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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分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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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人。”
温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他看着岁恹身边的女人:“她已经疯了很久,神志已经被腐蚀,希望没有吓到你。”
温儒蹲下身把女人小心的搀扶起来:“陈夫人,回房休息吧。”
女人怔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缓慢的点了下头,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抬步走向房间。
温儒看着她回到房间里才看向岁恹:“其他几位客人已经被我安置好了,接下来我来带您参观一下。”
岁恹笑着点头。
走廊的颜色是雪白的,机械冷硬的白显得这里冰冷且庄严。
温儒主动挑起一个话题:“我看您身上穿的黑色袍子,很像是修女袍,您信上帝吗?”
岁轻笑:“我不知道。”
温儒对此并没有意外:“不知道是正常的,很多人信上帝都只不过是为自己寻求一个庇护或者心理安慰,而不是实质意义上的信奉。”
他微顿:“只是……我还观察到,您脖子上戴着个逆十字架,您不怕上帝愤怒吗?”
岁恹抬眼淡淡的看向他,浅灰色的瞳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如同机械:“温先生,话不能乱说。”
她又瞬间变了个脸,笑着继续道:“再者,您没有信奉的神么?即使神明陨落,信仰永在。”
温儒忽然动手死死的把岁恹抵在墙上,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温柔,满是冰冷:
“这位客人,不可否认的是,人类的文明中拥有信仰。但你知道没有信仰的好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郑地有声:
“我不会心甘情愿的被杀死。”
岁恹静静的看着温儒的眼睛,眼中有悲悯与怜爱:“是吗?”
她缓缓抚上温儒的脖颈,声音满带蛊惑意味:“那如果我把你杀死呢?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吗?”
温儒愣了很久。
岁恹叹了口气,收回手。
意志挺坚定的。
温儒眼眸微微眯起,却没有揭穿她对他的蛊惑,他把抵着岁恹的手收回来。
“陈夫人曾经也信仰着上帝。”
他轻声道,像是怕被其他人听到:“但你知道上帝是怎样抛弃她的吗?”
“上帝说,他的陨落是人类的终章,人类会因为神的消失而灭亡。”
温儒的眼神锐利,如同一把刀,渴图划破黑暗。
“陈夫人因此被逼疯,她是个善人,信仰着上帝,却又想尽自己的所有力量保佑生命。”
岁恹的笑容淡下,目光微微失神的望向陈夫人房间的那扇门。
温儒很轻的叹了口气:“我和很多人都努力的为人类的存活奋斗,奋斗的久了,很多事情想都想的明白了。”
他眉眼间显露疲态,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不介意吧?”
岁恹摇头。
温儒很浅的笑了一下,身上的冷意都融成水,让人如沐春风:
“从前人类总是拥有信仰,是将心愿寄托在神明身上,久而久之,神就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后神明陨落,人类只能靠自己。混乱成为常态,人们懦弱的认为这都是神灵消失的错,从来都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救自己。”
他垂下眼,吸了口烟,烟雾缭绕。
“于是我想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神的陨落不是人类的终章,是人类的开端。”
“我们清醒于末世,救亡图存。”
*
“你刚才看到岁恹了吗?”楚河压低声音问杨汉。
“看到了。”杨汉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疯。”
“疯不是疯在表面的。”楚河凝重的望着中心建筑的大门:“岁恹光凭愿意第一个卸下武器入城这一点,就足以展现她的果断和聪明。”
“这样的人最可怕,疯的时候也不会失去智商和决策。”
杨汉轻轻叹气:“话说你跟莉莉娅汇合了吗?”
“她现在跟着鹿盏正在走游戏流程,这个副本把我们都分成了几波,现在出现的这些人都是其中一批而已,到后面副本越往后加入的人就越多。”
“通信器上说,他们被分到了第二波,不像我们直接起始于主城,他们现在在人类的其中一个栖息点,一直在尝试往主城赶。”
杨汉沉吟:“让莉莉娅不要急,以防让鹿盏察觉到不对。”
他温和的眼中微微带了点严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岁恹变成敌人,持中立态度也就罢了,最好能够倾向于我方。”
他们为人类奔波了50年,努力的想要杀死上帝。
绝不能功亏一篑。
*
“我们怎么就被分到这一波了呢……”唐一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满是不耐。
夏生的心态倒是好了些,看着他的笑话:“还有更惨的,咱们跟鹿盏在同一波。你看没看到,他看见你时眼底的厌恶与复杂。”
她笑眯眯的凑上前:“你俩现在真闹掰了?这算什么,昔日情人翻脸变仇敌?”
唐一却好像被戳到肺管子一样神色阴沉:“不想活就直接说,滚远点,别给我提这个人。”
夏生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哼着歌转身溜达去了。
唐一独自一个人坐了很久。
自从上次鹿盏跟他发了次脾气后,他是真的一次也没有去见过鹿盏。
断了念想,反而才是对他们最好的。
起初唐一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他没有受虐倾向,鹿盏那样对他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等他完成大事,一定要把鹿盏的骨头咬碎,让他哭着求饶。
就像有时候办事时唐一自己没有压抑住血性,装聋听不见身下人的呵斥,最后把他撞的支离破碎着哭。
那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就像他浑身上下都点着火,如同刚释放出囚笼的猛兽,迫不及待的想要发泄。
唐一的眼色很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他们分开了,唐一的那些旖旎心思愈长愈烈,却又平白生出了另外一种念想。
他想鹿盏了。
他不知道他想的是鹿盏的身还是鹿盏的灵魂。
只知道他快想疯了。
日日夜夜睡不踏实,总会梦到鹿盏从前会少见的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鹿盏趴在他耳边低声说自己没有家了,他想要有个家。
总会梦到鹿盏在跟他同床共枕时眼角总是会流下来泪,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小声的呜咽,然后抱住唐一。
唐一总会想一件事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但是这个标准好像在遇见鹿盏后就失灵了。
唐一不知道这样突如其来的分开是对还是错,不知道他的野心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他对鹿盏的情感是对还是错。
太难了。
他们站在敌对面,却又惺惺相惜,难舍难分。
唐一从来都没有名字。
不是不告诉鹿盏,而是他真的从来没有名字。
双亲早没了,没有人要这个孤僻又暴躁的小孩。他在孤儿院长大,受尽其他小孩的欺负。
唐一骨子里太硬了,报复心极强。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从一开始尝试接受他,到最后躲着他,装作没看见他。
唐一从来没有因此难过。
他生来就是一只孤僻的野兽,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难以驯服,奔跑在原野上,不被束缚。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见鹿盏,就觉得这个人很漂亮。
鹿盏轻笑着给了他个名字:“就叫你唐一吧。”
那一瞬间,他奔跑的原野忽然变成了一片花园,荒漠开出鲜花,万物都生长。
唐一那时想了什么呢?
他想,好像跟着这个人回家,也没有那么糟糕。