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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雄救美女儿情,利剑出鞘帝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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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溟山顶,瓦石子寨,大王董天海的住宅内,新娘子听着外面喧闹的声响,探着脑袋瞧了好半天,确定四下无人后便提着裙摆溜出门去。
侍女的酒壶打碎在地,惊叫一声,“新娘子跑啦!”
苏言恩欲哭无泪,转身后眼前便是人高马大的壮汉,对方手一握险些将自己的胳膊折断。大汉拽着苏言恩的衣裳将人拖回房间,手掌捏着小姑娘的下颚仔细打量,鹅蛋的脸、柳叶的眉,清清爽爽的面孔,看着干净又灵巧,到底是小姑娘,眼里全是惶恐不安。
像一朵本应生于温柔乡、却历经苦厄劫难的残存盛放的花朵。
大汉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苏言恩的脸颊上,侍女向四处张望,立刻在大汉身后说道:“马大哥,新娘子饿了一天了,我得让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看你还是出去吧,别让别人瞧见误会,咱们老大的醋劲儿您是见过的,上次六子瞧了新娘子一眼,眼睛都挖了!”
马哥冷哼两声,将新娘子推搡至一旁,指着她的鼻子威胁道:“你再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你,把她看仔细些,她要是跑了,你也少不了挨一顿鞭子。说不定,大哥会把你送到县太爷府上去……”
侍女的脸唰地一下呈惨白模样,跪在地面不停磕头,“菜芽不敢,菜芽一定看好新娘子。”
瓦石子寨附近是女墙,三百名山匪正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祝贺着董天海的大喜之日,尽管这样的日子数不胜数。红色耀眼,明亮,是喜事,却也是残酷的鲜血,是黑暗前的艳丽。
寨内栽了十二棵梨花树,像下雪一样。
酒肉香,醉人心肠,董天海在人群簇拥中出场。那是一个长相不俗的男子,脸略长,浓眉大眼,稍显气势逼人,身高五尺五寸,臂膀滚圆呈古铜色,发丝飘飞,放荡不羁。若是抛去山匪身份,倒是一个江湖侠客的模样。
三名手下艰难抬上一柄劈山斧,足足有两张人脸大小,锋利尖锐。
手底下的人举手高呼道:“大喜日子,大哥要不给弟兄们耍两把,让哥儿几个瞻仰瞻仰老大力大无穷的神威嘛?”
“就是,让咱们瞧瞧新娘子的福气,能让大哥娶了,也不吃亏啊。”
“哈哈哈!这话可别让新娘子听到,姑娘家脸皮薄,害臊的哟!”
董天海甩了头发,反手握起那柄劈山斧,像是捞一只鸡般轻松得意。脸上横肉颤抖,大喝一声,旋转起来,劈山斧形成一道厉风,众人在惊恐中后退数尺远,连连称赞。
马哥钻出人群,弯着腰干搬上来一只通体赤红的大石头,伸直腰杆连连喘气,望着董天海抱拳道:“大哥,这块石头是我从山底下搜刮来的,名叫铁金钢,是块刀枪不入的顽石。今日献给您,用来试试您的劈山斧,如何?”
董天海咧嘴大笑,围着铁金钢细细查看,伸手抚摸查找最脆弱的地方。
随后,举起劈山斧,董天海汗水落下,眼神如鹰,一个潇洒的圆弧旋转,堪堪形成一个漂亮的银圈。“咚”的一声炸响,劈山斧在紧挨顽石的瞬间,四面尘土迸溅,乱石飞窜,铁金钢却岿然不动,牢牢立在地面。
马哥略显得意,“哎呀,大哥,这石头真是不像话……”
随着董天海指尖一拨,铁金钢发出“咔嚓”一声,一道裂缝从上至下,紧接着石头裂成两半。全场高呼道:“大哥威武!大哥威武!简直是神力无双呀!”
手下来人说道:“大哥,今日黄石县上,有个酒疯子敢对我们兄弟动手。把人带过来!”
酒疯子被五花大绑,被迫跪在董天海脚下。董天海用脚尖撞了撞酒疯子的胸膛,那疯子便栽倒在地,口鼻喷出灼热的酒气,伸手捆住董天海的脚腕,嘴里迷迷糊糊道:“大哥,我想看看你的新娘子,给我瞧一眼,好不好?”
“哪里来的傻子?!”董天海嫌弃地别开脸,抓住酒疯子的衣领将人扔在一旁,抓起自己的劈山斧,得意地扭动脑袋,“你不仅欺负我兄弟,还对我的新娘子有非分之想,疯子,你今天可要把命留在这儿了!现在,我就用劈山斧,把你砍成一块、一块,你的肉我们会分而食之,在我的肚子里,你自然就会见到我漂亮的新娘子了。哈哈哈!”
酒疯子不安地眨着眼睛,“你们还能胡乱杀人?”
董天海凑近说道:“什么叫胡乱杀人?我们是,想杀人,就杀人,这叫随心所欲地杀人。”
酒疯子依然重复着要见新娘子,董天海怒而挥动劈山斧,斧头刚要触碰酒疯子的头颅,便被腾空之人抬脚踢开。来人正是凌云藏,肩上扛着一柄广袖刀,眼神清冷,好似杀人恶鬼。
“你又是什么人?”
“我们在这里等了白日,也不见上菜上酒,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我要是被饿死了,肯定来找你们索命!”
唐秋叶推开人群走出来,在场众人无一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董天海青筋崩起,“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凌云藏上前一步道:“取你人头!”
唐秋叶也上前一步道:“夺你妻子!”
董天海恶狠狠道:“来人呐,给我上,剁了他们俩!”
“怎么?我的姿色难道不够让你留我一命好做你下一次的新娘子吗?”
唐秋叶不开心了,刺骨针从指尖飞出,前排六名山匪纷纷倒地,摸着自己的胳膊嗷嗷惨叫。董天海劈山斧迎面而来,凌云藏抓起广袖刀横挡,抬腿扫向董天海的脚腕,对方竟无动于衷,只得用广袖刀将劈山斧暗撞回去,将唐秋叶往身后一推,“小心。”
唐秋叶眼眸微动,嘴角勾起,脑袋愉悦地摇晃起来,“我是医者,不杀人。”
“那我的背后,交给谁?”
“乱刀砍死了,我救你,起死回生,我总还行吧?”
“不是每一个死人你都救得了的,救活人总比救死人容易得多。”
唐秋叶扭头,朝凌云藏投去一个认可的目光,左右手掌各执四根刺骨针,跃至凌云藏后背,用肩膀顶了顶对方脊梁,朗声道:“跟着我不仅话变多了,连道理都说得比我清楚些。”
凌云藏笑着怼她,“是你不讲道理。”
唐秋叶郁闷地回答道:“姑娘我站在这儿,就是道理。”
对面的董天海实在不愿瞧见打情骂俏,右臂青筋崩起,眼睛如铜铃刺着凌云藏,劈山斧横切而至奔向凌云藏的广袖刀。凌云藏后退三步,抬起手臂抵挡,“当啷”一声,凌云藏浑身发麻,像是天灵盖被人撞了起来,眼眸微动。
好一个天生神力!
其余山匪手捏兵刃短刀,唐秋叶纵身以双腿缠绕山匪腰间,刺骨针朝对方后脑一扎,那人便两眼一闭“咚”地砸在地面人事不省。唐秋叶在地面如风移动,游离于众人背后刺穴,随后侧翻旋转落到凌云藏背后,指尖又掏出两根刺骨针,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劈山斧连番攻击毫不留情,一次比一次用力更盛,眼睛狷狂激烈,咽喉发出刺耳的吼叫声,像是一头称王称霸的野兽。凌云藏被劈砍得连连倒退,最后抽刀从右斜下方向上侵掠,董天海头颅向上抬起避开广袖刀,身形向后一晃,眼睛射出怒火。
再次,凌云藏深呼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后睁开,两眼如灯,向右一滚,顺着手臂挥动广袖刀,整个身体如陀螺回旋,形成一道灿烂的刀旋风,向董天海横扫而去。董天海以劈山斧相挡,面部狰狞,细汗落下,眼神闪过微微恐惧之色。
随后,董天海的肩背开始颤抖,不断被广袖刀逼得后退,最后竟跌倒在地,右臂生生被广袖刀切开一道细长的血口,像血腥的獠牙。董天海痛得脸色惨白,牙齿咔嚓作响,小腿脚踝开始抽搐,恶狠狠地抓起劈山斧接住下一次攻击,广袖刀落下,董天海躺下的地方竟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尘土飞扬,隐藏着凌云藏波澜不惊的双眸。
醉汉踉踉跄跄想要爬起来,拼命睁眼看清眼下局势,“这是在?闹洞房嘛?”
银光锁千秋,万古日月明。
醉汉眼皮微微震动,低吟道:“剑光?”
就在马哥献上铁金钢后,便独自钻进新娘子的房间。站在门口的菜芽被马哥一掌劈晕,苏言恩听见动静立刻抓起匕首,眼眸含泪,手腕止不住地颤抖,“是谁?”
马哥推门而入,将房门掩上,搓着手掌笑眯眯地逼近苏言恩。
“小娘子,反正你在他房内也受不住几日,倒不如便宜了我。以后,马哥找机会,让你假死,好助你活着下山去。以前那些小姑娘,在咱们老大手上,可都活不了几日。”
“哼,我不会便宜任何一个人。”
苏言恩狠狠瞪着马哥,咽了口唾沫,向门口的方向窜去。马哥转身去捉,苏言恩挥动匕首将马哥的手掌破开一道血口。苏言恩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马哥就捏住苏言恩的手腕将人的腰捉住,抬起来摔下木桌。
“咚!”
苏言恩的身体砸在木桌上,木桌被砸碎,苏言恩的身体像是被石头砸过一般痛苦。
看着对方红眼婆娑的可怜模样,马哥伸手将苏言恩提起来,后者用手掌抓挠马哥的脸,声音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若知晓我的身份,便不敢对我如此粗鲁!”
马哥抬手便是一巴掌,苏言恩嘴角吐出一口血,咬住对方虎口挣脱出来,拔出匕首抵在右脸颊上,眼神坚定如顽石,“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划破自己的脸!我要是伤了自己,你大哥也不会原谅你。”
“哎哎哎!小娘子,一切好商量,何必动刀子呢?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马哥无奈地收起手臂,不再追逐,眉眼观察着苏言恩的一举一动。发现对方有瞬间的破绽,马哥立刻扑上去夺下匕首,一拳砸向苏言恩的脸颊,以手腕搂住对方的腰身压倒在床榻上,满脸横肉喷溅着戏谑的口水,“小娘子,性子烈,得治治,你就是缺男人了!”
床榻剧烈摇晃起来,苏言恩拼命阻止那双在自己身体上胡乱游走的手掌,两只眼睛委屈惊怒,像两只被风摧折却又尽力明亮的蜡烛。她的腿使劲蹬,似乎用力就能将人蹬开一般。
起初,苏言恩是想着吼救命的,发现害怕的沙哑的嗓子完全无法发出声音。于是她尽力咽下恐惧,在胸腔聚集着怒气,最终推开马哥的大脸向窗外吐出一句长长的尖叫。
悲壮的嘶鸣,像即将被斩杀的骏马。
“放开我,你不配……动我!”
“你是什么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闺女,我也照样动手了,你要如何?”
“救命,救命——”
瓦石子寨自然将这一声声惨叫听得真切,门被人踢飞,一道寒光出鞘。
血花如柱,从马哥的胸口喷出,一柄长剑距离苏言恩的鼻尖尚有些距离。
马哥缓缓回头,眼中满是惊愕,口中吐血什么说不出,剑身回鞘,持剑人单手提起马哥,将人摔在地面。少年着一身苍绿衣衫,袖口窄小以金线紧圈,衣摆飘逸灵动,脚下生风。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劲,微微靠近苏言恩,后者便瑟缩一下。
少年郎笑出两三颗牙齿,伸出手臂将苏言恩搂在怀中,向屋外走去。苏言恩眼神焦急,指着案台上一柄长刀,苍绿衣衫的男子温言道:“你的?”
苏言恩羞怯地点点头,将脸贴在苏言恩胸口,苏言恩脸颊一红,顺手拿走那柄长刀,眼神注视着对方的手指,“姑娘看起来不像使刀人。”
前方出现另一副人影,苏言恩下意识抓紧男子衣襟,嘴唇泛红。
来人正是酒疯子,疯子盯着那柄长刀愣了愣神,随即用凶恶眼神投向用剑之人。
苏言恩的身体被轻放在门外墙角处,酒疯子眼神时而混沌时而清澈,一拳朝男子鼻梁砸去。男子偏身躲避,飞身旋转,剑花直刺酒疯子颅顶。酒疯子顿而后退,袖口一枚细长白钉灵巧跃出,射向男子左侧眼眸。
男子凭剑格挡,蹬柱旋至酒疯子背后,剑招大开大合,有王者之气,剑气三分雪白七分湛蓝,带着威严残酷的恶寒。酒疯子眼神一凉,向右侧空翻三圈,剑气将墙壁轰进一圈圈凹陷,苏言恩看得呆滞,浑身不经意发颤。
十余招式后,竟不是生死,不分输赢,而是酣畅淋漓,纵情交锋。
倒有些以武结交的意思。
苏言恩呆呆地感叹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恢弘的剑气?”
酒鬼颤巍巍起身,手指扶在墙壁上端详其损毁状况,言语中多了几分惊异,“剑气如龙,不可逼视,天子威压,生来帝王。小兄弟,你这是——帝王剑吗?”
“你也不赖,我不曾想到,江湖人口中的十指脱骨钉竟当真有如此能耐。”
“哎呀,我好酒贪杯的名声可比十指脱骨钉来得响亮啊。我就是个江湖野夫,公子模样俊俏,又使得一手帝王剑,怕是什么陈庄的大人物吧?”
“哪里,在下陈昭兰,昭昭君子,兰心似剑,是陈庄帝王剑门下公子。”
酒疯子愣了半晌,朗声笑道:“哈哈哈,陈庄帝王剑的第一公子,陈昭兰。您不入江湖,名号却已是响当当的大了,下一任太子殿下的剑术老师,这副称号行走江湖可比我们有趣得多。在下,十指脱骨钉,人称酒仙人,你们就叫我酒宴儿吧。”
等到唐秋叶与凌云藏赶来时,众人相护告知名号,背后山匪已然后退。
几乎被斩断一只手臂的董天海被一众将士拖走,县太爷王翼天率领大批官兵出现在瓦石子寨的寨门前,指着唐秋叶的脸,鼓着腮帮子,尖细的嗓音大声吼叫道:“杀了那个女人,拿到那只木匣!有功者,娇妻美妾,良田美玉,万两黄金,应有尽有!”
唐秋叶无奈地摆摆手,言语间尽是玩笑,“这匣子值不了这么多钱!而且,还会丧命呢。”
凌云藏上前一步,低吟道:“人头,我的。”
唐秋叶咂咂嘴,摆手说道:“你们瞧瞧,多吓人啊,还是不要胡乱送命啦,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家人。莫让心上人担惊受怕,人活一世,苟且总比枉死要好。”
将士们目光凌厉,朝着唐秋叶等人发起攻击,脚下尘土飞扬。
凌云藏广袖刀立于前,还未动手,就听见远处一声尖锐惨叫。
不知何时,陈昭兰已站在王翼天身后,剑气冲天,云端可见祥龙之气。
当啷!
出鞘的剑收回,眼尖的人也只能瞥见银色剑光。
血水飞溅,陈昭兰提着王翼天的项上人头,纵身跃至将士身前,朗声喝道:“王翼天已死,不必再战。况且,他死于帝王剑下,乃是公道。”
将士纷纷露出恐惧神色,嘴巴惊讶地张开完全合不拢来。
“帝王剑?”
“他是陈庄的人?”
“未来不就是太子殿下的剑术老师吗?”
“帝王剑要杀的人,就是太子殿下要杀的人。”
人群慌乱,将士们手腕颤抖,挥着武器却不知应该作何决定。
王翼天站在人前,叹了口气,说道:“王翼天身为百姓官,却与山匪勾结,欺男霸女,劫掠钱财,压榨万千民生之心血,败坏官民同心之情谊,损毁朝廷公正之民心。今日,帝王剑以太子殿下名义将其斩杀,你们可有怨言不满?”
兵将们相互对视,纷纷松了口气,摇头离开。
唐秋叶在心底感叹:帝王剑出鞘,自成一派天下为龙的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