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没有美人鱼》事已至此

1、1

　　一日，满载童话书籍的邮轮在海上遭受狂风袭击，小美人鱼瑞娜正在海里同鲸鱼嬉戏，抬头看见海上一个接一个的阴影往下掉，伸手接住一本。

　　“这是什么啊？”瑞娜拿着方方正正的东西，问她的鲸鱼伙伴。

　　“好像是书，记载人类故事的东西，海底的故事只能刻在石头上，岸上的故事就写在书里。”鲸鱼曾见过有人将书籍扔进海里。

　　“这里面的字，你认识吗？”瑞娜翻开一页，印着一位身穿铠甲英俊的王子，“他好帅啊！”

　　瑞娜感到新奇，想知道岸上的故事，拿着书来到海底鱼婆婆的家中，她们家世世代代负责海底记事簿的编写，有什么大事都是鱼婆婆刻在石碑上口口相传给整个海底世界的同胞。

　　比如：不要去咬鱼钩上的食物，不要靠近渔网，不要跟潜入海底的人类离得太近，等等等等

　　作为海底的高等生物，美人鱼家族一直遵守着石碑上的生存准则，除了极少数的被人类拍到活动的轨迹，从来没有靠近过人类。

　　“鱼婆婆，这书里讲的什么啊？”瑞娜将书递给鱼婆婆，鱼婆婆已经活了几百年了，见多识广，领着瑞娜走到一扇门后面，指给她看。

　　“这是我从海底搜集到的书，书里的文字对应着我们海底的语言。”鱼婆婆说着摇摇头，“只可惜，这里面的故事都是假的。”

　　“假的？”瑞娜不信，开始研究书里的故事。

　　“当然是假的，岸上是人类最善于伪装了。”

　　瑞娜头脑聪慧，很快就靠着鱼婆婆的工具书看懂童话书中的故事，跑去给她的鲸鱼伙伴讲起来。

　　“从前，岸上的森林里有一个王子，他长得英俊潇洒。”瑞娜说着指了指书中的插画，王子头戴王冠，手拿制杖，目光坚毅，显得十分高大帅气，“王子长大后会迎娶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生当做新娘。”

　　瑞娜说到这里，不禁抬头往海面看去，“瑞娜，你也是我们海底最美的美人鱼。”鲸鱼伙伴说道。

　　瑞娜听到这里，心花怒放，摆动鱼尾往海面游去，发动海里的朋友帮她寻找更多散落的童话书籍，岸上的公主种类可真多啊，白雪公主，豌豆公主，可还唯独缺一位从海里来的公主。

　　夏日傍晚，海面再次狂风大作，瑞娜听到消息，在海底静静观望，这一次会不会又散落下更多的童话书。

　　这一次，散落下来的不是书，“瑞娜，好像是个人。”鲸鱼伙伴提醒瑞娜，平时遇到人，她们就要紧急撤离，但瑞娜看那个人穿着童话书上一样的白色制服，身材高大威武，以为她是岸上的王子，朝海面游去，拖住溺水的人。

　　“瑞娜！”鲸鱼的声音晚了一步，瑞娜已经游到海面。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瑞娜找来破碎的甲板，等待男人苏醒，瑞娜看了看男人笔直又粗壮的双腿，静静欣赏男人的脸庞，这是一张比海底的人鱼王子都好看的脸，睫毛上带着水珠，映照着夕阳下最后一点余光，瑞娜又看向自己波光粼粼的鱼尾，突然想拥有一双人类的腿。

　　“你是谁？”男人从甲板上醒来，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美人鱼，她银色的鱼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随着海水来回波动，比天上挂的月亮还要耀眼。

　　“我叫瑞娜，是我救了你。”瑞娜开心地笑起来，坐在甲板上，将鱼尾伸入海里，瑞娜眼神透亮，就像童话书中公主见到王子那样欣喜。

　　“我叫奥理，你是美人鱼？”奥理同样惊讶，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美人鱼。

　　“是的，我还知道你是王子。”瑞娜推动着甲板往岸边游去。

　　“王子？”

　　“对啊，上一次有船倒了，我捡到很多你们的书，里面都是关于王子的故事。”奥理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船员制服，站在海滩上整理自己的仪表，俯身亲吻瑞娜的手背，回答道：“是的。”

　　“那你下次来可以给我带来更多关于你的书吗？我想知道更多王子与公主的故事。”瑞娜请求道。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岸上呢，岸上灯火透明，有很多美丽的景色。”

　　“我无法上岸，我没有办法行走。”

　　“我可以一直抱着你。”奥理说着弯腰鞠躬。

　　瑞娜听到这话，心脏怦怦跳，可是她不能离开家，再说，岸上不仅仅有王子，还有很多危险的捕鱼人。

　　“那好吧，小公主，我明天会带给你很多很多的关于王子的书。”奥理挥手告别，看着瑞娜欢欣雀跃的游入海里，巨大的鱼尾在海中渐渐消失，心想：多么美妙的姑娘。

　　瑞娜找到鲸鱼，鲸鱼还在为瑞娜担心，“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他会把你捉走呢。”

　　“怎么可能，我可是救了他的性命，他人好极了，长得十分英俊，还很有礼貌，他答应我明天会带给我更多的书，来报答我救命之恩。”

　　奥理按时赴约，他身穿一身白色西服，带着一箱子书，开着游艇在等待瑞娜，瑞娜比任何时刻都要美丽，瑞娜坐在游艇上，将鱼尾垂入海里，像一条银色的瀑布。

　　奥理邀请瑞娜上岸看一看，向瑞娜讲起陆地上有趣的故事，逗得她笑得花枝招展，瑞娜想起石碑上刻下的古老规则，摇摇头拒绝奥理，抱着书回到海底观看。

　　书中讲述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什么是爱，海底的动物从来美接触过这种东西。

　　瑞娜越发好奇，更加期待明天遇见奥理，听他在岸边讲故事。

　　这一次，奥理给她带来了美食甜点，告诉她岸上到处都是。

　　“可我不是海底的公主。”天真的瑞娜因为只有公主才能嫁给王子。

　　“可你是我的公主，我也是你的王子。”奥理含情脉脉看向瑞娜，低头亲吻了她的脸颊，瑞娜的鱼尾竟然因为血液奔流变幻出不一样的色彩，像是流淌的彩虹。

　　奥理惊叹鱼尾的变化，“这也是我第一次遇见。”瑞娜也同样觉得惊奇，书中写道公主遇到王子会有各样的变化，没想到瑞娜今天也有同样的变化。

　　奥理抱着瑞娜走向岸边，这是瑞娜第一次看到岸上的风景，城市中车水马龙，人人都驻足停留观看这一奇异景象，“别怕，这是你作为公主的待遇。”

　　平日里在大海自由翱翔的瑞娜从未见过如此隆重的场景，心中倍感兴奋，这正是书中写道的那样，满城百姓夹道欢迎王子的场景。

　　“我们会结婚吗？”瑞娜幸福地问道。

　　“当然！”

　　奥理将瑞娜放入专门为她打造的水族箱中，让瑞娜尽情地畅游，慢慢地，水族箱越来越大，越来越豪华，奥理为她买来越大美丽的衣服，可是瑞娜有些劳累，“奥理，亲爱的，我不想见到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我想见到你。”

　　“可我很忙，我要给你挣钱买好看的衣服。”

　　“我不需要这些衣服，我想见到你，你已经很久没有亲吻我了。”瑞娜觉得奇怪，为什么奥理不停地对着镜头告诉来水族馆的游客，他有多爱瑞娜，却不愿意抽空来见一面。

　　“来，不要再耍脾气了，把饭吃了。”奥理端来甜品，如果不是瑞娜闹绝食，奥理也不会赶来。

　　“亲爱的，一定是你太想我了，不如我们生个漂亮的小美人鱼吧，让她天天陪着你。”奥理亲吻瑞娜的脸颊，想问来美人鱼生育的秘密，他查遍了所有资料，也没有相关记载。

　　“如果我给你生个小美人鱼，你会天天来看我吗？”瑞娜再一次用她纯真的眼睛看向奥理。

　　“当然了，我会加倍爱你。”

　　“好吧，那我下个月生小宝宝吧，下个月生出的宝宝尾巴是蓝色的，我喜欢蓝色。”

　　奥理听到这话十分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不需要我的参与？”

　　“不需要。”奥理觉得不可思议，连忙将消息传出去，“通知设计部，开发一款新的门票，可以观看人鱼生子。”

　　瑞娜在游不到头的水族馆畅游，下面都是拿着印有她头像门票的游客，还有抱着孩子来看人鱼的妈妈，孩子的闹声是如此地吵闹，瑞娜忍不住哭泣，她想回家，想回海里找自己的妈妈。

　　不是说“爱”吗，不是在一起后会两人都会步入幸福，为什么奥理一天比一天开心富有，可瑞娜却越来越没有精神，她银光闪闪的鱼尾也失去金属的光泽，黯淡无光。

　　奥理找来最好的粉刷师，想粉刷一遍瑞娜的鱼尾，一边搂着瑞娜说爱她，为了她更好，一边摁住瑞娜，将瑞娜的鱼尾挂上闪亮的金属挂饰。

　　“为什么他带给我的书里，从来没写过公主嫁给王子后的故事，从邮轮倒入大海的书里，也没有一本讲过这个故事。”瑞娜在水族馆里思考人生，可想的再明白，她也跑不出去，这里没有一条管道连到海里。

　　这将是她的余生，永远困在玻璃围成的水族馆里。

　　一日，水族馆里来了个海洋学家，她轻轻叩响玻璃提醒瑞娜，海洋学家的眼神和瑞娜触碰，瑞娜感到熟悉，她曾经在海里见过这个女人，她扛着摄像机在海底拍摄，瑞娜没来得及逃跑，可是海洋学家也急急忙忙挡住了镜头，没有像追赶鲸鱼一样追赶自己。

　　海洋学家摇摇头，她知道美人鱼过的一定没有广告上宣传得那么快乐，也一定不是主动上岸。

　　“我当时害怕人类伤害你，捕捞你，没有拍摄过一张你的画面，你怎么在这里。”

　　瑞娜隔着玻璃流下眼泪，“你能去海里找到我的伙伴，给她们说声对不起吗，告诉她们不要再翻开从船上散落到海里的书。”

　　海洋学家明白了，她见过那则新闻，一整船童话故事散落海底，那天的新闻报道标题是“就让童话回到大海吧”，非常浪漫。

　　“童话是假的。”

　　“我现在知道了。”瑞娜明白了，可是明白得太晚了。

　　在不停地巡回展览中，瑞娜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在一个深夜，顺着没有关闭的管道游出去，还有最后一截路是沙滩，她没有双脚，每前进一寸都爬得异常艰辛，红色的血液从她银色的鱼尾上流出来，胳膊因为匍匐前进留下血痕，几乎是爬着回到海边。

　　在最后几步，瑞娜快没有力气的时候，看到海岸边，奥理开着车带着人来捕捉她，她再次加速前进，尾巴残缺了又算什么，只要能回到海里，海浪也一个紧接着一个赶过来迎接瑞娜，这就是宽阔的海，无论海的女儿犯错什么错，都可以回来。

　　“瑞娜，我爱你。”奥理在岸边呼喊。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瑞娜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最后一步，瑞娜头也没回，纵身跳入大海。

　　瑞娜的尾巴不停流血，一条红色痕迹在海里慢慢扩散，然后了海面。瑞娜晕倒在海里，她的鲸鱼朋友慢慢推着瑞娜前进，到鱼婆婆那里去疗伤。

　　瑞娜那引以为傲的人鱼尾巴掉了很多鳞片，也不再银光闪闪，可能要很多年后，才能修复如初。

　　“孩子，你在陆地上经历了什么，悟出来什么道理，我写在石碑上告诉海里的同胞。”鱼婆婆拿起笔来。
　　“我好好想一想，下次来告诉您。”瑞娜要自己把经历和教训写在石碑上。

　　海洋学家接到任务，来研究一下海面为何变红，久久散不去。海的女儿受伤了，海怎么可能是蓝色。海族馆开始派人来找美人鱼，奥理好不容易靠着瑞娜从一个船员变成富翁，拥有一整座海洋馆，怎么可能放任瑞娜回家。

　　他身穿白色西服假装溺水漂浮在海面，带来装备沉入海底寻找，无果，又找来最厉害的作家写出世界上最动人的人鱼之恋的故事，朝海底撒去，海底没有任何回应，奥理败兴而归，在水族馆向众人宣布：美人鱼只是一群拥有美丽却没有大脑的物种。

　　瑞娜看着从海面上飘来的新书，她知道里面印满了新的故事，但瑞娜没有时间打开，她正忙着销毁这些书。

　　“骗你的人真坏，那你见过真的王子吗？”鲸鱼问道。

　　“见过，他来水族馆参观过。”

　　“他身边的公主是不是挺幸福的。”鲸鱼还是把重点放在瑞娜没有遇到真正的王子这件事上。

　　瑞娜笑了，“永远不要相信童话，岸上没有童话里的王子。”瑞娜在鱼婆婆记载规矩的石碑上写道。

　　海面继续有人往下抛撒童话故事，美人鱼每天都在海面巡逻，捡到童话书后用来砌墙，建造她的堡垒，但偶尔还是有小美人鱼看到书转身上岸寻找她自以为的爱情，回来的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