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告白 ...

  •   就算是中午摩天轮下排队的人也很多,大部分都是热恋的小情侣,褚寻和言业生排在队尾,排了整整快两个小时,如果不是刚刚垫了些吃食,现在可能已经饿扁了。

      褚寻先去买了票,言业生眼尖的看到男人只买了一张。

      等到褚寻回来时,言业生垂下眼睫,遮住瞳孔里的情绪,嗓音轻哑:“先生不去吗?”少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柔软,泠然里掺杂进了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褚寻应声:“我在下面等你。”

      言业生轻轻摩擦着轮椅的扶手,些微粗糙的颗粒蹭在手心,带来明晰的刺痛:“这个不管年纪都可以坐。”

      褚寻闻言顿了下,言业生垂着头一言不发,沉默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些微燥热的风吹动挂着的伞,耳边是小孩儿吵闹兴奋的声音,褚寻垂眸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孩子。

      点漆的瞳孔比一般人都要深黑,也更加透明,宛如一面能看透人心的镜子,映着言业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颤栗。

      身体不着痕迹的颤了瞬,言业生埋下头,暗红的瞳孔在阴影里幽沉又昏暗;直到快到他们检票的时候他轻轻笑起来,细软的发丝也随着轻轻抖了下。

      “太高了,先生不陪着我,我有些害怕。”

      说着,他自己操纵着轮椅从队伍里退了出来。

      褚寻一顿,慢一步的走到他身边,言业生扬起脸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眼周薄嫩的青色经络裂纹一般脆弱。

      “先生饿了吗?”言业生手指在空气中冰凉的发抖,无声的震颤着——因为他刚刚那鲁莽的冲动而后知后觉的惶恐。

      他害怕极了褚寻察觉到他的心思而厌弃他,却又疯狂的想要被他发现,不断拉扯的情绪犹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就快要扯疯了他。

      “您从中午就没有吃饭。”排队前,言业生还吃了些小吃,褚寻却没有吃什么,看的出男人并不太喜欢在非吃饭时间吃东西。

      褚寻看着言业生的眼睛,半晌,来到他背后低低应了声,沉缓无奈的像是轻声的叹了口气。

      ......

      现下已经三点多了,两人吃了后都可以不用吃晚饭,褚寻也没有开到太远的地方去吃饭,就近找了个地方。

      等着他们吃完饭也已经要五点,回到家基本天黑了。

      帮言业生放好水,担心他夜晚碰到,褚寻特意放远了些;看着少年躺在床上,褚寻和他温声道了晚安。

      冲完澡躺在床上,身侧床头开着一盏暖黄的灯,褚寻手里拿着一本书,灯光打在发丝和书本上,除了翻动纸张的声响,寂静和无声随着时间蔓延开来;默默看了会儿,褚寻放弃的合上书。

      静不下心。

      褚寻不是不懂小孩儿想要干什么,但他们之间并不能这样做。

      言业生不懂,不代表他也不懂。

      抬起手臂遮在双眼上,因为他心里那些鬼祟的念头。褚寻喃喃道:“......禽兽。”

      半夜,窗外下起了雨,还有并不明晰的雷声,褚寻迷蒙间听到从言业生房里传来碰的一声,伴随着压抑的叫声,瞬间把他惊醒。

      他坐起身,外衣都来不及披,快步走到言业生门前。

      刷的一声,房门打开。

      屋里一片不明晰的黑暗,只有极其浅淡的夜色透过窗户照进。

      床上看不清的黑影围绕,薄被从床尾掉落在冰冷的地面,言业生呼吸急促的缩在床边,满面汗水,湿淋淋潮漉漉的像刚从粘糊的水里捞起来,起伏的胸膛急促喘息,缺氧一般,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床底是滚落的闹钟,甚至仍在缓慢滚动,直到轻微的一声停在褚寻脚边。

      窗外雨声淋漓渐响,雷声在那一瞬轰然炸响,碰的一声狠狠敲在褚寻脑袋里,刺眼明亮的光照在少年脸上,似剥落的雪胎,弥散出淡淡的蓝。

      言业生被那剧烈的响动震的回了神,涣散潮红的视线恍惚的落到褚寻身上。

      浅蓝混着刺眼白光的灯打在他身上,带来冰凉的玉石质感。

      雨珠坠落地面的破碎声明明在窗外,却像是清晰的响在耳边,缓慢砸进呼吸,褚寻立在门前,静静的等着他回神,那双常年平静淡然的双眼泛着难以窥查的动静。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一切,言业生全身发颤,发红的指尖撵着床单,双眼缓缓聚焦,视线看着门前的褚寻,两人眼神不知不觉间交缠在一处,脑内是宛如蛛网般催眠的雨水落地声。

      昏沉弥漫的腥甜水汽从言业生身上漫进鼻腔,恼的人越发不清醒。

      过了好半晌,褚寻才开口,来到言业生床边但没坐下:“怎么了?”

      言业生指尖一颤,垂下头迟疑了一瞬,抿抿唇:“...先生,我.....我好像生病了。”

      褚寻闻言微微蹙眉,怎么会突然生病?

      “有哪里难受?”

      言业生手指不可抑制的抖动,苍白的皮肤上血色与潮红暗昧的浮现;少年眼下红潮靡旎,水色勾人,抬起的一只手指尖半扣在脸上,嗓音里沉着颓靡的难过:“我,我niaoniao止不住。”

      他另一只手挡着下身,指下湿/濡又nian腻,面上全是难堪。

      少年双腿全被单薄的布料掩盖,却不难看出腰腹之下深色的轮廓。

      褚寻闻言怔住,脑海里恍惚回不过神,喉结上下一滑,陌生的*热从下腹蔓延,带来不应有的性/欲。

      褚寻闭了闭眼。

      他心底恍然,小孩儿这是长大了。

      看着少年不敢睁眼的模样,褚寻想,他早就应该给言业生买些xing/启蒙的读物了。

      而不是拖着造成如今这般局面。

      空气里静默了好一会儿,褚寻不可能不管他。

      拉过一个椅子坐下,褚寻坐在他面前:“业生,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需要难过。”

      言业生闻言慢慢放下手,露出水润透红的瞳孔望着褚寻,视线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紧张和局促:“这是很正常的事?”他皮肤白,眼下的红肿和潮意都看的很明显。

      褚寻视线掠过,又在下一刻收回:“没错,是很正常的事。”

      言业生抿抿唇:“那我刚刚在梦里梦到...也是正常的吗?”

      褚寻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心里毫无缘由的一酸,褚寻嘴里说着正常,眉头却不自觉皱起。

      言业生听着他的话双眼一亮,褚寻看着更觉心中堵得发慌,想要问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明是雨夜,却丝毫没有凉爽的的舒适,闷潮的空气笼罩在鼻尖,烦闷也一拥而上。

      言业生双手撑着床,慢慢朝他爬过来,褚寻想他应该是想要一个拥抱。

      这没什么不可以给的。

      他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言业生离他越来越近,白色的宽松睡袍若影若现的露出胸前大片白腻如瓷的皮肤,少年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瘦弱白皙的软肉抵在颊边。

      褚寻能感觉到言业生小心的凑近他耳边,小孩儿温热的呼吸像是湿软-缠-绵的水,一寸寸蔓进心脏:“我梦到先生抱着我,四周很热.....,还有....”

      后面的话很小声。

      他说着轻轻蹭了蹭褚寻颈间,小声的抱怨:“我说teng,您都不停/下...”

      软绵的嗓音微微拖长,不似怨言,更像是借此撒娇。

      “喜欢,想和您做梦里的那些。”

      褚寻怔住。

      “......”

      褚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瞬间缓慢的急促和沉重。

      低调犹如山川下的地脉,又沉重的恍若溺在深海之下;他听见雪层上冰面碎裂的声响。

      四周寂静无声,时间一寸寸流逝,少年挨着他的身体柔软的泛起暖,褚寻手指动了动,半晌,僵硬的拉开言业生。

      他不该保持这样视而不见的态度。

      从一开始做下这样的决定就错了。

      注视着言业生,少年瓷白的皮肤和那双眼里藏着的期待,无一不诉说着他的年少和青涩。

      很美。

      但就是这样,褚寻更加不愿他在如今无知无畏的年龄下轻易做出将来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这条路并不好走,他这样的年纪更是容易被迷惑。

      言业生现在也许只是分不明晰,但他要明白。

      眼里的情绪渐渐沉淀,铅黑罩在冰层之下,褚寻脸上的神情也冷凝成伫立万年的原木一样沉默。

      褚寻垂着眼思考着措辞,他默了半晌,直到窗外淋漓雨声渐小,才轻轻开口。

      “业生,你才十六岁...”

      他的声音很缓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念出,铅黑的双眼静静的看着言业生,年岁沉淀与经年的打磨让他在此刻显得冷淡又平和。

      “更没有走出过这里。”

      褚寻看着他的脸,平缓的视线一瞬间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复杂。

      “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带你出去看这个世界,它很大,也很广阔;这世上有许许多多更好的人,他们可能比先生更加伟大也更加崇高,”褚寻说到这儿,顿了下,视线看着言业生,深黑的瞳孔温和而冷静,透着极致的清醒。

      言业生尚小,他不明白,但不代表褚寻也跟着一起不明白。

      他不能对小孩儿的一生那么不负责任。

      “你会看见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会发现这世界依然很美好...”褚寻沉默了下,温和的神情几乎是纵容的注视着,他喟叹了声:“业生,你才活了十六岁,你的人生还很长。”

      “不要这么轻易的把自己交出去。”

      “况且你只是短暂的把对我的感激和爱情弄混了,等长大了你就不会再这么胡闹了。”

      言业生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听到这儿,他抬起头,苍白肤色上暗红的瞳孔注视着褚寻喃喃道:“您认为我是在胡闹,对您的感情只是感激吗?”

      褚寻避开他的视线:“我在你最不堪的时候帮了你,照顾着你,这很容易让你产生错觉,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周到。”

      “您不相信我?”言业生的目光看着他,暗色的瞳孔辨不清究竟是红还是黑。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褚寻头疼的皱了皱眉,想要与他讲明白,却难得的语塞。

      过了会儿,褚寻闭眼“就说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当我老了之后你仍然年轻,我死了后你...”

      褚寻话还没说完,少年就罕见的打断了了他。

      “...我查过,我的寿命是正常人的五分之四。”

      ”他们能活到七十五岁甚至更久,但白化病人的平均寿命只在六十岁左右。除此,男女寿命相差在十年,男性患者的平均寿命更是在五十五...”言业生语气平静,冷静的像是在念报,轻哑的嗓音里却带着明晰的颤抖。

      他看着褚寻缓缓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先生,我们会一起死去。”

      少年说这句话的神情无比坚定,明亮的像是四季交替,日升月落,双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风景,映衬的其间水光几乎要烫伤褚寻的眼球。

      “......”

      风吹响紧闭的窗门,月色透过乌云照进房间,冷色流泻到褚寻椅边。

      褚寻垂下视线不再看向他:“业生..,别这么想,你只是把对我的感情混淆了,先生可以慢慢教你,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言业生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勾起唇角轻声道:“那先生怎么才能相信我,不是感激,更不是报恩...”我早已丢弃那些无用的东西。

      “只是喜欢您。”

      褚寻收回放在腿上的手指:“业生,你还小,别这么轻易就做下一个决定。”

      ”很多事你尚不明白,况且...你甚至还没有成年。”

      男人嗓音越来越低,沉着许许多多难以表明的情绪。

      褚寻视线清且浅的落在他身上,清明的目光宛如山间清晨缭绕的薄雾,又像是蔓延无边的山川,封藏着许多埋在雪下的情绪,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

      言业生:“先生的意思是说我成年就可以了吗?”

      褚寻闻言微怔。

      成年...

      心下宛如被移开了一块巨大的磁石,磁场不在,褚寻也一寸寸从他那自己埋下的思维怪圈里转了出来。

      是啊,言业生这一生中决定性的两年绝对不会再结束在这个噬人的铁窟里,他会离开这里。

      不会再被捆缚其中不得而出。

      空气中寂静了许久,言业生也没再说任何的话,被月光轻吻过的侧脸安静而认真,浅红色的瞳孔静静的望着褚寻。像是一场无言的战争。

      褚寻能感觉到心脏里渐渐蔓延而起的酸涩,犹如陈酿了许久的葡萄酒,柔软微醺的酒液一点点儿浸入四肢百骸,又带来让人迷醉的甘甜,像是漩涡,而他正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随着雨声倾泻,四周越加显得静谧,连带着言业生的瞳孔也慢慢暗下去,像是无助熄灭的恒火,看的褚寻心中一沉。

      “...唉”

      褚寻轻叹一口气:“小孩儿,你这是在偷换概念知道吗?”

      言业生紧抿着唇:“您说的我可以任性。”

      他通红的眼眶和瞳孔积满了水渍,却怎么也不肯掉下来,看着可怜又阴郁。

      褚寻伸手揽住他,自己都感叹自身的毫无原则,指腹蹭过湿濡的泪水:“...我可没让你用在这种事上。”他还是认输了,他舍不得言业生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答应也没什么。

      毕竟纵使最后言业生想走,他也不会让少年难为。

      可能其实他早就输了...,更早于他发现自己那见不得人的欲望之前。

      轻轻吻了吻言业生柔软的发丝,让他更加贴近自己心脏。

      褚寻已经三十二了,早就不年轻的年纪,也没有少年那般为爱的激情,他总是显得成熟而稳重,像是所有事都写进人生规划的剧本似的,事实证明也是。

      他也知道自己性子冷淡,没有太多情绪,但对着言业生他就像是把所有的情绪和耐心都给了他。

      褚寻有些时候思索,他想可能就是这样才会让言业生对他生出这些不应该的情感,他确实对他太好————已经超出褚寻最开始的界限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告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