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山遇江

1、提线木偶

　　在烂尾楼发现尸体不是什么稀罕的事，这里很少有人会来，监控覆盖不全面，还有现成的作案工具，是个抛尸，埋尸的好地方。不说别的市，至少每年江市都会有几件类似的案例，但北江区这样的案子倒还真是三年来头一回。
　　一般这种案子都是为了情财或者因为某些小纠纷导致的激情杀人，尸体一般保全较完整。但这次，死者尸体被严重损坏，面部被钝器砸的惨不忍睹，分辨不出模样，四肢也被肢解拆开了，然后又被人用线缝了起来，那人手法并不太好，一针长一针短，但却不完整缝合，中间隔着半米左右浸了血的鱼线，被凶手摆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姿势，活像是个提线木偶。
　　“现在是2020年6月15日18时31分，温度36℃，尸体未发生腐烂，背部出现大量紫红色尸斑，未发现明显僵化或软化，初步推断死者生前进行了大量运动，死亡时间为6月14日22点到15日1点。尸体有大面积拖拽损伤痕迹，凶手应该为男性……”
　　和何岸一起出警的宋钐很快通过初步鉴定判断出了死者的大概死亡时间，何岸拍了下宋钐的肩膀打了个哈欠，“钐哥，辛苦你了。”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流浪汉，流浪汉看得出来何岸官大，认准了那是警察的头，立马卖惨：“警察同志哇，我可是好公民啊，不偷不抢不上吊，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娃子，这事儿可和我可没半毛钱关系啊，我一发现尸体就报警叫你们来了……”
　　何岸听了也不多说什么，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宋钐皱了下眉，警告的撇了她一眼，但还是先绷着个脸问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流浪汉也是个老油条了，说是不偷不抢的，其实是局子的常客，见卖惨没用，干脆混不吝的耍起了无赖，咧开了嘴，漏出一口黄牙：“大概是六点左右吧，这么大的案子被我发现了，有点啥奖金发吗？”
　　宋钐完全不吃这套，甚至脸黑了又黑：“别跟我玩这套，老实回答问题，说说当时的情况。”
　　横竖180+的宋钐黑起脸来是真的吓人，流浪汉被唬住了，也就不敢贫嘴，老实的交待起了事情经过。
　　发现尸体的流浪汉叫赵常，平时在大街上乞讨，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晚上就住在烂尾楼凑合。昨天晚上和几个狐朋狗友搞来了好些酒，在烂尾楼里头喝了个昏天暗地的，一直喝到了早六点才睡。
　　几个流浪汉醒来就已经下午了，赵常迷迷糊糊睡醒爬起来小解，和平时一样随便找了个地方打算解决一下。
　　他走的这一片有些杂草和碎石头，不怎么好走，再加上还是醉晕晕的，结果半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赵常爬起来就没好气的朝绊倒自己的地方狠狠的发泄了几脚，却感觉随之而来了一股死老鼠的恶臭味儿，也没多想。
　　但是流浪汉啥味儿的窝没住过，闻见这味却仍然那有点反胃。“妈的，谁特么把死老鼠扔老子地盘来了。”
　　赵常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继续找地方解手，刚打算解裤子，脑子也清醒了些。想到自己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的东西，心里一个咯噔。
　　再回头原路返回时，才看清了绊倒自己的，居然是个人的手臂。
　　赵常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妈的，原来不是死老鼠的臭，而是死人的尸体。
　　“妈的，看见这玩意是真他娘的晦气，那倒霉家伙也是真的倒霉，被人分尸了，活该，谁让他死爷爷门口的……”
　　何岸对赵常说的不怎么感兴趣，漫不经心的听着，眼神都没怎么聚过焦，左右乱瞟，然后等他说完了，打了个哈欠对宋钐说：
　　“一队保护好现场，二队走访民众，看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你去查一下死者身份，联系家属，剩下的等刑警队的来交接下班。我去看看肖灿那边尸检出了个什么名堂出来没，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肖灿是局里的法医，说是法医，其实也就是个倒霉蛋，学的法医专业，却不小心考了个片警文职，进了何岸这。
　　说句夸张了，毕业即失业，再也没碰过尸体，跟着何岸在北江辖区混了三年了，本来人也快佛系了，摸不着尸体就摸不着吧，谁知道这个档口，出了这么一桩命案！
　　“姐，尸检报告都在这了，其他的需要仪器操作的检测不了。”
　　肖灿语气挺激动的，说句不尊重死者的，虽然自己现在没权力做具体的尸检，但就这么过下手瘾，她也满足了，三年头一回啊！
　　何岸拿过尸检报告，随意看了两眼，就还给了肖灿，拍了下手掌带上手套，又走近死者蹲了下来摸了下沾了血的土闻了下。
　　“啧，果然不愧是江市的夏天。”
　　旁边片警一直拍照取样的声音有点吵到她了，她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掏了下耳朵说：
　　“差不多了，等下把报告交给刑警队的，我再去周边看看。”
　　肖灿点头应下，把尸检报告和笔录都交给另一个片警，就跟何岸去了赵常所说的喝酒的地方，还没进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冲鼻的酒味儿和霉味，味道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房间里的构造很简单，但是却乱七八糟的除了床和桌子到处都是灰尘污垢，不过倒是一览无遗，毕竟没什么家具在里面，想想也正常，毕竟是流浪汉了，哪还有什么讲究，是个能睡的地就行。
　　房间里一张破旧的木床和桌子占了很大的空间，空的酒瓶子倒得一地都是，还有些残羹冷炙和几个快餐盒子散落在桌上，看样子确实像赵常说的那样，就这些酒瓶子的量，要是没喝到早上何岸才要好好拷问拷问赵常。
　　“这些人估计是喝嗨了，案发现场离这这么近这些人都没听见个声。”
　　肖灿不怎么喜欢酒味儿，闻见酒味儿就下意识想埋汰几句。何岸哪还能不了解肖灿，打趣道：
　　“呦，你也说了是案发现场，又是不是第一犯罪现场，就这么下结论，宋钐知道了准得抽……”
　　“你怎么知道不是第一犯罪现场？”
　　肖灿本想怼何岸几句的，可还没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声音的主人在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有人已经来到了她们身后。何岸的话也被打断了，不过她倒是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回头看了一眼，笑的更开心了：“呦，看来我北江警花的名号是保不住了，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小新人儿。”
　　肖灿闻言看向声音的来源，果然看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警官，警官皮肤白皙，不施粉黛，但也难掩她优越的五官。何岸算是肖灿认识的女性中最好看的一个了，就是懒散了点不爱收拾自己，可是照眼下来看哪怕何岸好好收拾一下也绝对比不上眼下这位警花同志。
　　池瞳是今天刚到北江分局刑警支队的，没想到刚入职辖区内就碰上命案，和几个同事立马赶来接手现场，看了赵常笔录后，打算来赵常这边找找线索，没想到正好碰见何岸两人闲聊，听了一耳朵，这才反问。没想到竟然被调戏了……
　　池瞳冷着个脸：“这位同志，出警期间请你严肃，最好别有妨碍公职的行为。”
　　何岸眯着眼，看着池瞳笑意不改：“警花同志别生气，交接完现场，保证不打扰你执行公务，我们啊，麻溜的就走。”
　　池瞳还是冷着脸，看着何岸不说话，何岸被她盯着，没得法，照常用平时欠揍的调子不紧不慢的说：
　　“那人身上不是有拖拽痕迹吗？这不很明显，我真要怀疑你们当刑警的是不是都不带脑子办案啊。”
　　池瞳这回没理她，移开了头，看向看着比较靠谱的肖灿说：我是江市北江区分局第一中队刑警大队副队长池瞳，交接一下案件。”
　　肖灿愣了下说“呃，这是我可负不了责，我们这边头儿在这呢。”池瞳又看向何岸，真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的人居然是负责人。
　　何岸也看出来了池瞳不信任的眼神，也不在意，她巴不得早点交接完，大大咧咧的伸出手说：“何岸，北江区分局第一中队队长，马上进行交接，同志们辛苦了。”
　　池瞳看着何岸犹豫了下，还是礼貌性的伸出手握住何岸的手，池瞳感觉何岸的手有点软但也有点糙，像她本人一样，一看就没什么志气，但却是个刺头。
　　池瞳很快就收回了手，然后去勘察现场，何岸没说什么转身就走，毕竟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天色渐晚，等交接完就已经是七点半了。
　　“池大警花，不知道你们案件调查的怎么样了？”临走，何岸看见池瞳正在看肖灿写的初步尸检报告和笔录之类的资料，而随队的法医还在一旁检查尸体。池瞳看的很仔细，但也看的很快，没去理会何岸不正经的称呼，公事公办地说。
　　“这里的确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具体的还在查，今天之内希望你们支队协助办案，查到死者的身份并转到刑警支队。”
　　“好嘞，警花同志。”
　　何岸收回眼光，点了下头，然后就当成了耳旁风，勾住肖灿的肩膀：
　　“走，姐请你们吃火锅去，有要去的报名啊”
　　“我我我！”肖灿自然是第一个报名的，队里其他几个人也是一呼百应，兴致冲冲的就跟着何岸走了。
　　池瞳看了眼何岸离开的方向，然后就撇开了头。
　　何岸和肖灿几人离开后，才想起来宋钐还在现场协助办案，不过问题不大，就宋钐这性格，也不可能丢下工作去吃火锅。但何岸觉得，人是铁，饭是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火锅店离案发现场不是很远，在北江区挺有名气的，味道一流，价格一流，老板娘姚冰更是一流。好几次何岸她们办完案都会来这搓一顿，碰见过两回闹事的人，都会顺手帮老板娘解决了，一来二去的和老板娘都已经混熟了。
　　何岸几人刚一走到门口，老板娘就认出了何岸一群人，打招呼道：“呦，何警官这是又办完案啦？”
　　何岸耸了下肩也没透露多少，只是随意的摊开一只蹭了点灰的手说：“烂尾楼那边的案子，看我这蹭的一手灰，还好已经转手出去了。”
　　老板娘挑了下眉，笑得娇俏，走过去挑起了何岸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了两声，不厌其烦的说：“啧，你这小脸蛋，当警察是真真可惜了啊。”
　　何岸抓住姚冰的手，笑了笑：“得了姚姐再调戏我，我可要告你袭警了啊，五个人开一桌，还是老样子，变态辣。”
　　姚冰眼神会意说：“位置给你们留着呢，去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