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85、偷龙转凤

　　倾涯，倾尽天涯之美。
　　天下间稍有名声的美人都被网罗到这里，哪怕是当今圣上的后宫恐怕也没有这般庞大的数量。
　　但凡能来倾涯楼的必是有金钱有地位之辈，但凡有一点金钱地位的人也都以能来倾涯楼为荣。
　　倾涯是青楼，却不仅仅做青楼的生意，摆得上台面的和摆不上台面的都有所涉猎。只是在多事之秋，政治复杂，经济萧条，有些不摆在台面上的生意就兴隆起来。
　　此时的倾涯楼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高台已空，丝竹声寂，平日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大堂里也空空如也，只有楼里的几个小倌姑娘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
　　宵禁对京城百姓的影响也许只是早点回家，而对这种只在晚上才能赚到钱的场所便是当了财路的灾星。所以，当有人大摇大摆的在这夜间走进来的时候，从护院到楼里的小倌姑娘无不惊诧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显得有些兴奋。
　　柔璟枫着一身银白的长衣，一副干练的打扮，腰间仍旧别着那枚月牙形紫玉，象征家族和身份的东西，一眼看上去便是出手阔绰之辈。
　　只是楼里的人兴奋并不是因为他出手阔绰，而是因为他与那个人关系匪浅，也许会带来他们关心的消息。
　　玩世不恭的笑容荡漾在唇角，只是那于男子稍嫌阴柔的相貌与那笑容毫不相称，明明是很普通的表情却让人猜不透他的喜怒，更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柔璟枫步履轻盈的走进来，挑了个离门口稍远的位置坐下，也不用人招呼，自顾自倒茶一饮而尽。
　　青花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并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看着他的动作，仿佛在等什么似的。
　　果然，三杯茶下肚，柔璟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随意的递给青花，声音有些低沉：“我在这里等，青花妈妈不要吝啬，来些好酒吧。”
　　青花接过纸条并没有看，反而盯着柔璟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道：“哟，柔公子，瞧您说的，这么大的店里头就您一人儿，我不好酒好菜的伺候着，难道真想关门大吉不成么？”
　　说罢不着痕迹的将那张纸塞进袖中，摇摇摆摆的起身往后厨走，步姿婀娜不减，纵是已过而立之年仍是风韵犹存。
　　柔璟枫换了个姿势，唇角仍旧挂大大的笑容，只是墨绿色的眼睛里却有些沉黯，甚至带着些担忧。他不是专业的演员，不能像曜薰那样，连自己的心都投入到角色中去，所以最接近心的眼睛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青花张罗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亲自坐下陪着柔璟枫吃，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不时用暗语交流一下信息，但很显然，他们的心情都有些焦灼。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江郎中便背着药箱从外面进来。
　　柔璟枫一时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却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僵住了动作。
　　“哟，柔公子今日怎么这么快就高了，是有什么心事吧？”青花也站起来搀着柔璟枫的胳膊，努力撑着他身上的重量。“江先生，你帮我把柔公子送进房间里去吧，顺便开个醒酒的方子。”
　　江郎中微微一怔，随即醒悟，急忙走过来，口中絮絮叨叨：“唉，这宿醉可不好，宿醉可不好，太伤身，太伤身了，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胡来呀！”
　　说话间，青花已经将人送进了以前曜薰接客的大房间，自从曜薰进宫，这里虽然仍旧打扫却没有人再用，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将这个房间保留下来，即使恩客再多，也不肯动用这个房间。
　　楼下的人面面相觑，叹息一声摇摇头，招呼着护院的武师关了大门，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柔璟枫坐在房间的床上，江郎中拿了笔墨刷刷写下些什么，口中却道：“唉，问题不大，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不打紧。照这张方子煎一副醒酒汤，喝了，明天早上起来一定没事。”说罢，将单子交给青花。
　　青花接过来，匆匆看一眼，便点点头，道：“我立即吩咐樱桃去抓药。”
　　“慢着！”柔璟枫突然开口，有些口齿不清。“少爷我自己就精通医术，不用他的单子！”
　　“哟，柔公子呀，我们江先生还能害你是怎么的？”青花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摇摇摆摆的走到床边，把单子递给柔璟枫道：“要不您自个儿看看，我们江先生行医这么多年，还会用错药是怎的？”
　　柔璟枫拿过单子，扫一眼，只见那潦草的字迹写着：“血书一封，情状尽藏其中。”
　　“这方子太苦，我不喝。”皱紧眉头，柔璟枫起身将那药方投进烛灯的纱罩里，一阵明丽的火光起，柔软的纸张便化成了灰烬。“老头子，就算你年纪大，也比不上我柔家……”
　　似乎是真的醉了，柔璟枫步履不稳，一下子扑到江郎中的身上，眉毛一动，便又离开。
　　“柔公子果真醉了，江先生，你别管这许多，就照着方子去煎一副汤药吧。”青花上来拉住柔璟枫。“这柔公子好歹也是小薰当年的大恩客，咱们且怠慢不得。”
　　“唉，好好。”江郎中叹息一声，慢腾腾的走了出去。
　　“柔公子你好好歇着吧。”青花将柔璟枫扶到床上去，便也离开了房间。
　　柔璟枫躺在床上，好一会儿却没有睡着，一直瞪着眼睛望着床顶的纱帐，似乎是在出神，又好像那纱帐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可看似的。
　　良久，窗外若有似无的传来一声低低的出气声，柔璟枫目光一动立即坐起身来，握紧右手，弹指将房间里的烛灯尽数熄灭，窜到桌前将一个茶杯丢出门口，人却无声的往临街的窗子窜去。
　　他是出身江湖，自然知道如何引开暗中监视着倾涯楼的人，翻身离开窗子的一刹那，狡黠的笑容在薄薄的唇角荡漾开来，与那阴柔的面容毫不相称。
　　几个起落，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静静立在阴影处的人影，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若不是可以寻找，甚至要忽略了他的存在。柔璟枫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人岂不是一直就这样等他，不急不争，只是静静的等，守护着他，盼他幸福快乐。
　　只在那人身侧稍作停留将一直攥在右手的东西交给他，再次展动身形时动作便轻快了许多，身后那追踪的人显然并没有发觉那沉静如水的气息，加快了追逐的速度，跟上柔璟枫的脚步。
　　成了，这般偷龙转凤。
　　小薰，你放心，你的愿望一定会达成。

作者有话说

　　大姐从国外回来，跑回家去见她，姐夫那么好那么好，羡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