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吃一口屁屁

1、归乡 夜深

　　夜深人静。
　　一家城中心的酒馆，门外的服务生正在弹着吉他招客，一只白猫跳上他身旁的桌子，打起盹来。
　　酒馆内部的角落，两个人相对而坐，却都是一言不发。
　　程安逸望向对面的女孩。
　　一双桃花眼含着水光，此刻却低垂下来，看不出内的情绪。
　　她似乎在想什么烦心的事，时不时抿着唇，眉微微地皱起。
　　“阿筱...”程安逸喊道。
　　慕筱惊了一下，快速地抬头：“怎么了？”
　　“我问你喝什么呢，”程安逸指了指她面前的菜单：“你怎么又发呆了？”
　　慕筱赔笑道：“安逸，对不起啊...”她拿起菜单，随手地点了份。
　　明天慕筱就要离开琊川了，今天约在这儿，算是道个别。
　　“今天不醉不归啊。”程安逸脸蛋出现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经喝醉了。
　　慕筱笑着答应，明天她要走了，今天就让这丫头放纵一回吧。
　　她在琊川呆了三年，在工作的领域也有一番成就，这次总公司来提拔人才，她也被选上了名单。
　　她本是无所谓的态度，却得知总公司是在宁江那带，产生了些许抗拒。可名单已经上报，她也没有更改的权利。想着便是算了，离开这么久，落叶还是得归根的。
　　幸得她对琊川没有多深的感情，除了一起工作了三年的程安逸外也再无什么朋友知己。
　　今晚过后，她怕是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将喝醉的程安逸扶起，点了辆网约车回两人合租的公寓，将程安逸安置好后，便也回房睡觉了。
　　慕筱不常做梦，却在离开琊川，去往宁江的前一夜，梦见了一道江。江水滔滔不绝，连绵不断，轻易就能将路边的人卷入其中。而此时，站在江边的，正是三年前的慕筱。
　　她向前两步，望着江水痴痴地笑。
　　突然间，水花四溅，她落入江中。四周的水涌入她的耳朵，她的鼻子眼睛，她的意识逐渐散去。
　　却在濒死的状态下听到一生叹息。
　　“为什么不肯好好活着呢……”
　　慕筱醒了过来，脸颊两侧已经被泪打湿。
　　――
　　“叮铃铃――”
　　程安逸张开双眼，她还未完全清醒，头也有些昏沉沉的。
　　她撑着坐起来，呆呆地望了望四周。
　　下一刻她突然大叫一声：“慕筱！”
　　程安逸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管自己头痛欲裂，快步走向慕筱的房间。
　　门开后，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原来的设施外，再无有人住的痕迹。
　　她走了，慕筱走了。
　　程安逸无力地走向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忽然低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醒酒汤，显然是慕筱走前备好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我走了安逸，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时间来看你。
　　――
　　此时的慕筱已经登上了去往宁江城的飞机。本次调去总公司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人事部经理，正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慕筱啊，听人说，宁江是你老家？”
　　“嗯。”慕筱淡淡地回应。
　　“那宁江发展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到琊川那里工作啊……”
　　慕筱答道：“想离开，就离开了呗。”
　　她没再和那位经理讲话，转头看向窗外 ，眼中黯淡无光。
　　三年前，宁江一家房地产公司突然被爆出来偷税漏税，打压员工使其自杀身亡。
　　公司董事长慕海诚极力否认，却还是被找出证据。慕氏集团就此倒闭，慕海诚郁郁寡欢，生了场大病，最终一病不起。
　　曾经嚣张气盛的慕大小姐也因此成为过街老鼠，被人笑话。公司的倒闭，父亲的死亡，让20岁的慕筱没了生的渴望，她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在宁江边，她背对着繁华的宁江城，毫无留恋地向下跳。
　　却有人，为了她不值钱的命，甘愿沉入江底。
　　那天她坐在江边，身边围满了警察与医护人员，他们的问话慕筱再也听不清楚，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江面，看着奋力打捞尸体的人。
　　“都是你！”身边的妇人掐住她的脖颈，嘶吼道：“你害死了他！”她掐的用力，慕筱呼吸不过来。
　　掐死我吧，让我这个杀人犯偿命……
　　可她最终在警察的制止下活了下来，那妇人跪坐在地上，双手捂面：“慕筱，我们家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我儿子的命。”
　　慕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一旁……
　　叶驰死了。
　　那个从不会笑，眼神却格外温柔的少年，在20岁那年，为了她，坠入了江底。
　　――
　　“慕筱，慕筱！”
　　慕筱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
　　“宁江快到了，”人事部经理抑制不住兴奋：“你清醒一下吧。”
　　慕筱揉揉眼睛，窗外的景色变了，变成了高耸入云的楼，变成了车水马龙的公路。
　　宁江，她生活了29年的地方。
　　命运总是这么爱捉弄人，将她带回了不敢回望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