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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娘 ...

  •   “三娘,别觉得妈妈是在欺负你,若是几年前这些赎身钱那是绰绰有余的,但今时不同往昔,一年前你一举拿下头牌,妈妈我这段时日砸在你身上的银子可是不计其数,若按原先的赎金交付那妈妈以后该怎么生活啊,你不为妈妈着想也要为楼中的姐妹想想啊。”
      说罢老鸨便拿手绢擦拭眼角似有若无的眼泪。
      那陈三娘听到这便知道老鸨是故意讹人的,心中不由冷笑,两人都有一本细账在心里,孰是孰非各有定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三娘只好忍气吞声,半跪在老鸨年前。
      “原是我错了,妈妈日日疼惜我,我却听信谗言想离妈妈而去,现在细细想来实在该打,我若离了妈妈又该去哪。”
      说完便情深意切,抚在老鸨的膝头低声啜泣,让人好不怜爱疼惜,不愧是花满楼的头牌,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惹人怜惜。
      那老鸨关注在听信谗言这句话上,一边抚慰眼前的女子一边思索那进谗言的贱皮子,若让她逮到决不轻饶,手下一举一动尽显温柔,眼睛却满是凌厉凶态尽出,那老鸨想的是勿要轻举妄动,等到这件事过去再慢慢查看,到时候既知真假也最能抓住包藏祸心之人。
      陈三娘知道老鸨疑心深重,故不直说让她自己进圈套这样才能斩除后患,两人又诉了衷肠,待到夜深露重陈三娘才回房间,只是两手空空。
      婢女柳枝见到两手空空的陈三娘以为事情办妥了,不觉喜笑颜开,忙扶姑娘坐下,却忽视三娘那疲惫的神色。
      “三娘,我们终于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柳枝,我们出不去了。”
      名叫柳枝的丫鬟这才察觉小姐苍白的面容,不禁湿了眼眶任凭泪珠乱滚。
      “小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迟早会出去的。”
      “可那赎身银子……”
      “她贪财你不是不知,若我不交以后那老鸨定会暗地里打压我们,到那时便更没了出头之日了。”
      两人对坐无言,一刻钟后便吹了蜡烛。
      “小姐,小姐,该起了,云烟小姐在外面等你好些时辰了。”
      陈三娘昨夜情绪过于激动,今早起来略微有些头痛,她由柳枝搀扶洗漱上妆,坐在窗子旁,柳枝也开了门将云烟小姐请了进来。
      “今日要学什么?”
      陈三娘轻声问道。
      尽管两人见面不下数十次,云烟还是被三娘的神态气质所惊艳,花满楼的头牌果真名不虚传。
      “妈妈说,让我跟着姐姐学弹《凤求凰》。”
      陈三娘止住了动作,喃喃道
      “凤求凰?”
      “是”
      陈三娘笑到
      “许是妈妈想要磨一磨你的性子,这凤求凰对于新手来说,完全精通需至少练上一个月才不至于在场上露怯。”
      “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说完云烟便朝三娘拜了一拜,三娘起身拉过云烟坐在她旁边。
      “那便开始吧。”
      房间里,一人传授一人受教,一时间两人仿佛忘却了所在何处所身何方,直到门外句句编排讽刺,二人才结束了练习。
      “这头牌脾气大着呢,她是连妈妈也不放在眼里了,整天只知道那些酸词艳语,别以为抱着个书就能充当才女了,殊不知日后也是个为恩客婉转啼哭的烂人。”
      云烟听完颇为恼怒,起身就准备去和那贱人争个高低,不料被三娘死死拦住。
      “稍安勿躁,她愿意骂就骂,在这楼里这些言语算什么,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云烟愣住,细细想来也分辨不得,三娘说的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楼里,这些含酸捏醋的言语比那磨人的刑法不知道轻了多少,想通了便也不管了,毕竟无论对谁即使是对自己都要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那老鸨可不是让她们撒泼弄架的,到时候始作俑者必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啪的一声将那些惹人烦的言语震了个干净。
      “闹着做什么,是觉得后门的人得闲了是吧,争破头想要往里面去?”
      众人一听后门便神色苍白慌张,谁不知道后门私刑最让人寒颤,顷刻便作鸟兽状散去,只留下一个始作俑者林莺。
      “妈妈……我只是觉得她破坏了花满楼的规矩。”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了花满楼的当家了,规矩?你也配说出口?”
      林莺看老鸨是铁了心那她做筏子,立刻就跪了下来扯着老鸨的衣服不断哀求。
      “下次再让我逮到决不轻饶,这回就让刘妈妈教你规矩。”
      刘妈妈是个见钱眼开的主,直到钱给到位也就不用刑了,林莺连忙说着软话谢恩。
      闹剧彻底结束,陈三娘才打开门,朝着老鸨行了个礼。
      “让妈妈费心了。”
      “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这个月你就好好教云烟,若觉得她成器就好好培养她,日后好做姐妹,若是不成器做个贴身婢女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妈妈就不要折煞我了,若练出来云烟必定在我之上,还是妈妈眼光好。”
      那老鸨听到这笑得很开心了,止不停夸陈三娘,直到小厮禀报说有要事才离开。
      云烟看着陈三娘的背影若有所思。
      “究竟是真蠢还是装傻充愣?”
      她还没研究明白就看陈三娘转过身于是就放下了心思。
      “我们继续。”
      “是。”
      陈三娘愣了一下,便恢复从容。
      直到夜晚,云烟才从陈三娘的房里出来,她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用轻功踏过屋檐,竟不留一丝痕迹,一路飞速得去找主子复命。
      搁着厚实的帘子,里面的人用雌雄莫辨的声音说着。
      “看来倒是高看她了,你去跟老鸨说尽快让你顶替她,不要让她过于惹眼,还有,在我没下命令之前要护她安全。”
      “是。”
      陈三娘回想着云烟到她房里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异常,但还是让她感觉不对劲,那个被老鸨护着从来没吃过苦的人会说“是”这个像是听从命令一样的字。往日都听说云烟仗着老鸨的事胡所非为,谁也不放在眼里,但和她相处下来却没传言那样跋扈嚣张,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她也一定不像表面上那样没脑子。但这不是她首要顾虑的,眼下最关键的一个难关让她苦恼不已。
      那老鸨摆明了是准备架空她,她又该如何做,她紧掐着自己的眉心,企图让自己静下来,可还是没有用,这时候柳枝却过来了。
      “小姐,早点睡吧,我们还得想法子出去呢。”
      陈三娘眼睛逐渐清澈起来,看向铺床的柳枝轻声问道
      “柳枝,你跟了我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两年了。”
      “两年了……”
      两年前她家破人亡,从不谙世事只缠着爹爹读书的闺阁小姐到现在困于这满是污秽的地方已快两年了。
      两年前的四月十六是她的及笄礼,傍晚礼成之后,阿爹被叫去皇宫,不知何事,等到第二天日初东方之时才有些衣冠不整的回来,那时候她只记得阿爹走时规整的头发不知怎的有些竟跑了出来飘在耳鬂,阿爹的胡茬也长了出来,阿娘看到顿时啼哭不已,哭着说官人受了何罪,要不要梳洗一番。
      阿爹愣了愣,笑着说道
      “无事无事,只是有些政务,不打紧,夫人该保重身体,三娘和玄哥还要娘子照看呢。”
      三娘在一旁撒娇说道
      “阿爹,我及笄了,你该叫我一次大名了。”
      “好,我的好清如,跟着爹进屋吃饭。”
      这时陈清如才发现爹爹身后还跟着一名内侍,阿娘问起爹爹只说道是来取公文的,阿娘便客气地留了那人在府中用饭。
      一家四口吃了饭,陈才就带着回到书房,陈清如在房间里看书,听到门外有步伐一致充满肃杀的官兵袭来,她急忙跑近道去了爹爹的书房,只见一直匕首插进了爹爹的胸膛,那伤处还在不停的淌血,她的心在那一刻凝住了,连身体都动不了,她极力控制颤抖的自己走到爹爹身前,看到爹爹却是一脸释然的神情,颤抖的身体一下子没了支撑,摇摇晃晃地关上了门,她撑在桌面保持镇定,却无意间看着地上被撕成四片满是脚印的书信,快速拼再一起,边看到其中的语句。
      “臣受恩于先帝,无以为报,唯有一命有些实用,然臣家中妻儿无依无靠,望能感于臣无用之忠心施舍怜意。”
      此时陈清如的眼睛早已遍布红丝,充满怒意地看着门外,那阵阵刀刃入血肉又被拔出来的声音折磨着她,她拿起父亲挚爱地宝剑开门,企图与那些刽子手同归于尽,然而房门刚打开母亲和弟弟的尸体便躺在门外,她绷不住了,大喊着
      “阿娘!玄哥!”
      那些官兵并没有杀了她,而是悄无声息得离开了后院,拿着火把企图将她的家烧成灰烬,而她却被身后的人打昏,醒来便到了这恶心的地方。
      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她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双手紧握指甲将手心刺破也没有感觉,眼里早就蓄满了泪,但不能被人察觉,她站起来,打开窗户看着万家灯火热闹非凡,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她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直到恢复正常,这才吩咐道
      “柳枝,你出去吧,我困了。”
      柳枝欲言又止地离开了,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太窝囊了些,要不然她们早就出去了。
      柳枝离开后,陈清如猛握着窗槛,眼睛直逼皇宫,充满杀意,她一再地强迫自己要隐忍,不可乱了阵脚,在这里的两个月后她才得知这场凶杀案被官府通报为嫉妒父亲官位的官员命人暗中点火,那天她发了疯一样的跑出去终究还是被老鸨她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将窗户关上,坐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掉落,终于还是忍不住,咬着胳膊哭了起来,自从来到了这里,人人都知道她叫陈三娘,却不知她的大名叫陈清如,这是父亲给她起的名字,她什么都没留住,只留下这个名字,断不能也糟蹋在这腌臜地。
      记得她刚来的日子,她也曾誓死抵抗,却遭不住老鸨和那些老妖婆们苦不堪言的刑罚,让她的高傲洁白烂在地里,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良家女子被糟蹋的样子,让她跪在内室听那不堪的话语,直到有一天老鸨威胁她,要么乖乖听他们的话要么当晚就送去好色的牛员外家里。
      她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麻木了,她察觉到了老鸨她们不是让她卖身而是想让她如笼中鸟一样被关在这里,再联想到她被黑衣人扔到这里的一幕,她的心又跳动了起来,于是此后她便假意顺从,努力获得头牌等待时机,只是没想到老鸨会如此忌惮她,或者说她身后之人如此防备她。
      此刻,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安插在她身边的柳枝赶走,半年前,她无意间撞见柳枝和男人私会,并跟那男人说了她的许多日常,最后那男人还嘱托她要盯紧自己,一又风吹草动就立马报备,随后二人又说了许多浓情蜜语才散去。
      她忍了柳枝半年,让柳枝觉得她是软弱畏缩的女子,但这还不行,依然没有消除他们的顾忌,随着日子逼近,她不想再忍了,索性就用老鸨的疑虑了结她。
      过了几天,果然老鸨气势冲冲的推开了她的房门,让小厮按住了柳枝。
      “妈妈,这是何意?”
      “三娘,你还是太嫩了,这小蹄子偷了我的东西被桃花抓了个正着,我就替你料理了她。”
      老鸨的贴身婢女桃花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老鸨不顾柳枝的辩解就找人把她的嘴堵上了。
      “妈妈做事自有依据,只是我身边就这一个贴心的,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妈妈就饶了她这次把,她偷的东西我双倍补给妈妈。”
      那老鸨用丝绢捂着唇又放了下来,笑着说
      “她既做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早已不把你们的主仆之情放在眼里,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再要留着她难免不会生出更大的祸事。”
      “还是妈妈见得多,只是我身边一时没个受用的,要不就让云烟给我搭个伴吧,这样也学的快些。”
      听到这,那老鸨的眼睛亮了,急忙答应,正好解决了现下的燃眉之急,也让云烟受着磋磨,老鸨连忙说那是再好不过了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笑着便走了,一时间房间里也安静了,三娘忙打开窗子,散去那恶心的味道。
      老鸨把柳枝关进地下室,让桃花行刑,嘱托她务必把柳枝的嘴撬开,看是谁在背地里耍花样。说完就走了,她坐在房间里命人喊来云烟。
      云烟大摇大摆的走来,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妈的,装的快要吐了。”
      那老鸨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位姑奶奶她也管不了,只得一一嘱托。
      “我看那陈三娘是想要拿你出一口恶气,你到时候暂且忍忍,毕竟她越是和花满楼的人同流合污主子就越放心。”
      “为什么要那我撒气?”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要接替她的头牌?在这待久了就是那贞洁烈妇都能婉转承欢,更何况她的身子又没被糟蹋,要是失去了头牌她的日子她自己怎会不知要沦落成哪种下场,谁像你那般直来直去,就知道打打杀杀。”
      “哼,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她对主子来说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主子已经不需要她了,到时候我一手了结了她。”
      那老鸨静默不语,看着打不过的云烟咬牙切齿道
      “那你一开始折腾什么,我早就说先让她烂在地上以后好控制,你偏不让,还说要慢慢磨着她,让她看到前途有些光亮才有趣,两年了,你不让我插手,人家成了头牌,连主子都惊动了,这才让你将功补过。”
      云烟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没说明她是看陈清如太漂亮了,不忍心让她像花一样枯败,没有人知道云烟有一个毛病,就是喜爱长的好看人。
      “稍安勿躁,我忍不就是了,料她也奈何不了我。”
      老鸨哼的一声就离开了,留下云烟一个人在那止不住的揉腿,这女装太繁琐了些,走路都不能放开,害得她小腿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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