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见花开的声音》鲸沉于海

25、第二十五章 拥抱

　　纪昕煦接过江柏递过来的水杯，就着江柏的手咕咚咕咚喝掉了一杯子水，喝完终于清醒过来。

　　纪昕煦左顾右盼地没找见人，于是问江柏，“你妹妹呢？”

　　“回去了。”江柏起身把杯子拿走，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她看到了。”

　　纪昕煦没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看到……”江柏坐在纪昕煦空出来的地方，他伸手去捏纪昕煦的下巴，“看到你睡在我怀里。”

　　闻言，纪昕煦脸上不出所料露出想骂人又不太好意思的纠结表情，江柏看得十分开心，没忍住笑出声。

　　“江柏！”纪昕煦咬牙切齿的喊出江柏的名字，一脚狠狠踹在江柏的肚子上，江柏早有准备在纪昕煦要踹他的时候赶紧跳起来。

　　“起来吧，带你看看我妈妈的房间。”江柏把手里的钥匙晃了晃，纪昕煦这才想起来睡着之前江柏好像确实答应他来着。

　　纪昕煦穿好鞋跟在江柏身后，江柏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灯光线倾泻下来，房间里面就像另一个世界一般，呈现在纪昕煦面前。

　　这个房间不大有些阴暗潮湿，并且四壁没有窗，若是关着灯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房间里摆设不多，只有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一个不算大的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架简陋的钢琴。书桌旁边的地面堆积着半米高成沓的纸张，上面写了什么纪昕煦看不清，他站在江柏身后有点好奇的望着里面。

　　江柏侧身把人让进来，纪昕煦便在房间里观察了一会。这里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被人使用，但地面上没有灰尘说明有人会来打扫，书桌旁边堆积的纸张上面是乐谱，有印刷的打印版也有密密麻麻的手写版。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地灰尘，纪昕煦只是瞥了一眼便走到那架钢琴旁边。琴盖上很干净没有灰尘，这让纪昕煦感到些许差异。

　　纪昕煦抬头看着还靠在门边的江柏，他有点不确定的发问，“看来你经常回来打扫这里？”

　　江柏无所谓地摊手，意义不明。

　　“你妈妈在哪里？”纪昕煦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地好奇心。他看到江柏表情淡漠，也许这个问题本不该他来提问，可他想要更加了解江柏一点。

　　“她病了，一直在住院。”江柏垂眸看着地面。纪昕煦只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但他心里对这个理由稍有疑问。

　　“你妈妈的住院费用是你一直在承担？”纪昕煦想起江柏对网吧的执着，各种比赛的奖金加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数字，可江柏还在用老旧的手机，也很少见到他穿私服，江柏的书包里也只有垫饥的小零食。现在居住的小区显而易见的简陋，估计租金也不会太贵。

　　江柏点点头，表情看上去很是理所当然，“是啊，我爸一直不知道我妈住院的事，他会定期给我打生活费，这些钱都给我妈交住院费了，所以我都是靠打游戏赚生活费。”

　　纪昕煦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江柏的生活状态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要不要喝点啤酒？”江柏看上去并没有对自己的生活展现出任何不满意的情绪，“我刚刚在楼下买了一提啤酒放在冰箱里，你要试试吗？”

　　闻言，纪昕煦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还是答应下来，但其实他酒量不算太好。

　　江柏去冰箱把酒拎过来，大概是放进冰箱里的时间不算太久，只有易拉罐壁上有些许的凉意，在空气中放了半晌，已经渐渐有了薄薄的水汽。

　　江柏拆开塑料封递给纪昕煦一瓶，自己则坐在堆积成小山的乐谱上，他抬头坦然的看着纪昕煦，就好像在等纪昕煦先提问一样。

　　纪昕煦没有说话，他伸手抬起钢琴的琴盖，他没学过钢琴只是有点好奇的在琴键上按了一下，钢琴发出的声音有些许怪异。

　　“那琴很久没调音，现在都没法听了。”江柏看到纪昕煦刚刚露出少许疑惑的表情，感到好笑，于是给他解释道。

　　纪昕煦尴尬的咳嗽一声，又默默把琴盖落下来，打开易拉罐的拉环，十分豪迈的往自己嘴里灌。

　　“这架琴是我妈妈以前练习用的，但是从高一夏天开始，这架琴已经没人再用了。”江柏坐在琴谱上，他单手支持撑着地面，“这些琴谱都是由她自己创作的。”

　　纪昕煦略感诧异地望向江柏，“你妈妈是个钢琴家？”如此巨大的创作量，肯定不止是当成热爱来延续的感情。

　　江柏对此没有回答，他话头一转，“我妈妈把音乐天赋都给了我妹妹，我对乐器和声乐统统没有兴趣，小时候因为不喜欢音乐被她打过无数次。”

　　纪昕煦沉默着听江柏的平铺直叙，江柏好像只想找个人倾诉。

　　“当我妹妹出生以后，我妈就放弃我了。我妹妹继承了我妈妈全部的优良基因，我妈有一次看着橙橙对我说，看到橙橙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她自己。从那以后我妈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江柏口气听着很轻松，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之后因为她精神不太好，经常和我爸吵架，我初三那年发现我爸出轨，最后他们就离婚了。”

　　“离婚的时候我爸问我想跟谁，我选了我妈。”江柏停顿了一下，他看到纪昕煦走过来，用手里的易拉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随后纪昕煦便坐在他面前，自始至终纪昕煦一句话没说过，江柏继续道，“要是连我都离开我妈，那她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江柏听到不远处纪昕煦如此问他，“累吗？”他抬眼看到纪昕煦面无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江柏故作轻松的转身，想要离开房间，但只有一秒的停顿他半开玩笑，“能不累吗！累死啦！”边说着他边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却僵硬了身躯。

　　纪昕煦向他走过来，从江柏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江柏能够感受到纪昕煦的额头轻轻抵在他背上，他们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江柏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不适感，却终究没有开口。他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已经哽咽的事实。

　　似乎从江柏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有人会以一个拥抱来安慰他。

　　傍晚江柏和纪昕煦回了学校寝室。纪昕煦假期没回家，所以每天晚上都要跟父母通视频。

　　江柏回到寝室，就开始做纪昕煦给他指定的复习计划，两个人做自己的事，互不打扰却又不生疏。

　　之后几天，江柏晚上去网吧练习保持好手感，白天在寝室跟和纪昕煦一起学习，这画面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江柏连想都不敢想。

　　假期最后一天，江柏去打了决赛，纪昕煦没去看，虽然江柏打游戏时，更帅气一点，但是他深知自己是个高三生，学习比看不懂的比赛更有价值，于是他没有去看江柏的比赛，不过他相信江柏肯定能赢。

　　中午，褚超背着书包回来了，他进门时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纪昕煦在上铺正看着错题，他跟褚超打了个招呼，但褚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纪昕煦只是分出几秒的时间看了眼褚超，权当他心情不好，没有过多询问。

　　晚上江柏给纪昕煦发信息，告诉他决赛赢了，纪昕煦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笑起来，但他给江柏回复信息时很冷淡，就回了个“嗯。”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柏晚上没有回来，他让纪昕煦帮他请假，晚上如果有查寝就说已经请假了。纪昕煦看见信息干脆没有回复，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本纪昕煦以为江柏今晚会回来跟他絮絮叨叨今天的表现多么牛逼，操作多厉害，结果干脆人都不回来了。

　　黄金周结束，早上有升旗仪式，纪昕煦这才在操场上看到江柏的身影，那人老早就站在自己班级的位置上，高挑的身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

　　江柏像条哈士奇眼巴巴瞅着纪昕煦，纪昕煦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江柏趁人不注意，把纪昕煦拉到队伍最末尾，“我昨天晚上真有事，才没回来！”

　　纪昕煦懒洋洋应了声，他对江柏昨天没回来这事，倒是不生气，就是有点好奇这人去那干啥了，“你昨晚上干嘛去了？”

　　队伍末尾都是身高较高的男生，他们自由散漫惯了，三三两两正靠着小声聊天。江柏趴到纪昕煦耳后，尽可能压低了声音，“MK战队知道吧，就是那天给我签名的林烨明他们队伍。”

　　一提到签名纪昕煦随即就知道江柏说的是谁，他点点头。

　　“他们队目前在物色新的辅助，看上我们队辅助位了。”江柏知道纪昕煦没跟其他队员接触过，也干脆没给他介绍，“昨晚上林烨明请我们去吃饭，就是商量这个事。而且林烨明还问我，想不想去他们队的青训，能给三个月的试炼期。”

　　好好消化了江柏的说这句话，纪昕煦有点诧异，他正想问个清楚，但江柏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赶紧双手摁在他的肩膀上，赶紧安抚，“放心吧，我给林烨明说不去，我清楚的很，我可不是做职业的料！”

　　“你不后悔？”纪昕煦用手拨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后悔。”身后传来少年略带低沉的声音。后悔又如何呢，那终究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