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魔法学院禁止放火》缺水三十七

9、番外：风吹火起 Part2

　　有时叶晓会觉得自己多学些实用的魔法就好了，至少现在她可以让铲子自动挖起泥土里埋着的蛋壳碎片，而不是用自己的双手。

　　挖了半天，蛋壳在植物们不敢靠近的位置堆成了一座小山。叶晓问婴灵草：“你不害怕这些东西吗？”

　　婴灵草说：“虽然我不敢直接触碰，但是它们和你很像，我不怕的。”

　　很像？是因为火系魔法有相似吗？

　　“你知道那只小鸟在那里吗？”

　　婴灵草摇摇它的叶子，表示不知道。

　　在这里也逗留挺长时间了，叶晓说：“我先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问问丝特芬妮教授，应该有办法联系小火鸟的父母来接它。”

　　说着就把蛋壳碎片装进背包，打算离开。

　　一直安静观看挖土的植物们却突然躁动起来，数不清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叶晓垮下肩膀，无奈道：“你们还要怎么样？”

　　婴灵草也察觉她的心情，弱弱地说：“它们想让你把那只小鸟带走……”

　　可是没人知道它在哪儿不是吗？

　　等等……叶晓从背包夹层摸出一片树叶。

　　或许风会知道。

　　像是察觉她的心意，树叶自动在她手心折成纸飞机形状，叶晓伸手向空中一抛，那绿色的物体非但没有落地，反而乘着空气的流动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那位奇怪的学长会帮忙吗？不过如果他能联络到教授也行，正好趁着机会把树叶用掉。

　　不多时，高处传来一阵噪音，叶晓抬头看去，树叶飞机离开的方向，有一个小黑点正朝这里飞来。靠近时才看清，那是一架直升机！

　　等到直升机翼的声音悬在头顶上方，就如电影中出现的场景，救生梯缓缓落下，叶晓抓住，下一秒她就出现在机舱的座位上。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作飞行员装束的人，戴着头盔，护目镜挡着脸，叶晓在噪音中尝试询问：“请问……”

　　驾驶员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叶晓旁边的座位还有一位男生，正是她在图书馆见到的金发男孩，他也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直升机开始启动，带着他们远离山谷。从空中俯瞰，学院的建筑被一点点抛在身后，面前是诺比林斯山脉交错的山峰，翠绿的植被沿着山脉往上的走向逐渐稀疏，最高峰的影子藏在云雾间朦胧不定。

　　驾驶员似乎不是追求安稳的性格，从几乎贴着树顶的悬停升到错觉可以触摸云朵的高度，整个过程非常短。在确定了高度之后干脆开始滑翔般的飞行，像看见猎物的鹰隼，毫不犹豫地俯冲。

　　在直升机内体会到的则是捏紧心脏的坠落感，叶晓双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呼吸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撞上刀锋一样裸露的山脊的恐惧中停止，却又看见机体平稳地擦过山脊的危险线，视线中，自己仿佛跟着直升机一起堪堪越过此山，又攀往下一座山的顶峰。

　　这是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化险为夷的兴奋，怦怦跳的心脏让叶晓睁大双眼，机舱隔绝了飞行中的风，眼前只有任意妄为的驾驶员创造的奇景，连机翼和发动机的噪音都消失不见，静音般如坠奇幻的梦境之中。

　　前座的驾驶员偏头看了看两位乘客的反应，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风，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毕坎，诺比林斯学院二年级的学生，风系魔法的天才，脑袋里堆满了时不时冒出的奇思妙想，最近的兴趣是测试新生们的魔法水平。那天的图书馆事件原本是想看看叶晓会怎样应对，只是她真的以为他摔下去，平白来的担心倒让毕坎罕见地觉得抱歉。

　　抱着“这一届没什么有意思的家伙”的想法，今天轮到了劳伦斯。他被毕坎用最平淡的语气威胁着跳下直升机，还好这时叶晓求救的树叶飞到了毕坎手上。

　　刚刚结束了一场精彩个人秀的毕坎驾驶员，异常潇洒地跃下直升机，朝小火鸟藏身的山洞走去。

　　劳伦斯扶着叶晓走下机舱，接过她装满蛋壳的背包。直升机停靠在山洞前的狭窄平台，周围是雪覆盖的山顶，二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先驱者·勇者毕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叶晓拿出火鸟的蛋壳，问他们是否知道火鸟是什么生物。

　　劳伦斯解释道：

　　火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传说它们飞翔时周身的火焰曾被误认为太阳的碎片。古老的书籍记载，火鸟通常栖息在高山的洞穴中，在火系魔法中的排序是人类无法触碰的顶点，无法熄灭的火焰和急躁的脾气与生俱来。

　　这样强大的生物，却在生育后代时困难重重。在它们诞下后代的巢穴中，即使有一丝火焰的踪迹，鸟蛋都无法孵化，火鸟夫妇会把鸟蛋埋在对它们来说最危险，但对鸟蛋最安全的雪山之巅，等待孵化后，让幼鸟在火焰中真正醒来。

　　按理说火鸟的蛋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学院中可能会出现修炼火系魔法的学生，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孵化地。

　　“校规里有一条不能使用火系魔法的规定。”叶晓说，“也许火鸟是在这条规定出现后才来这里产卵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差点撞上站在前方的毕坎，昏暗的山洞也遮不住他脸上的不可置信。

　　“这就是传说中拥有最强大火系魔法的种族吗？”

　　叶晓走到山洞的深处，蹲下查看那个蜷缩着的小生命，还好，它还活着。

　　“好像昏过去了，它的体温有点低，我先生火。”叶晓说。

　　毕坎说：“我们还没离开学院，哪里来的火？”

　　叶晓把背包里的蛋壳倒出来，小火鸟被她抱着放在通风处，仅仅是靠近，叶晓就能感受到它身体里的火焰，虽然微弱，但没有熄灭的迹象。

　　即使植物们对它的敌意把它逼到植被稀疏的高山上，即使在白日的温度都无法融化的雪山峰顶，即使在暗不见光的洞穴当中，都持续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属于火鸟的生命的力量，坚韧的不灭的火焰。叶晓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初生羽毛。

　　她把蛋壳围着小鸟摆了一整圈，火焰随后燃起照亮了山洞，也照亮了一旁的毕坎和劳伦斯。

　　“你不去试试能不能用蛋壳点火吗？”

　　劳伦斯无奈道：“学长，不用试都知道不行。”

　　“你说，我们这样，乍一看不是在野外烧烤吗？会不会被人误会啊？”

　　叶晓也说：“学长，今天很感谢你帮忙，但你的幽默感真的不行。”

　　毕坎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接着说：“你既然学习火系魔法，怎么不提前看看校规？”

　　她顿时失语，这位学长真是会戳人痛点。

　　对于魔法世界的了解还是太过局限，无力感今天才真正袭击叶晓。经历过毕坎对直升机肆意妄为的自由落体式操控，对比之下，在禁止放火的诺比林斯学院她能做到的实在太少。

　　还有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火鸟，直升机带他们上蹿下跳才到达的山顶，刚破壳的它经历过什么才能抵达，她又能帮它做什么呢。

　　“就算看了校规，也会有预料不到的事，学长不也是，即使可以操纵风，也不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劳伦斯这样说，眼睛却看着叶晓的方向。

　　毕坎左右看看，问叶晓：“你叫什么名字？”

　　“叶晓。”

　　一旁的火焰中，晕过去的小鸟似乎苏醒了，在蛋壳围成的圆圈中心抽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微弱的“叽”。

　　“完了，”毕坎说，“要是它父母听见，会不会一把火烧光我们？”

　　不知是哪一位触发的乌鸦嘴效果，山洞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整座山头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三人好不容易找回平衡，一齐往洞口看去。

　　洞口笼罩着火红色的阴影，巨大的长着羽毛的生物用它的身体堵住了洞口，片刻之后又消失，接着远处出现一团火焰，破开缭绕的云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里飞来。

　　那团火焰似的巨型鸟重新朝山洞飞了过来，这次没有撞上岩壁，而是巨爪用力一抓，嵌入下方的山体，使得山顶又是狠狠一晃。

　　叶晓被这晃动甩到石壁上，痛得她狠狠一抽气。其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好在他们三个还能顺利站起来。

　　火鸟在山洞前往里看，终于视线锁定这几个小小的人类，他想了一想，用很久没用过的人类的语言说：“你们是谁？”

　　巨大的鸟类的头颅此刻正盯着他们，金色的喙尖利得像能劈开整座山峰，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它说出的话如同喷出的火焰，没有形体但是携着高温和恐惧扑面而来。

　　忽然间它似乎看见了里面奄奄一息的小鸟，瞳孔一瞬间放大，暴怒道：“你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这次不止是感觉，真正的骇人的火焰从它的嘴里朝他们席卷而来，目所能及之处全是烧毁一切的愤怒的红色，比岩浆更灼热，比末日更逼真。

　　愤怒同样也让叶晓行动起来，她抓起小鸟身边最大的一块蛋壳，使出全身力气，朝火鸟的头上砸过去。

　　一边大喊：“把孩子丢在一边不管的父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火啊！”

　　神奇的是，蛋壳迎面撞上火鸟喷出的火焰，并没有在火焰中烧尽，反而在烧到山洞之前，在空中将其全部吸收。

　　山洞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冷空气重新包围了他们，那块蛋壳也沿着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到了火鸟的头上。

　　对面的火鸟愣了愣，叶晓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蛋壳还有这种效果，他们的实力不足以正面回击，最好的方案是趁乱乘直升机玩儿命逃走。刚才一瞬间的愤怒将她的理智推出脑海，这么做只会被火焰烧伤，但是……居然真的能砸中！

　　场面顿时陷入僵局，劳伦斯和毕坎对视一眼，想不出任何对策。叶晓无视混乱的气氛，把苏醒过来的小火鸟抱出来，对还在愣神的大鸟说：“你的孩子没事，好好照顾它吧。”

　　小火鸟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叽叽喳喳地呼唤着。

　　火鸟爸爸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们没有不管它，感应到蛋壳落地成火就马上赶过来了……还被孩子它妈扇了一巴掌……”

　　“当初在树林里生下它的时候，是迫不得已……那些植物都很弱小，也伤不到它……”

　　说着吐出一团火焰，落在小火鸟身上，烧去它孵化时带出的绒毛。幼小的身体在亲鸟的洗礼中，真正蜕变成火鸟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微缩版。

　　火焰似乎给它带去了不少活力，红色的羽毛悉数展开，小火鸟扇动翅膀，眼看就要在地面盘旋着飞起来。

　　生疏地挥动崭新的两翼，小火鸟飞到叶晓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叫了一声，像是感谢和道别，下一刻重新展翅，飞向山洞外。

　　火鸟爸爸将利爪拔出山体，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叶晓等人站在山洞旁，目送着它带着孩子飞远。

　　回程的直升机异常平稳，回头看，原先覆满白雪的山顶，在火鸟的影响下融化露出底下的泥土石块，山壁上鸟爪留下的裂缝清晰可见。

　　见到了传说中强大无比的魔法生物，差点被它烧成灰烬，却因为和传闻不符的好说话而顺利将小火鸟送回父母身边。机舱中的三人都沉默不语，还沉浸在方才相当短的时间中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件里。

　　直升机降落在学院之后，毕坎问：“如果刚才火鸟真的要攻击我们，你们有把握逃走吗？”

　　“我没办法判断，”叶晓说，“从来没用火焰防御过。”

　　劳伦斯没有说话。

　　“话说，我们在山洞里第一次感受到的动静，是不是火鸟说的，被孩子它妈扇了一巴掌，撞到山上了？”毕坎又说。

　　三人默契地勾起嘴角，无声地微笑着。

　　他们道别后，毕坎仍坐在直升机的驾驶座上，喃喃自语：“风只能是火的朋友，却不能反抗……吗？”

　　离开深不可测的森林，学院里还是晴天的模样，晚霞沿着落日的光铺满了一侧的天空，叶晓背着装满蛋壳的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