内朱红色的柱子上有一块新鲜的血迹,红色的液体向下流淌出一条骇人的痕迹。殿内站着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和几个太监侍女,但没有一个人有上前为女子救治的意思,整个含元殿内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平静和安详。
      “糟了,她死了。”其中一个胖脸的中年男子涨红了脸,紧张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汗珠从他肥腻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另外那个年纪稍轻的的男人用手指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说:“大哥,你也忒沉不住气了,只是昏过去而已,我就说贱种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那就好,元钦,要是她死了,父皇那边少不得要责罚。”
      “哼,责罚便责罚,又少不了一块肉。”名为元钦的男人拿出手帕仔细揩了揩手指,大概是嫌女子的鼻息脏,“我们只是跟她玩儿玩儿而已,没想到贱种竟然性子这么烈。”
      被称为“贱种”的女子正是南唐长公主赵清音,此时她的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正在往外淌血。她的一张瓜子脸颜色煞白,秀美的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樱桃小口也全无血色,胸部轻微的起伏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晦气晦气,真没意思,今天的兴致都被她败坏了,元钦你看接下来怎么处理?”胖胖的男子显然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望向元钦。
      “来,把长公主送回她的房间吧。”元钦朝周围的下人招招手,几个太监忙不迭地应声,用张毯子把衣衫不整的赵清音裹起来,送回了长公主的凤阳阁。
      凤阳阁面积不小,但是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长期无人打理造成的,只有院子里一棵老梅树还有点生机勃勃的意思。凤阳阁内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张木榻上挂着一顶退了色的淡紫色帐子,棉被也没有几床。
      一个身材瘦削的侍女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书架上的灰尘,看到几个太监抬着的人,“唉哟”叫了一声,就来迎。“我的公主呀,你不是说要去天一阁找本经书抄,为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侍女大着嗓门喊道。
      “染绿姑姑别声张,公主这是被大皇子和四皇子骗去含元殿了,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没被欺负。长公主素来对我们这些下人不错,我们帮不了她什么,只有给她上了些止血的白药,性命应该没有大碍。”一个脸皮白净的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说道。
      “哎,有劳路公公了。”染绿答应着,给赵清音盖上了被子,放下了帐子。
      “嘶——好痛!”赵清音摸着头上的大包,悠悠醒转了过来。她利索地掀开身上的被子,钻出帐子,边下地边喊:“凝香,凝香,走,咱们出去查案子了!”结果被长长的裙裾绊住了脚,“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公主,你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好好休养,怎么能这么快就下地。”染绿从外面打了水,匆匆忙忙把赵清音扶了起来。
      公主?什么公主?我明明叫慕容瑾啊,慕容瑾伸着脖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好像确实不是自己的将军府,这么多书,还有极具女性特征的浅紫色帐子。慕容瑾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裾绣花襦裙,摸了摸头上插着的金步摇,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自己上次穿裙子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身装扮着实不习惯。
      慕容瑾渐渐回忆起自己“睡着”之前的事情,似乎是中了毒,凝香和二皇子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自己肚子好痛好痛,痛的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个奇奇怪怪、充满书卷气的房间中了。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瑾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状若骷髅的年轻女性问道。
      “公主,你怎么了啊公主,我去给你叫御医,你怎么连染绿都不认得了?”染绿的大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别嚷。”慕容瑾擅长杀人破案,可唯独对着哭泣的女性毫无办法。
      “我不是受伤了么?”慕容瑾指了指头上的大包,和声和气地对染绿说:“大概是撞到了脑子,有些事情一事记不清,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反而不美。”
      “是的是的。”染绿疯狂点头,“要是被大皇子和四皇子抓住把柄,说不定会恶人先告状呢。”
      “大皇子和四皇子又是谁?我是谁?你给我展开讲讲。”
      “好,公主你先安生躺下休息。”染绿上来就把慕容瑾按进被窝,慕容瑾挣扎了几下居然没有挣脱。她失望地看了看自己又细又白的手腕,这腕子若是放在以前的自己眼前,肯定一下就撅折了,怎么托生也不找个结实点的身子。
      “您是咱们南唐的长公主,叫赵清音,您是皇帝陛下和柔然公主尔绵昭仪的孩子。”南唐?慕容瑾的脑袋都大了,投生到病秧子身上也就忍了,锻炼锻炼身体肌肉总会有的,只是怎么还偏偏投生到了敌国皇宫?
      “那我娘呢?”慕容瑾拽着被角问道。
      “我听其他人说,尔绵昭仪在生下公主不久后就过世了,当时奴婢还没入宫。”染绿答道。
      “那大皇子和四皇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的伤是他们造成的吗?”
      “大皇子赵元铭是个草包,喜欢惹是生非,大皇子一直觊觎公主您的美貌,今日公主去天一阁的路上,大皇子伙同四皇子把你骗到了含元殿,欲行非礼之事,公主您坚贞不屈,自戕以明志,他们没有得手让路公公把你送了回来。”说起这段密辛,染绿压低了声音。
      “这两个人真王八蛋,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染指!”慕容瑾骂了一句,“大皇子和四皇子这样无法无天,父皇也不管管他们吗?”
      “这……”染绿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宫里有人传说公主是尔绵昭仪和野男人生的孩子,所以皇帝陛下颇不待见。”
      “什么?”慕容瑾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个瓜可有点大啊。
      “这都是坏人恶意中伤,皇帝陛下未必信以为真的,或许只是公主长得太像尔绵昭仪,陛下怕睹人伤情罢了。”染绿赶紧安慰慕容瑾道。

      月光穿过窗户洒向凤阳阁朴素的床榻,照在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上。
      慕容瑾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她认床,而是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首先,真正的慕容瑾应该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毒死的,是谁下的毒?是不是要对二皇子不利?想到拓跋睿,慕容瑾的心里一紧。
      其次,赵清音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性格和生活习性怎么样?只有快速地了解她,自己才能更好地扮演这个人。可惜染绿知道的事情不够多,譬如说昨日染绿说赵清音是在去天一阁的路上被赵元铭、赵元钦骗走的,可是慕容瑾昨日看了宫中的地图,发现从凤阳阁出发,去天一阁与含元殿在两个方向,怎么可能遇得上呢?
      慕容瑾想得脑仁发麻,习惯性地用发簪挠了挠头皮,金步摇的样式太过繁复,挠痒痒不够爽快,她便将步摇取下,无意识地敲了敲床榻和床边的墙壁。“咚咚咚”,靠近枕头的墙壁发出清脆的空鼓声,慕容瑾职业病犯了,用步摇的尖端划拉了几下,发现有块砖松动了,拿出那块砖,里面竟然放着一本厚厚的手账。
      慕容瑾连忙点上蜡烛,翻开手账第一页,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跃入眼帘——“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慕容瑾匆匆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这原来是赵清音的日记,里面的第一页是她六岁时写的,赵清音的字迹小巧娟秀,是以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在用同一本。
      日记里写:“母妃是被人害死的,这是奶娘告诉我的。我从小就没有娘,身边的人都告诉我母妃是得了产褥热死的。母妃是柔然国的小公主,名字叫尔绵淳,当年父皇出使柔然,被母妃一眼相中,央求着外公将她嫁给了父皇。父皇看中柔然的骑兵,同意婚事,后来外公出兵助父皇夺得了太子之位。
      再后来,母妃生下了我。
      柔然人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母妃到了南唐才知道,原来父皇早已娶了王宰相的女儿,且册封为德妃,品秩在母妃之上。母妃不依,与父皇吵闹,二人不欢而散。宫中的太医说,母妃因为生产没多久,身子虚弱,再加上动了火气,才引发了产褥热。奶娘告诉我,母妃根本没有发烧,下葬时穿的衣服上却有血迹。母妃身边的几个柔然侍女皆因伺候不力被父皇当场处死,奶妈因为要喂养我不在现场,逃过一劫。
      奶妈紧紧抱着我说:‘音儿,奶妈也陪不了你几天了,你父皇疑心病重,早晚会处死我。你已经长大,我离死期就不远了。记着,不要相信你的父皇,此生若有机会,把淳儿和我的尸首带回柔然。’
      过了三天,奶妈就死了,身边的丫鬟告诉我,她是失足落水淹死的。可是我知道,奶妈是被人杀死的。奶妈水性好的很,况且,没有人能那么准确地预测自己的死亡。”
      慕容瑾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看月亮,已经有些偏西,今天夜里是不可能把这本手账看完的了,于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利用大哥的狗,挑起父皇对大哥和四哥的厌恶。”
      看来越往后,赵清音的日记就越简略,越有力。慕容瑾暗自思忖,没想到赵清音竟然是如此心思缜密,能忍气吞声的人,慕容瑾想到自己直来直去的性格,自愧弗如。
      既然赵清音留下了如此明确的指示,照做就是了。慕容瑾拉上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染绿打来了水为慕容瑾梳洗。
      慕容瑾看着镜子里尖尖的瓜子脸,白净的皮肤吹弹可破,水灵灵的杏眼顾盼生辉,眼角还有一颗泪痣,更加惹人怜爱。慕容瑾叹了一口气,这张脸当然是极美丽极动人的,可是她更加怀念自己的“老脸”:眉毛又浓又粗,大大的眼睛不怒而威,紧抿着嘴巴时,下巴上会出现一道浅浅的小沟。
      那样的长相才更加像慕容瑾,一个女将军,现在赵清音的脸,一看就是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今日是元宵节,皇帝陛下会在太极宫里设宴,公主虽然身体不适,最好还是盛装出席,以免让讨厌的人嚼舌根。”染绿边给你梳头发边说。
      “那大哥会带着他的狗去吗?”慕容瑾突然想到。
      “哎哟,说起来大皇子的那条藏獒我就害怕,那个狗这么高,大皇子去哪里都带着它。”染绿比了比自己的腰,“脾气还坏得很,上次碧桃不知怎么惹了那畜生,被它扑倒在地,现在脸上还有疤呢。”
      “嗯。”慕容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狗攻击人类一般都是受过训练的,碧桃只是一个丫鬟,看来这是大皇子的一次演习。
      “公主,这支仿真牡丹绢花要不要带,虽说是大皇子赠的,不过也确实是您最华丽的头饰了。”
      慕容瑾拿起明黄色的绢花,仔细闻了闻,有一股刺鼻的香味。
      “自然要给大哥这个面子。”慕容瑾一边说一边小心把绢花插在发间。

      太极宫。
      慕容瑾的座位离龙椅很远。龙椅上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正是南唐皇帝赵炯,赵炯身旁的中年美妇则是大皇子的母妃王皇后。
      慕容瑾摸了摸下巴,好不容易见到皇帝一面,不能就这么浪费机会。等到酒过三巡,慕容瑾突然站起来说:“父皇,女儿为您献支舞助兴。”
      赵炯呆了一下,似乎是才发现宴席上有赵清音这么个人。
      “长公主既然愿意赏脸,我们自然愿意观看。”王皇后笑里藏刀,慕容瑾知道王皇后是暗笑她自降身份巴结皇帝也是徒劳。
      慕容瑾微微欠身,跳上舞台,虽然慕容瑾不会跳舞,但是舞剑倒是一把好手。这武术和舞蹈略有所通,而且赵清音身段婀娜,许多姿势用她的身体做出来,就平添了一副妩媚的风情。
      “清音何时学会了这样的舞蹈,令朕大开眼界。”赵炯脸上难得有了一点笑意。
      “今日元宵佳节,女儿想敬父皇一杯酒。”慕容瑾捏着嗓子,用悦耳的女声说道。
      “赐酒。”
      慕容瑾迈着袅袅的步伐走向龙椅,途中故意绕到大皇子的座位前,慕容瑾用余光看到藏獒有点躁动难安。慕容瑾在为赵炯斟酒时,故意歪了歪头,令头上的绢花掉到赵炯的脚边。绢花落地,花蕊里有一团淡黄色的结晶滚了出来,藏獒突然大叫一声,冲向赵炯。
      “父皇小心!”慕容瑾挡在赵炯身前,顺手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口气插进藏獒的脖子。藏獒喘着粗气,臭烘烘的味道直喷到慕容瑾的脸上,慕容瑾别过头,过了一分钟,藏獒倒在了慕容瑾面前。
      “护驾!护驾!”身旁的太监才反应过来。
      “赵清音!你竟然敢杀本王的藏獒!”赵元铭果然奇蠢无比,这时候还一味指责赵清音。
      “大胆!赵元铭你是想害死朕吗?”赵炯从龙椅上“腾”地站了起来,“若不是音儿及时护驾,朕现在就被你那只畜生咬死了!”
      “不是的,不是的,这藏獒原本不会攻击父皇的……”赵元铭赶紧跪在地上。
      “陛下,铭儿只是爱玩了些,现在陛下没有受伤,作恶的藏獒也死了,可喜可贺,有惊无险,大喜的节日何必动怒呢?”王皇后轻描淡写地就把赵元铭的过错圆了过去。
      “哼,铭儿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赵炯拂了一下袖子。

      凤阳阁中冒着阵阵白烟,慕容瑾坐在木桶中沐浴,把藏獒溅到身上的血全部洗掉。她细细翻阅了赵清音留下的手账,对南唐宫中的前尘往事已经了然于胸。之后,她一把火烧了手账,在飞舞的烟灰中,慕容瑾轻声说道:“清音公主,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经照做,从此以后,我要用这个身体按照我自己的意思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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