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十七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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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夏
河岸的柳树暗暗得喘息，细长狭窄的叶片渗透着丝丝水印，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动，躁动的心情，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夏。
“各位同学，请找到自己的考场，清楚考号，检查考试需要的2B铅笔等工具，请务必调整好心态…”学校的广播一遍遍放着教导主任的声音，这所市里顶尖的初中，面对着最重要的升学考，重点率升学率决定着一切，最后的两天，最后的尽力。
校门口是重重叠叠的家长在守望，所有的老师或在跟个别学生交流，或巡逻在各个考场。每个人，都很凝重，或许，也是另一种释怀。初三的一年，天未亮的惺忪和天已暗的沉重，付出的所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这次考试的意义。
九点开考，第一门是我最引以为豪压高分的筹码—语文。可是现在的我，心里，似乎，很挣扎。只有七点半，现在就进考场还不得憋死，避开一堆堆的同学，一个人沿着河走了会，然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才发现，这个学校，真的很美。现在的我不想和小柔、悄悄一起，她们对我紧张的关心会让我更加无所适从吧。那样害怕失败的我，那样将学习看作世界的我，又碰到了这样的事，在最最重要的考试前几天，我要怎么办，心脏是凌空的，有失重的感觉。
“同学，介意我一起坐会么？”一个声音轻而易举地插入，我似乎看见空气里的气流刹那回转，河里冒出了一串串泡泡。
“哇，你好神奇。一来，空气的气流都改变方向了！”我伸出手指，顺着着空气里那条若隐若现的透明的带子。一恍，蓦然，我的手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中。这才反映过来是有个人，我那一串下意识的动作，是不是会让那个人以为我是个神经病。看向声音的来源，这是一个怎样的男生，乌黑柔顺的头发，碎碎得干净的刘海，眼睛清澈的象泉水，薄薄的红润的嘴唇，他像，像太阳、像…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看他好笑地看着我，看他挠了挠鼻子。他要干嘛，喔对了，刚才好象说也要坐一会，我连忙说，
“诺诺，你坐，坐好了。”说着我还很大方地往边上移了一大段，只是，当我坐下的时候，屁股凌空了。我承认，那时的我，出神出到傻了，殊不知，后来的磷一温柔地对我说，就第一次我又可爱又带着忧伤的模样，出神时的空洞，让他再也抽不出身。
本来已经坐在长椅边缘的我再往旁边，自然，直接，倒在了草地上。他那算什么，阿？头低低地垂着，身体不断地颤动，然后，一串掩不住的笑声彻底让我涨红了脸。
“同学，你可以不用那么客气，腾出整张…”好听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是，我记忆里阳光的感觉，是我太渴望，还是真的在照耀。
我哧溜一下爬起，很豪爽地拍拍灰尘，冷冷地说：“很好笑么，我本来就已经坐那么边上，你还要我给你让？”
“可是我只是问你介意我一起坐吗。”
他不置可否地眼神，该死的。
“好吧好吧。”我有些懊恼地摸摸鼻头。重新坐到上面。我玩着刚刚粘在衣服上的小草，又编又扯。
“紧张？”他问。
“当然。”
“喔？可别把刚才那股劲头带去考试了。”
“阿？”
“我说，不要想太多，静静地整理一下就好。”他轻轻地说着，很疏离很随意，却又像是在关心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可是，事情太多了，这次考试也太重要了。我有的，不多。”风吹过，我的声音响在自己耳边，也觉得无力。
“不要想我安慰你，我们目前为止只是陌生人，不要跟我倾诉，因为我也要考试。”
这样的冷淡，虽然是实话，可真有些气人。我转头看他，“那你一开始大可不必开始跟我讲话。”
“可是，如果你考得好，我们考好再到这边，我可以送你一样东西。”
这是个怪人，萍水相逢而已，一会不让我多聊，一会又送我东西，对他的好奇对了几分。
“不要觉得很奇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既然这次考试那么重要，至少，不要留下遗憾。其他的事，我也有很多，呵呵，我可以讲一大筐给你听。”
“好，明天的下午5点，你在这等我。”脱口而出的话，有着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坚定。这是个偶然的邂逅，成为我以后两年幸福的开头。
说完类似明志的话，我转身就走。8点半了，走进教室，其他同学陆陆续续也都进来了，找到位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个座位，因为是3楼，我可以看到窗户外面，有茂密的树和粼粼的河。前面是一个胖胖的女生，经过她的时候还很友好地冲我笑了笑。后面的位子还是空的。橡皮、铅笔、水笔、直尺，把要用的东西整齐地拿了出来，思路也开始清晰，有些事，暂时压到了心底。至少，考得好，妈妈会知道我也可以很坚强；至少，考得好，小柔和悄悄会为我松一口气；至少，考得好，有一个陌生人，他还会送我一样东西，一个像阳光的男生。
预备考铃响了，监考老师也捧着一叠试卷进来了，环视了一下教室，开始分试卷。后面的人还是没来，教室里已经安静，还有十分钟。
“启封拆封试卷。”广播里放。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经过我身边，在我身后，坐下。我转头看他，他朝我示意地点点头。
心里好象有点高兴，试卷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有一种心安。考试，这是每个人的证明罢。
基础题，一道道下去，到第八题完，都很顺利，字音字形、成语排序、文学常识，几乎都复习到了。选择题的分值很高，做得好就大半在了。而且6到8题是比较绕的，错的人应该会很多，但我却正好在中考前压到了这些点，乐滋滋地想着，开始做阅读题、文言文，到最后的诗歌赏析，对这张试卷的感觉越来越好，我有些炫耀似的回头看向他，他也正抬头，看到我的笑，随即冲我笑着点了点头，像是鼓励、像是高兴，清澈的眼神，会为了一个陌生的人高兴，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最后的作文了，是命题作文，题目是，信誉。俗套的题目，却有一股清新的思路涌现。可是，这个时候，窗外的一个人，一个男人，让我握在手中的笔震颤、滑落，在空中划出一个悲伤的弧度。他和监考老师说了几句，然后我看到那个老师立刻由严肃的拒绝变成了恭维的笑意，然后那个老师来到我桌前，示意我出去一会。无奈，我迟迟地走出去。看到他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用着连自己也觉得陌生的语气说，“去离考场远一点的地方讲，毕竟中考的时候叫出来，别人会很好奇。”讽刺，还是赌气，还是，悲哀。
“晓梨啊，爸爸知道你怪我，可是，我有我的苦衷啊。爸爸已经给妈妈了一笔钱了，房子也留给你们，晓梨，你和妈妈要好好生活。爸爸今天下午就和林阿姨要走了，我们要去另一个城市了。所以，在走之前，爸爸想再来看看你，以后…”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他狠心地抛弃了我们，是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背叛妈妈，现在何必有这么难过的表情。
被他握住得手狠狠地一阵颤动，要冒出的眼泪，枯涩得堵在心头。甩开，苦笑，“你就不觉得欠妈一些吗，卖掉了你和妈苦苦经营的公司，带着钱跟那个女人去另一个城市，能有多少苦衷？你给妈的钱，或许还不到卖掉公司的几十分之一吧。我要去考试了，你走。”
声音不能压抑，再多说，眼泪就隐忍不住，毕竟没有那个女人之前，爸爸，有多疼我，父母的爱，优越的生活，呵呵。转身，背后的注视久久…
回到教室，身体摇摇欲坠，突然觉得天气那么闷热，电扇沉闷的声音也让我烦躁，汗不住地开始冒。拿笔的手，再使不出力。笔一扔，在试卷上草草划了一笔，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
铃声响，老师喊了声最后的同学收卷，我惺忪地抬起头，枕头的手臂湿了一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把试卷往一边推了推。他收走的时候，翻过卷子看了看背面的作文，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然后不再看我一眼就继续去收了。收了收笔和橡皮，小柔和悄悄已经在教室外面等我了，看着她们关心的表情，她们也在考，却在考好的第一时间来找我，委屈一阵阵地开始散渗。
一出去，悄悄就拉住我，“晓梨，怎么样，发挥得还可以吧？”
正在我不知如何开口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是他，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纸条塞进裤袋，有些怕打开，他是不是很失望，或者说，明天下午就不用去了之类的话呢。
“喂，喂，喂喂喂…”悄悄猛劲地在我面前晃着手臂。
“别晃了。”
“宛晓梨，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第一个把卷子一拍火急火撩地冲出考场的吗，当然拉，不排除语文是强项这个因素拉，可是中考诶，担心你然后从一楼冲到你这，你在沉默个什么啊。”悄悄就是这么急切地表达着她的关心，又或是急切地想要知道我的情况，没有喘息的机会，虽然会很感动，可是小柔的关心是建立在体贴和倾听上，有时候更让我有想要倾诉的渴望。
“好了悄悄，你别这么着急啊，我们先下去买点喝的再说。”小柔说。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回教室坐会。”头依旧嗡嗡作响，烦躁地甩了甩手，“我先走了。”
回到教室，空荡荡的没有一人，考好的人要么回家吃饭去了，要么到老师那问这问那。他下午要走了，妈妈连我考试也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原来被我视为最最重要的考试，对他们来讲，是不是什么都不算。
耷拉着脑袋，随意地翻着参考书，语文是最有把握的一门，可是最后的作文没写，惨淡收场。下午的自然科学，本就弱势，三年的努力，也就这样了。悄悄和小柔都比我稳，高中也不能和她们一起了吧，这下，真的是孤家寡人了，我自嘲地笑，笑得滴落的汗也津津地从两浃滑开，如同小丑脸上，蔓延的图案。
“晓梨…”苏柔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身边，满眼的担心。“考得不好吗？”
“小柔，他来找我了，他要走了，丢下了我和妈妈，下午和那个女人要走了。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我跟妈妈说我要去考试了，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说了个恩，然后就进了房间。本来，本来我已经调整好了，可是他却又来找我了。”
忍不住的呜咽，我靠在小柔的肩上，不经意的瞥眼，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转身。
“然后呢？晓梨，考试，是不是没有考好？”
没有作答，沉沉的意识。
“晓梨，你要记得，之前的爸爸妈妈有多爱你，你们一家的幸福是我和悄悄真真实实地看到的。可是，大人的世界要等到我们也长大的时候才会明白，所以，只要记得他们真的都爱你。而现在，考试，谁都不能帮你的。听话，把上午的考试忘掉，下午好好考，这是你剩下的机会。不然，高中三年，甚至以后，都是遗憾。”
“还有用吗？作文没有写，三十分啊。”她永远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就如同现在，再多的安慰，也比不过中考是否还有挽回让我可以重新振奋。
“当然有。这次的语文卷子很难，但你前面应该做的不错吧，这样不会拉开太多，只要，接下来三门，发挥得好。”
看着她的眼神，真切，塌实。我点了点头。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纸条，看小柔在翻书的空挡我拿出展开，
“下午考试，要不要帮忙。”我被他惊到了，他的意思是，要帮我作弊？我的脑子在飞速地回转中，刚才在教室外面的身影好象是…
下午。
饭吃好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