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魔法学院禁止放火》缺水三十七

5、致我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火焰在叶晓周身燃起，只是一刹那，周围再没有任何亡灵，连叶晓自己都忘记，她已在学院线之外，在这里，火焰是她的伙伴。

　　火焰将她传送到崖下，原来长年累月的海水已经在崖底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洞窟，有的在火焰的点亮下依然深不可测。

　　叶晓挨个找寻兰苏的身影，没见到她，却看见了在礁石上坐着的一个钓鱼人。

　　钓鱼人？

　　他整个人裹在斗篷里，看不出是人还是亡灵，叶晓走过去。

　　“请问，你有看见一个女孩吗？”

　　闻言钓鱼人纹丝不动，叶晓碰了碰他的肩膀，摸到的却只是斗篷下的空气。

　　感觉到斗篷的动静，钓鱼人转过头，月光照出他的样子，果然是亡灵。他伸出一只透明的手，从斗篷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晓。

　　上面写着：

　　不好意思，我已经死了。听不到你说话也没办法说你能听懂的东西，有事找我请叫我的名字，但是我死得太久，名字已经不记得了。

　　想起校规史册里记载的“周围的物品还保留着他的印记”，叶晓绕着他转了一圈，那件斗篷没有任何记号，钓鱼人亡灵见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回到钓鱼的位置坐下继续等待。

　　叶晓凑近仔细查看鱼竿，透过他透明的手，能看见金属的杆上刻着花体的字母，叶晓喃喃道：“里德·阿奇伏尔德……”

　　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似有什么打通叶晓的耳朵，突然就能听见面前这个“人”碎碎念的声音：“没办法啊我也听不到，找我有事也不行。”

　　“我听得到！”叶晓不自觉大声地说，“你有看到一个女孩吗？”

　　里德缩了缩肩膀，说：“太大声了，现在我听得见。”

　　“你看到我的朋友了吗？”

　　他盯着海面的眼睛转过头看着叶晓，明明是透明的灵体，叶晓却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嘲讽：“你的朋友，我知道，但她可不是什么‘女孩’。”

　　里德伸手指向叶晓背后不远处的石壁，不知他做了什么，墙面忽然炸开，留下一地薄薄的石片，露出藏在石洞里的巨大的毛茸茸的生物。

　　叶晓不敢置信地走近，这、这是兰苏吗？

　　面前是一头银色的巨狼，紧紧闭着眼睛，浑身的毛发尽湿，像是刚从海里挣扎上岸，它巨大的身躯蜷在石壁的凹陷处，填满了整个洞穴。

　　这只躺下比她还高的生物，是她每天都见的朋友吗？

　　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里德说：“你的朋友不是你以为的朋友，甚至不是人。”

　　“看到了就回去吧，她也算不得……”里德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叶晓召来火焰小心翼翼地烘干银狼的毛发，蹲在它的头颅旁边伸手轻轻地摸着它，他剩下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不打算再出口。

　　“我……能为她做什么吗？”叶晓才发现自己对朋友一无所知。

　　每日在梦中受到怎样的折磨，兰苏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背负着什么，叶晓通通都不知道。如今看到这样的兰苏，她只自责没有多关心自己的朋友一点。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吗？银狼族融入人类生活已经几百年，月圆之夜容易露出原形的，几百年才有一个，返祖现象代表她继承了祖先的力量，本能呼唤她来到这里，顶替缺失的位置去看守地狱的大门。”

　　很多年前，里德来到这片海域的时候，并不是打算跟着月亮回归大海，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世界上飘荡。

　　奇怪的是夜色中许多的亡灵聚集过来，他们讨论着失踪的地狱三头犬和月圆之夜不再开启的大门，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成日在海边闲逛。

　　诺比林斯学院的校长找到他，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暂时维持海边的秩序，将学院和亡灵的世界分割开，魔法协会已经组织人员寻找应对的方法。

　　那就是最后一个认识他的人，后来时间过了很久，连他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海边的亡灵已经多到挤不下，他们中的一些从没有意识的状态醒来，开始寻求更多的可能，甚至把目光望向隔壁的诺比林斯学院。

　　躯壳，居所，生命，里德不知道对于一个亡灵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不关心他们的行动，只是日复一日坐在海边，守着他也忘记什么时候出现的钓竿，等候上钩的鱼。

　　里德已经忘记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

　　那些亡灵也未必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寻找生前追求的作为人的一切。

　　“看守地狱的大门，那又是什么？”叶晓难以接受，“她跟我一样才十九岁，为什么非得去那种地方？”

　　“因为命运。”里德冷漠地说，“等月亮升到最高处，她醒来就会赴任，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世界上有太多不如意的事，有些东西刻在命运的齿轮里改变不了。

　　叶晓忍不住抱紧昏睡中的兰苏，怎么会，她就要失去朋友了吗？

　　不，不能就这样让这种事情发生。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即使在图书馆查阅了再多的资料，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跨出学院线，火焰回到她手心，她还是那么弱小，从以前到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兰苏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脸焦急的叶晓，眼睛里满是歉意。

　　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命运，终于是把她带到了这里，可惜从开学典礼那天相识，与这位亲切的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能更长。

　　银狼的眼睛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叶晓却看出了自己的朋友，心里的冲动再也压制不住，她问：“兰苏，你要去看守什么地狱的大门，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蜷缩的身体慢慢站起，兰苏仰头，悬在天空中的月亮依然明亮，她回头看着叶晓，忧伤地说：“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不去会怎样？”

　　兰苏只是摇摇头说：“对于我来说没有这种选项。”

　　家人已经帮她太多，在外奔波多年，没有停止过寻找阻止她命运的方法，可是今天她已然来到这里，代表她只能接受命运。

　　“年轻人，差不多到时间了。”里德看着一艘小船靠近崖底，提醒叶晓。

　　叶晓背着装满火鸟蛋壳的背包，脚步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要怎么接受眼前的一切？不，绝无可能，她不能就这样说着我什么都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

　　就算……就算……

　　小船悠悠地从海上漂来，船上的人抬脚，高跟鞋十厘米的鞋跟在礁石林立的崎岖地表如履平地，月光照亮她金色的长卷发，安娜·诺比林斯戴着造型别致的护目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把这里变成了时装周的秀场。

　　“校长？”叶晓和兰苏同时惊讶地喊出声。

　　“嗨，二年级的小朋友们。”安娜轻快的声音打破这里沉闷的氛围，“时间差不多了，先上船吧。”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兰苏身上，瞬间那只银色的巨狼消失不见，穿着睡衣的兰苏重新出现。

　　安娜摸摸兰苏的睡帽，说：“看来烘干衣服还是要用火。但是，叶晓，你应该明白眼前的大海天然就是你的克星吧？”

　　叶晓抓紧背带，校长的眼神仿佛看破一切，她又说：“有时候事情还是要交给大人来办，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个划船的干力气活，劳伦斯——”

　　一团水雾突兀地从海上出现，穿着制服的劳伦斯穿过水雾，出现在小船上。

　　安娜拉着两个女孩走上小船，说：“走吧，孩子们，我们去开地狱的大门了！”

　　小船奇异地逆着水流往海中驶去，叶晓坐在船尾，看着里德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隐没在黑暗中几乎不可察觉。

　　“校长，我在钓鱼竿上看到……”

　　“嘘，”安娜打断叶晓，“我不喜欢解释太多，回去之后你们三个把这次的事件写成报告交到校长室，有疑问到那个时候再来问。”

　　回去之后？意思是……兰苏握紧叶晓的手，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希望。

　　说是划船，可是小船只是在自动前进，看了一眼船头站着的背影，叶晓想不明白，劳伦斯，他又为什么在这儿呢？

　　越往海中心走越黑暗，他们所靠近的似乎是被月光抛弃的海域，之前感觉到海面下涌动的水流全都消失，这里平静的海面像是一块黑色的水晶，行驶在其中不知不觉让人忘记身在何处，也察觉不到时间过了多久。

　　“叶晓，用你背包里的东西点火。”校长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晓卸下背包，将火鸟的蛋壳倒在船舱，黑暗中燃起明亮的火焰，兰苏不适应地遮起了眼睛。

　　火焰只是在蛋壳中燃烧，却点亮周围的大片海域，海面反射着火光，隐隐在前方立起一道高大的门。

　　“兰苏，你去开门。”

　　“可是，校长，我不知道怎么做。”

　　安娜回头一笑，火焰倒映在护目镜上和她绿色的瞳孔重合，美丽而诡异。

　　“按你的想法来就好，”她说，顺便制止想跟过去的叶晓，“你们留在船上。”

　　兰苏试探着踏出脚步，海面真的和看起来一样，变成了黑色的水晶石，走在上面如同陆地，她来到那扇大门前站定。

　　原本以为通往地狱的大门会是难以想象的奇观，可是眼前却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门。

　　兰苏伸出手放在门把上，轻轻地扭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