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58、低级试探

　　秦山位于京城东郊，是京城附近最大的狩猎场。
　　本已是深秋，花树皆凋的时候，秦山却仍旧是一片苍翠，常绿的植物郁郁葱葱，仿佛有看不见的网，将秋的萧索隔绝在山外。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山脚下停住，安营扎寨，十几个帐篷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被迅速搭建好。
　　远眺秦山，看着西斜的太阳慢慢藏起自己的脸颊，红晕染红天边，不禁慨叹一声，夕阳近黄昏。远远的看着别人忙碌，曜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赖在马车里不出来。
　　霂灏从马上下来钻进马车，从后面抱住曜薰，亲昵的在他的耳朵上偷一个吻，又把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累坏了吧？”
　　“还好，半路就换了坐车，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曜薰摇摇头，将身子往霂灏的怀里缩了缩。
　　“是我不好，竟然忽略了你没有骑马经验的事情，让你受了苦，对不起。”霂灏自责的低头，在曜薰的脖颈见蹭了蹭，讨饶似的。
　　“我真的没事。”曜薰抓住霂灏的手，紧紧握着，让他安心。“不过……真是意料之外，我还以为皇家出行定然是极尽奢华，你却朴素低调，连行宫都是现搭的帐篷。”
　　“百姓缴税不是用来给君王挥霍的，原本就是借着打猎向神祈福，若是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恐怕上苍也不会饶了我。”霂灏笑了一下，怀抱慢慢收紧。“其实，有你随行，即使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在乎的。”
　　“好甜的嘴，今日的午膳是甜口的吗？”曜薰打趣一下。
　　远处帐篷已经搭好，有内侍官过来请两人到帐篷里休息。
　　易安有心将两人安排在同一间帐篷里，原本为曜薰搭的帐篷分给了别人住。霂灏满意的悄悄说：“回宫有赏。”曜薰只是无奈的看着别人进了原本自己的帐篷，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每夜身后的那丝温暖，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圣上，今晚且做休整，狩猎明日便正式开始。”易安在门外轻声说。“稍后便为您传膳。”说罢，易安离开了帐篷。
　　“从现在起，要步步小心，狩猎场这么大，暗杀的机会太多了。”曜薰见易安出去，便放松下来，缩在霂灏怀里贪婪的汲取着温暖。
　　“嗯。”似乎无心继续沉重的话题，霂灏亲昵的舔舔曜薰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将怀里的人弄得痒痒的。“小薰你太瘦了，要多长点肉才好。”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虽然有霂灏的怀抱，曜薰仍旧是微微发抖，不着痕迹的抚上腰侧，眉毛微皱。
　　近日冰坼的毒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却不知是不是表示千寒雪的毒已经被化解了，若有空闲该找璟枫来看看了。
　　“在想什么？”发现了某人微微出神，霂灏的怀抱微微收紧，将那人的魂魄再勾回来。看不得他担忧的表情，会忍不住心疼。
　　“没有。”垂下眼睛，避开霂灏探究的目光，曜薰暗自叹息一声。这样的事情又何必让你知道，徒增担心而已。
　　可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却仿佛能看穿一切，洞察到他的心底，将那些隐藏着的事实全部挖出来，深邃却清澈，让人不敢逼视。
　　“小薰！”此时柔璟枫的声音突然从帐篷外面传进来，随后便是掀起布帘的声音。只是那进门的身形在看到霂灏的时候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便又恢复正常。
　　柔璟枫着一身浅绿色长衣，腰间挂着那枚月牙形紫玉，一支银质的发簪将他的头发别起来，原本阴柔的样貌便凭空多了几分干练，只是仍旧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一眼便让人看出他的心性来。
　　“我现在来是不是有点碍事？”打趣一下，也不等霂灏和曜薰说话，柔璟枫自说自话的做到了对面的小卧榻上。
　　“怎么可能……”
　　“让柔公子见笑了。”霂灏接过曜薰的话头，说话客气。“却不知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这几日事多，没有好好看顾小薰公子的身体，前段时间的伤不知有没有痊愈，今日得空，刚好来看看。”墨绿色的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的看看曜薰又看看霂灏。
　　曜薰自然知道柔璟枫话里的意思，没等霂灏说话，就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到柔璟枫的身边，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劳烦了。”霂灏明显得有些不高兴却只能扁扁嘴，后补那么一句。
　　两指并起熟练地搭上曜薰的手腕上，仔细的探查着脉搏的跳动，微微皱起眉，抬眼察觉到霂灏在盯着自己急忙又摆出个安然的表情：“银针的伤已经大好了，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
　　“嗯。”曜薰点点头，收回自己的手。
　　“柔璟枫，小薰的身体为什么一直这么凉？就好像……好像没有体温似的。”霂灏皱紧眉头，看着曜薰。
　　“啊，他只是体虚，身体里寒气比较重，好好调养就会慢慢好起来。”柔璟枫点点头又看向曜薰眨眨眼睛。
　　“霂灏，你可不可以先离开一下？”曜薰忽然转头看向霂灏，小声恳求。
　　天下间敢叫一国之君回避的恐怕只有小薰一个了。
　　霂灏看着曜薰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轻轻点点头，走过来在曜薰的额头印上一吻，然后慢慢走出去。
　　“是不是千寒雪已经全解了？”曜薰见霂灏出去，急忙问清楚。
　　“是，全解了。”柔璟枫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一脸的沉重。
　　“最近冰坼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我就猜应该是已经解了的。”蜷缩着身体，曜薰抱着双膝坐在床边。
　　“可是，冰坼的寒气也不好解啊。”柔璟枫皱着眉头。“它不是毒，就只能靠其他药材与之相抵消，是很难根除的，只怕你还没解了这寒气，就已经被并发症折磨死了。”
　　“你放心，在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最不怕的就是死亡，孑然一身，什么都可以不牵挂，他怎么可能在乎？
　　说话间，有膳食送进来，满满摆了一桌子。
　　曜薰走到门口，只见霂灏就坐在离门口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缩着肩膀看晚霞在天空映出一片灿烂。招了招手，将他叫回来，动作亲密的像叫丈夫回家吃饭的好妻子一样，看在霂灏眼里格外温馨。
　　“我看你们这菜还是别吃了。”柔璟枫在屋子里，看着地上的一块污渍。红色的地毯被灼得漏了一个大窟窿，可以直接看到黄土的地面。柔璟枫手里拿着酒壶，还有一滴酒自壶嘴沿着瓶身流下去。
　　拔下头发上的银质发簪，每一盘菜试一次，发簪的头儿上就变黑了。
　　最古老的试毒方法，但却几乎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霂灏和曜薰对望一眼，心知肚明。柔璟枫见两人的模样便没说什么。
　　“如此低劣的手段，看样子她只是想试探我们一下。”曜薰盯着变黑的发簪，幽幽的分析。“简直就像在说，好戏还在后头……”
　　“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点。”霂灏应一声。
　　“行，你们俩夫唱妇随的我不管，玩出人命了再找我好了。”柔璟枫垂下眼睛，暗自叹息一声，离开了帐篷。
　　血红色的夕阳下，豪华的白色帐篷里，传来摔酒杯的声音，愤怒的吼声整个山脚下都能听见。
　　内侍官急忙冲进去将刚送进去的饭菜又端走倒掉，连茶都换了。
　　夜幕降临，一道黑影就在霂灏和曜薰的帐篷前徘徊，然后露出狡诈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一章一章又一章。。。偶的热情在冷冰冰的留言板上渐渐熄灭。。好吧，偶还有郁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