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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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舒月如今住在贺星家对面了。
以前的小区在两年前就拆了，贺星与曹家人一块搬了出来。曹爸爸曹妈妈平时乐善好施，对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总是多加帮助，这也是他们常年住在出租房的缘故——没有积蓄买不起房子。兴许是善因结善果，曹爸爸后来在一次买彩票时中了大奖，买了套新房。
贺兰留下的钱不少，曹妈妈一直没怎么动过，这几年在银行生了些利息，凑合凑合也能给贺星买了一套，就在曹家楼上。
瞿舒月的房子是瞿阳留意着帮她买的，他知妹妹的心思，又有心去讨好。
曹可容恍然大悟，“难怪了，从前天开始，楼上一直有声响，我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上面一直没人住的，今早上去一看，陆陆续续有人搬家具进去，原来是舒月姐你啊。”
瞿舒月点头。
曹可容心情有些复杂，他表面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本能感知到这次相遇不是巧合。
那遥远的五个月相处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鲜明起来的是瞿舒月这个人，她冷冷清清，孑然一身，唯独在望向贺星时，才稍微有了些温度——这是他此刻回首那段懵懂岁月所得出的结论。
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曹可容想：那时，阿星才十二岁啊!
然而瞿舒月从未有过份的亲昵行为，且态度坦荡，让曹可容生不出任何反感来。
甚至，曹可容冒出了另外一些想法：阿星以前对舒月姐是特殊的，如果可以的话……
曹可容瞄了下贺星。
贺星低垂着头，粉色吸管似乎褪色了，把他的唇染得红润，他嘴里含着半口奶茶，两腮微鼓，他专注看着沙发上的手——瞿舒月的手：食指与中指支起来，像人的双腿一步一步沉稳向他走来，近了，顿了顿，然后踩上他的膝盖。
“咕噜。”
吞咽的声音微乎其微。
从两人的小动作，再到贺星滚动的喉结上，曹可容挪开眼，恰与瞿舒月微冷的眸子对上——
“……”
对不起，打扰了。
因为遇见到了瞿舒月，下午的活动取消，这群男孩子们吵着要去帮她搬家，曹可容义正言辞让他们爱去哪去哪，别碍事。
瞿舒月则说改天请他们过来玩。
回来的第一天，她不想让太多无关紧要的人与事，挤去她与贺星的相处时间。
三人回家前还去了趟市场，买鸡鸭鱼肉，说要准备一顿大餐欢迎她的回归。
“阿星的厨艺更好了，蒜蓉粉丝蒸沙虫是阿星的拿手活，我爸妈，还有李姨他们就着能吃两碗大米饭呢。”曹可容说起这道菜，夸张的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口水。
瞿舒月听着，眼神微沉。
她有些嫉妒每天在贺星周围的人，他们所不经意的，是她五年来时时幻想着的、渴求着的。
离晚饭时间还早。
瞿舒月的“家”已经完全装修好了，且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令曹可容想起五年前的那群穿衬衣黑裤或女仆装扮的人，专业又高效率，令人敬佩。
室内风格一如既往的简约大气，又处处透露着精致感，
曹可容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陷进半个身子，他把一个红色抱枕塞到贺星怀里，环顾四周，等瞿舒月端着糖果饼干出来后，他脸上还挂着惊讶。
“舒月姐，这真的是你的房子吗？”他不由问。
瞿舒月点头，没有解释，她知晓曹可容的意思，室内装潢色调明亮，与她有些格格不入。
贺星揣着抱枕，墙上的画攫住了他的目光，两张五颜六色的手掌印的画，过去了几年，色彩已经明艳鲜活。
“啊？那是我们的手掌印。”
曹可容也瞧见了，拉着贺星过去看，“阿星，你还记得吗？”
贺星低着头，这画是按照她的身高挂上的，所以在他的平行视线下，他注视着里面的手掌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么小，这么大。
晚上，曹爸爸曹妈妈下班回来，见到瞿舒月很是惊喜。
他们对她印象非常深刻，曹可容当初能跟阿星一块考上好学校，有一部分归功于她，平日里他们相处得很好，只是这个漂亮又知礼的女孩走得太匆忙了，常让他们惋惜。
几人一块吃晚饭。
曹妈妈用公筷给瞿舒月夹了些沙虫，看着她，回忆往昔来，有些感慨，“那时你刚来，我第一眼见到你还愣了好久，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天上来的似的。”
曹可容非常赞同，“对对对，就是因为舒月姐长得太好看了，我才拉着阿星去找她捐款的，没想到舒月姐人美心也美，捐了好多钱呢。”
曹妈妈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认识的由来，哭笑不得，“这傻孩子。”
转头问瞿舒月：“还打算走吗？”
瞿舒月摇头。
曹妈妈又问：“那找到工作了吗？”
瞿舒月这种学历是不愁找工作的，曹妈妈也就顺势问了而已。
瞿舒月不瞒他们，说自己父亲叫瞿术，瞿氏集团的那个瞿术。
曹爸爸曹妈妈皆是一愣，沉默了很久，就算是圈外人，也知道大名鼎鼎的瞿氏集团。
花了一些时间将这个信息消化，曹妈妈悻悻说：“我本来还寻思着牵红绳把我们院的海归医生介绍给你，想着你们都有这出国读书的经历，有个共同话题……”
曹妈妈说着，噗嗤一笑，开玩笑说：“还真是天上的仙女，也不知道还得掉下哪个男神仙才配得上舒月。”
瞿舒月一怔。
饭桌上的言语往来与贺星无关，他自顾自的安静吃饭，吐出骨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嘴角蹭到一小颗白芝麻，他一无所知，低头扒了两口饭。
“阿星，吃饭别这么急，明天放假，暑假作业不用赶着八点开写啊。”曹可容提醒他。
曹妈妈也说：“阿星慢些吃，不急，陪你舒月姐多坐一会。”
她又转头去打曹可容，“你今晚必须给我写作业，听见了没？你班主任下午打电话给我了，带着阿星逃课，你有能耐了是不是？”
曹可容脸都垮了。
后来也没有陪瞿舒月多久。
吃完饭再说一会话，瞿舒月脸上带了些倦意，曹妈妈心疼她舟车劳顿，让她回去睡觉。
贺星跟着上楼回家。
夏夜不知倦，从走廊的窗户中窥探到外面万家灯火通明。
瞿舒月与贺星懒得等电梯，直接走的楼道，楼道里安装的是声控感应灯，两人脚步轻盈，刚走进去竟还是一片黑黢黢的。
贺星咳了一下。
灯亮了。
瞿舒月微眯着眼。
贺星墨色碎发下的后颈白净，随着他回头的动作脊椎骨玉树似的浮泛。
冰肌玉骨用在男孩子身上竟没有违和感。
不知不觉，贺星已经走上几阶阶梯，回望着还在原地出神的瞿舒月。
他沉默看着她。
“阿星。”声音轻轻荡开。
瞿舒月上前一步。
贺星也往前跨一步，又上了一阶，但相对于她却是后退，离得更远了。
那时候，他也是后退着的——
五年前离开前的那一天，台风过后的那天。
瞿舒月在路上被父亲与哥哥撞见，强行带回去了别墅。
瞿术罚她跪在地上，听着保镖报告着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把玻璃杯往瞿阳身子砸，碎片在他的脸划出一小道口子，甚至是脖子也溢出血丝。瞿术怒斥着瞿阳的隐瞒，助纣为虐，说连个妹妹都管不住，遑论诺大的公司上万人。
瞿阳脸色发白。
瞿舒月说这是她的事，与她哥无关。
瞿术怒火中烧，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厉声道：‘自轻自贱的东西，竟要为了个乳臭未干的杂种差点赔上命。你这条命是属于瞿家的，想要逃，有种就摘了姓，净身滚出这个家。’
瞿舒月起身就要走。
瞿术的声音却如影追过来：‘现在你要是敢踏出家门，今晚就是那个贺星的死期。’
恨意在瞿舒月胸口聚拢，她恨不得随时要咬下瞿术的肉来。
瞿术视而不见，吩咐管家去安排私人飞机，明天就把瞿舒月送出国，免得丢人现眼。
当晚瞿舒月还是偷跑了出去，她哥又帮了她一次，躲着监控，翻过高墙穿过后山，路上有辆车在接应她。
夜色很浓，她坐着车，路灯错落照进昏暗的车里，她脸上是颓废绝望却又带着异常的狂热。
她悄无声息的进入小区，去开贺星的门，她知道他也是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前地毯底下的。她没有开灯，摸黑着到他的房间。
轻微的声响使贺星醒来，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自他的眼。
飞蛾似的扑向火。
瞿舒月挤上这张矮小的床，抱住贺星，用力的抱紧他，嘴里急切喊着他：‘阿星，阿星……’
滚烫的泪从贺星的脖颈滑落在肩窝，再顺着脊椎继续流淌。
贺星伸手，揽住瞿舒月的腰。
方才只是难过悲伤，被贺星回应后，转化了更加剧烈的不甘怨愤。
泪水无止境溢出。
瞿舒月说：‘我要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一定会回来，你要等我，你答应我的，等你长大了，我们就做最紧密的人。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你长大了，我就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阿星，你不能、你不能跟别人好。’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她就要失去阿星了。
她真的就要一个人了。
瞿舒月无声的哭泣着，在这深沉的孤寂与疼痛里，她生出了绮丽幻想，她盯着贺星，脸上炽热而疯狂，她说：‘阿星，要不我们一起死吧？’
于是，她拖着他往厨房走。
月色正明，笼罩了台风后乱糟糟的一切，瞿舒月想：这样的夜晚倒也适合殉情。
就在这出神的片刻中，贺星挣开了她，他后退抵着墙，一向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满是惊恐。
瞿舒月从贺星脸上看到了求生的欲望。
于是，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