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白一泽

2、相识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缓缓踏进教室。
　　同学们都在座位上提心吊胆，如同一片荒无人烟的原野，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只飞鸟在扑扇翅膀 ，再无别的声响。而班主任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寂静：“换座位。”
　　短短的几个字，就可以把人震慑住，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如愿的换到一个好的座位。苏喻言和程康也不例外——他们不凑巧地被编到了一起。
　　还未入座，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便弥漫开来，随时要爆炸。
　　苏喻言：“坐过去一点，你想把我的位置占为己有啊？”
　　程康眼神转转好像往这边瞥了一眼，身子不自然的挪了挪。他脸涨的有点红，张嘴想辩驳什么，却还仿若无事般低头看书。似乎，气氛有些尴尬。
　　苏喻言没料到程康的反应会是如此，嘴唇微微蠕动着还想说些什么，却低下头去找书了。他本以为，既然成绩比不过他，那气势凶猛一点，总能打压打压吧。这下倒好，自己又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威严。
　　一只手忽然轻轻拍在苏喻言的背上，他从书海中钻出头来，看见了程康。
　　程康：“其实，有话可以好好说的……请，多多照顾。”
　　程康带着温柔的笑容，平静的望着他。那双幽邃的眼眸尽含包容，没有一丝责备苏喻言无理取闹的意味。
　　苏喻言不敢再和他对视，随便应付了一句：“哦、哦……”又转身扎进了书海中。

　　体育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老师要求班上每个人都要找到搭档，一起训练。
　　这个消息让苏喻言如雷轰顶，别说找搭档，体弱多病的他就算是训练也是个问题。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上了几节体育课后，他终于被老师发现，并被要求尽快找到伙伴。
　　苏喻言：“伙伴……？那是什么东西。”
　　体育老师：“你说什么？”
　　苏喻言：“没什么。谢谢老师关心，我先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像一个木偶，连老师喊他都不理会。
　　课堂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不经意间，他看到了身旁的程康，对啊，程康的体育很好，为什么不找他呢？
　　“‘坐过去一点，你想把我的位置占为己有啊？’”
　　昨天的情境忽然在他脑中浮现。
　　都这样对人家了，哪还有脸去求助啊？苏喻言又把准备伸过去的手停住了。
　　恰好这时，程康转头了。
　　程康：“有什么事吗？”
　　苏喻言：“那……那个，你，能帮我训练吗？”
　　程康：“可是，我已经有搭档了啊。”
　　苏喻言：“一起、一起做。”
　　程康闭上眼，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吧。”
　　“哦。”“哦……”“哦？！”
　　苏喻言的嘴巴一瞬间张得很大，一下就愣住了。真是出乎意料的爽快。程康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望了他两眼，又把头别了过去。他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程康居然真的答应了。他咽了两口唾沫，觉得喉咙有些干。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四月的天，闷热无比。同学们从跑道回来，靠在树背上休息。几只蝉在树上停歇，吱吱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叶隙，片片洒在学生们宽大的校服衬衫上。风是暖的，就如同此刻苏喻言的感受。
　　说实在的，他很久没有感受过伙伴的快乐了。虽然程康还和他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但苏喻言已然把他看成了自己的朋友。
　　他蹲在树底下遮阴，这时程康走了过来。苏喻言很高兴，朝他招了招手：“康哥！”但程康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嗯。”
　　苏喻言：“你，怎么了？”他眼里突然流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悲伤，望着程康。
　　程康：“没什么啊。”程康没有半点想搭理苏喻言的意思，自顾自的擦汗。
　　苏喻言：“那你不理我？”
　　程康：“我为什么要理你？我们不就只是在体育上的合作关系吗？我和你又不熟。”
　　这句话如一把匕首，直突突地向苏喻言的心脏扎去，涌出鲜血。“不是朋友，那我们是什么……”苏喻言还是没有缓过来。
　　“这还不明显？同学啊，等中考一结束，我们即刻分道扬镳。”程康好像再也受不了这种一问一答的娱乐了，不再作出回复，径直朝远处走去了，直至与其他人一同淹没在偌大的操场里。被风吹乱的发丝遮住了苏喻言的双眼，他的眼眶里涌出的泪水，像奔腾的马，止不住地奔流。

　　“嘿！同学，你在这干嘛呢？”一个男生忽然朝苏喻言走来。
　　苏喻言慌忙拭掉了眼角的泪珠，抬起头望向他。他注意到了苏喻言泛红的眼，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苏喻言摇了摇头，沉默不语。此时的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关心，独处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你好，我叫黎清！”对面的男生忽然向苏喻言伸出手，带着一脸笑意。如一片青叶飘落湖面，荡漾开层层涟漪，点缀其间。它似乎赶走了苏喻言心里所有的阴霾，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失礼貌。
　　原本并不想过多交涉的苏喻言慢慢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终于也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苏喻言。”
　　当他们的手握住的那一刻，黎清的笑容更加爽朗了，大概是为和苏喻言认识而感到高兴吧，笑的很自然。他始终与苏喻言紧紧握住手，没有半点儿松开的意思。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喻言！记住哦。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管来找我，我在这学校，就还没有怕过的人呢！”
　　苏喻言回想起刚才程康的表现，和黎清瞬间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正的朋友就是会帮助自己排解，为自己着想。也许，他需要的不是那种毫无感情的人，一见如故的，才更为亲和。苏喻言默认了黎清的存在，仿佛他原本就和苏喻言很熟，很了解。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