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镜绒

2、有我呢

　　车开的很快，很快就到了李家。房子很大，装修精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

　　程检就跟在距离李知逸一步的位置。他就这样呆站在李家大门面前，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无从适应。

　　是在羡慕吗？程检这样问自己。是在羡慕李知逸有好的家庭背景吗？又或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仿佛是小说中无人在意的NPC，主角出于好心对他施以援手，他却恬不知耻的想要留在这里。显得荒诞又可笑。

　　车内没人说话，都只是坐在那发呆。

　　李知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好。他是聪敏人，并不会多嘴惹他的嫌。或许是气氛过于冷淡，为了缓解，李知逸很努力的找话题，但效果甚微。

　　随意的扯了些不重要的事，就这样硬聊了十几分钟。到后面李知逸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他开始自言自语的说些自己的事。尽管是这样，却也鲜少提及他父母。他描述着自己的童年，说到自己也觉得可笑的地方，还会问他傻不傻。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哥哥。程检心想。一路上，他总笑着等待自己回应他。只是自己嘴太笨了，不知道说什么，反应过来后又是一片冷寂。换谁都会恼火的。但李知逸却没注意到般，一直在逗他笑。

　　是怕他太尴尬，也是因为可怜他。

　　李知逸讲来讲去讲了大半天，也不说话了。车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他低垂着头，又将头抬起，平视程检。他的眼睛是偏棕的灰，看起来懒懒的，又带点儿吊儿郎当。

　　那双眼睛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认真又执着，连天生带着的那股散漫也被压了下去。

　　“你……和家里人吵架了？”
　　“没。”
　　“你出来，他们知道吗？”
　　“知道。我说了的。”
　　“啊，嗯。你学习很好嘛，我们清淮都知道你。”
　　“是吗。”这些知识并不难，学起来很轻松。
　　“嗯。很厉害的。庐阳的卷子比清淮的难一些，但师资什么的和清淮大差不差。庐阳的老师有很多都是我们清淮的毕业生呢。”李知逸很开心，“你真的很厉害啊，次次第一呢。”

　　这样厉害的家伙居然能和他住一起，他真心挺高兴的。毕竟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弟弟，一个可以一直陪着他的弟弟。

　　虽说程检从小最不缺的就是赞美，来自各个人的赞美他都能轻松应对。但面对李知逸的夸奖却呆了半晌，不知道怎么接话，半天也只是轻轻的“嗯”了声。

　　李知逸看着程检，也没了下话。

　　无论怎么看都很好看的一张脸啊。白皙的皮肤，微微下垂的眼睛，很标准的狗狗眼；高挺的鼻梁，饱满淡粉的嘴唇，圆润流畅的脸，都使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好相处。

　　偏偏这人就是块硬骨头。

　　在他刚上初一时，就听说过程检因为同学侮辱他的父母把对方揍进医院的事情。他比自己小一个年级吧，也就是程检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干过打架斗殴的事了。他和那个骂过程检父母的人认识，挺贱的。虽然浑身青紫，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这小孩儿会打架，打的还挺好。“第一次”就这么熟练，平时肯定没少偷偷打架。

　　当时他就想，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仔细瞧瞧那大名鼎鼎的程检长什么样。

　　就凭着那一架，程检从上初一那天开始，从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漂亮小孩儿成了庐阳的校霸。他甚至成绩也好的令人发指，死死压着庐阳第二一头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第二名最厉害的一次，是以617分成功的拿下全校第二。

　　与程检仅有两分之差。

　　对于庐阳的学生来说，哪怕只有一分的差距，就是天与地的区别。何况庐阳的教学水平很高，庐阳第二也挺厉害的，可拼尽了全力，却还是差了程检两分。就这样，程检在宜城成了“无法打败的绝对王者”。

　　那年，程检初一，李知逸初二。

　　一年过去，他依旧对程检怀有极强的好奇心。巧了，程检转清淮这儿了。更巧的是，程检寄住他家。最最巧的是，程检住他隔壁。

　　这下好了，心愿一次满足。

　　他终于能够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程检能够做到绝对的碾压他人。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仿佛是手拿天平的天真孩童，拥有一副温顺美丽的外表，却又毫不心慈手软的对你进行审判。

　　有罪便处以极刑，无罪便寻觅罪行。虽然残忍，但依旧有人心甘情愿投入死亡的怀抱。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哥哥。”李知逸想的很入迷，程检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我是住校吧？”

　　李知逸的视线从他的唇上缓缓往上移，直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住在李家吗？”

　　程检连忙摇头，为自己辩解：“没有的，只是我觉得住校会更加方便。”他正视着李知逸的眼睛：“哥哥你……不住校吗？”

　　程检的瞳孔是浅栗色的，和他微微带些棕的发色相映衬。和他这样对视，会莫名的感到柔软、温暖。恰巧车内开了暖气，李知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是因为今天穿的比较厚吧。李知逸心想。

　　“之前住校，现在不了。”李知逸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围巾。

　　刚好是甜甜的栗色。

　　程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望向他的眼神，多了些诧异。

　　像李知逸这种很有名的校霸，怎么说也不应该走读吧？尤其是他这种家境好的，父母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在家里还像在外面一样，无所事事、胡作非为呢？不应该把他放在学校散养，眼不见为净吗？

　　“很震惊吧？我和你说，就是因为我在学校不老实，我爸才强行把我从住校改成走读的。”李知逸看程检低头，就猜了下他会想什么。

　　程检“嗯”了声，似乎想接着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知逸很讨厌这种“想说又不说”的行为。要是有人这样和他聊天，他一般都装不知道没发现，对方没兴致了他也懒得追问。

　　用句家里不好听的，这种都是告发（乞丐）来的。

　　但如果是程检的话，他觉得他可以破一次例。程检身上有太多他不清楚不知道的谜团，就像云雾。他想一个一个拨开，看看他的内核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想要深层次的了解他，探索他。

　　“走了弟弟。”李知逸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程检还在愣神，开口提醒了句。

　　程检很快就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小跑过去跟在李知逸后面。

　　李知逸带程检上了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这是你房间。”李知逸轻晃了下手腕，示意他抬起手接住钥匙。“这里有三把钥匙，两把你房门的，一把我的。”

　　程检盯着钥匙看了一会，又抬起头去看李知逸：“为什么要把你的房门钥匙给我。”

　　“反正我一个人也挺无聊，你又刚好住我隔壁，”李知逸笑着，“来我房间更方便。”

　　程检还是不解。为什么去他房间要给他房门钥匙？明明没什么用。

　　李知逸突然低头，伸手点了点程检手心的钥匙，声音低缓：“锁房门要用钥匙。你在里面要想锁门得用钥匙。我的门锁比较特殊，我在里面锁了门他们在外面就无法打开。除非——”

　　“除非什么？”程检追问。

　　“除非我在里面用钥匙开锁，或者他们把我的门卸了。”

　　“那你给我你的钥匙有什么用？”程检不明白李知逸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不能在外面开门。”

　　有的。有很大的用处。你猜猜呢？

　　李知逸看着程检，轻声说：“他们开不了我的门是因为我自己偷偷换了我房间的门锁。他们不知道。所以哪怕他们有‘备用钥匙’也开不了我的门。就算是我的钥匙也只能在里面进行反锁，在房门外面就没什么用了。就相当于试用钥匙。但你手上这把，可以。”

　　“它可以在外面开我的门，也可以锁上。”

　　李知逸说完，又笑嘻嘻的点点他手中其他的两把钥匙，“这里其他门都挺垃圾的，只要有把备用的就能将门彻底忽略，自由进出。”

　　“仿若无人之境一般，随意翻看着里面的一切。”他嗤笑一声，十分鄙夷这种行为：“恶心透顶。”

　　“你也别太在意，反正再怎么样你也都是我们家要好好待着的客人。不会像我说的那样不把你当回事的。”他指指自己的门，说：“我是因为之前住校，房间没什么东西，房门在外面上不上锁都一样才用那把钥匙的。”

　　“现在我给你了。你要替我好好保管哦。”

　　说完，李知逸轻揉了下身旁的萝卜头，就转身准备下楼。

　　“客人”吗？

　　程检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我……”

　　李知逸立马回头，“嗯？”

　　“我还要回去的……”程检说完，视线往旁边瞟，没有看着李知逸的勇气。

　　他很好，很温柔，很细心。程检想，要是他能早点认识李知逸就好了。哪怕只是早那么一点点。

　　李知逸歪了下头，然后笑了下：“没事，反正你迟早会和我一起住的。”他加深了笑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定会的。

　　“我送你回吧？挺晚了也。”李知逸看了眼手表，“就当散步。”

　　两人走出那栋精致的别墅，走向停车场。

　　程检依旧没有说话。

　　李知逸知道他在怕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会不会在李家寄宿的时间里给李家惹麻烦，以及自己父母的事。

　　李知逸突然轻拉着程检的手，在冷冽的风中对程检说：“放轻松些。”

　　“有我呢。”

　　哥哥保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