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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还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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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有些刺眼。
安室透这样想到,这是他凌晨才刚刚来过的地方。
秋本夕下了车,仔细闻了闻,就拉着安室透往里走。哥哥身上的味道太明显了,不过这苦涩得过分。
她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从早上开始哥哥就很不对劲。
本来平时很乐意和好看的哥哥姐姐说话的,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秋本夕有些慌张,循着气味,撒开腿就跑了起来。
安室透被拉得一踉跄,跑起来的时候,夏日的风拂过发梢,热得头脑有些发昏。不知怎的,他竟想起在警校追逐打闹的日子。
远远就看着一个小小的少年,也能说是个小孩吧,呆坐在墓碑前面,素色的衣裳恍若和这清冷的墓园融为了一体。头毫不顾忌地倚在碑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刚好是背对着他们的角度。秋本夕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也往往意味着她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就像是现在。她的心脏像是氧气即将消失,在用力地跳动着,在奋力地挣扎着,每一口吸入的空气沉重地要将她拖入无尽的噩梦。
特别是对于重要的人,越重要越感同身受。
秋本夕伸手攥住安室透的的衣服,捂着胸口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溺水的人。
安室透也顾不得自己的讶异,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拍打着秋本夕的脊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秋本夕艰难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但是这样的情绪,她再不过去,哥哥会崩溃的。
“安室……哥哥,把我……抱过去。”秋本夕恳求道,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即使再走近一步,她可能会更加痛苦。
“好,好。”安室透单手捞起已经有些不清醒的秋本夕,大步走上前去。
走到那个他天微亮才去的地方,走到那个他现在还没办法光明正大看望的地方。
恍若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秋本夕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后背的汗水浸湿了衣服,手软得没有力气抬起来。
“哥……”秋本夕尽力地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少年。
安室透滚了滚喉结,怀里的女孩已经痛苦得即将昏厥,他现在再多的心思也只能压下去。直接用力掰过那个少年的身子。
藏着怒火严肃地说道:“快看看你妹妹她怎么了?”
少年半长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侧,紫色的眼眸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漫上了细细的红血丝。
在安室透锲而不舍的摇晃之下,少年终于有了反应。眼神慢慢有了焦距,停在了即将闭过气的小女孩身上,瞳孔一缩。
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完全不随他的意愿。“小,小夕!”
他伸手拉过安室透怀里的女孩,却不料自己哭了几个小时后身子完全没有力气,一不留神就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这一点意外,使得他的理智慢慢地上线。
小夕她……
说抱歉好像没有了意义,他本来演得好好地,一早就把小夕支开去找毛利侦探,这样就不会被自己影响。小夕最亲近的也就是他了,对他的在意只会使得她更加地痛苦。
秋本夕慢慢地站起来,拉起瘫坐在地的少年。认真地说道:“我们先回去。”又附耳过去,轻声说道:“试试看。”
少年抿了抿嘴,到底是那份感情占了上风,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安室透闭了闭眼睛,脑袋里混乱得像团乱麻。看了看恢复原样,不,应该说是一脸冷静的秋本夕,还有那个神似死去同期的少年,以及那块熟悉的墓碑。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女孩却已经牵起了她的哥哥,走在了前面。他被忽略得彻底,但这并不重要。
安室透尽力忽视掉那种即将问出口的冲动,看似冷静地当个沉默的司机。握在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凸起,蜿蜒盘旋,狰狞骇人。
“安室哥哥,让我和他待一会。”秋本夕极其严肃地说道。哥哥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
安室透沉默地点点头,沉默地熄火离开。
余光瞥见,树的影子在车窗上摇摇曳曳,里面人的神色明明灭灭。
少年靠着椅背,深深吸了口气。“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或者说,那个我根本就没有死。就像小夕你说的一样,我只是凑巧到另一具身体上的灵魂。”
秋本夕生来就能看到阴阳之事。
在她看到这个少年第一眼,就发现了灵魂和身体并不契合。今日能够恢复记忆,应该是失去那一魄又重新回到了躯体中。
少年,不,应该叫萩原研二。
他愿意和秋本夕回来,是因为他知道她的能力能看到死者的灵魂。说不定,说不定……哪怕是渺茫的希望,他也会赌一赌。
秋本夕认真地看着他,“真的确定吗?”
躯体一死,灵魂也会很快消弭于世间。至于是不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说转世投胎,谁也不清楚。也有一种会逗留的,那种被某一方力量允许的,依旧飘荡在这个世界。
至于那种力量是什么,秋本夕也不清楚。
萩原研二郑重地点了点头。
鬼神之说他在生前会嗤之以鼻,可现在他都借尸还魂了,事实就在眼前。
秋本夕拿出风铃,轻轻地晃动,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令人沉迷而又神往。
萩原研二手指掐进了自己的肉里,迫使自己清醒一点。这声音,这声音,就好像要把他拉进无边的深渊。
他的脑袋慢慢地迟钝,周围的一切似乎成了一帧一帧的影像,模糊一片,只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色块在晃动。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到他能够动弹,又觉得似乎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小,小夕。”
——
摇动风铃可以找心中所想之人。
凡事皆有代价,日后才见分晓。
秋本夕目色沉沉,稳稳地说道:“他还活着。”
她马上就感受到了洋溢在空气中的喜悦分子,如同漫长黑夜中突然出现的繁星点点,巨大的欢喜瞬间盈满了整个心脏,把极大的空虚迅速地填满。
走投无路的人向虚无缥缈的上苍乞求后得到了回应。
秋本夕伸手扶住了悲喜交加而晕过去的萩原研二,她第一次使用风铃,对带来的风险一概不知。带着未知的恐惧,却又被满心的欢喜围绕着。
她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不过她现在没有力气想这些事情。
推开车门,费力地把萩原研二拉了出来。抬头一看,就见到安室透垂着眼眸,站在不远的公寓门口等着他们。
“安室哥哥!”秋本夕招了招手。
安室透想照常微笑,但脸部的肌肉似乎是僵住了,怎么拉也拉不起来,嘴角抽动了几下,无可奈何地垂落。同期的离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谁都不可以触碰的地方。就像FBI,明知不是他,却始终没办法对他心平气和。
伸手捞起疑似同期的男孩,又牵起女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公寓。
秋本夕转头看向周围环绕着苦涩和沉重又带着不可置信的欣喜的安室,“安室哥哥,那个人,你是不是也认识?”
毕竟在安室透的角度,他本来已经接受了同期的离去,却触不及防地和萩原相逢。此时的他,无疑是欣喜和恍惚占了上风。
安室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哥哥他是怎么了?”
秋本夕踌躇了一下,在不透露秘密的情况下实话实说了。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在觉得安室透是个好人的前提防备心并没有那么重。
“他之前失忆了,今天突然想起来……应该是他知道了自己曾经失去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哥哥他,在那一瞬间的世界应该都是灰暗的吧,就像一个拥有明亮眼眸的人失去了倚仗的双眼。
“安室哥哥,你失去过吗?”秋本夕忽然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其他人对这种事情的反应,她能感受到萩原的情绪,却没办法真正地去理解。
事有利弊。每个人的感知都是不一样,生来就能对别人情绪感同身受,是幸也是不幸。更多时候,为了保护自己,只能选择不在意。
就像她现在毫不顾忌地问安室透。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又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秋本夕的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又伸手点在自己的心口处,那是永远回不来的一部分自己,定格在灰色的记忆里。无论遇到再多的人,再知心的伙伴,也同样是填补不了的。没有可比性的存在,独一无二。
秋本夕抿了抿嘴,低声说了句:“抱歉。”
安室透浅浅的笑容挂在脸上,“没事。至少我还可以在琐碎的日子里慢慢地感知他们的存在。”
感知他们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那是甜蜜和玻璃碎片掺杂在一起的,永远戒不去的瘾。是无时无刻,含在嘴里的苦涩与浅浅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